就在這鼎沸的人聲中,裁判再次高聲宣佈,他的聲音,竟帶上了幾分異樣的調門。
“下一場,草家,草虎,對陣,林家,林珏!”
此言一出,喧囂的觀眾席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在貴賓席上的大長老和擂臺中央的少女之間來回移動。
“草虎?他不是一直跟在林峰屁股後面嗎?怎麼代表草家出戰了?”
“你懂甚麼,這不明擺著嗎?大長老一脈,這是要親自下場,清理門戶了!”
“有好戲看了!家族內鬥,還是在青樹擂臺這種場合,這可比正常的守擂刺激多了!”
一個身材魁梧,面相兇悍的青年,從林家席位中一躍而下,重重地落在了擂臺之上。
草虎,大長老一脈旁支中的第一人,以戰鬥風格狂野暴戾著稱。
“林珏,別以為耍了點小聰明,引動了擂臺的力量就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草虎的嗓門極大。
“外力終究是外力,今天我就把你的根都給刨出來,讓你明白,甚麼是真正的力量!”
他沒有絲毫廢話,直接召喚出了自己的植物御獸。
地面開裂,一株高達十米,通體暗紫色,頂著一張血盆大口的恐怖植物,從裂縫中鑽了出來。
它的花瓣邊緣,生著一圈利齒,上面還掛著一些生物的碎肉殘渣。
【魔化食人花】,鑽石中階。
以吞噬和腐蝕能力見長的兇悍御獸。
“吼!”
魔化食人花剛一出現,便發出一聲咆哮,一團深紫色的酸液,射向林珏。
酸液所過之處,空氣中都瀰漫起一陣白煙。
面對這來勢洶洶的一擊,林珏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抬起手,輕輕向前一揮。
轟隆!
她身前的地面,猛地拔起一面由無數藤蔓交織而成的巨盾。
酸液炮彈砸在盾上,爆開一團紫色的霧氣,將盾面腐蝕得坑坑窪窪。
但那面盾牌,卻紋絲不動,穩穩護住後方的林珏。
“只有這點本事嗎?”草虎咧嘴一笑,“那就讓你見識見識,甚麼叫真正的力量!”
“【魔化狂宴】!”
他一聲令下,那株魔化食人花猛地張開巨口,一股強大的吸力,從它的巨口中傳來。
擂臺上的碎石,草屑,甚至連空氣,都被這股力量拉扯著,向它的口中匯聚。
林珏站在吸力的中心,青色的勁裝被吹得獵獵作響,長髮向前飛舞。
她能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吸力,正在試圖將她拖拽過去,淪為那怪物的盤中餐。
“結束了!”草虎大吼。
在他看來,只要被這股吸力鎖定,林珏的敗局便已註定。
然而,林珏只是抬起了眼。
她的瞳孔深處,彷彿映照著整片森林。
酒樓之上。
陸淵的指尖,在盛滿清茶的杯沿上,輕輕劃過。
草虎的實力,比上一個強了不少,值得他多投入一絲注意力。
一縷更加凝練的意志,順著他與這片森林的連結,悄然注入擂臺,為他的“代行者”開啟了更高的許可權。
擂臺上。
林珏的意識,進入了某種空靈狀態。
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體驗。
她不再需要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聽。
整座擂臺就像一張畫卷在她腦海中展開。
她能“看”到,擂臺之下,那些盤根錯節的植物根鬚。
她能“聽”到,每一根藤蔓,每一片綠葉的呼吸。
她能“感覺”到,虎那株魔化食人花狂暴力量的源頭,來自它那深埋地下的根莖。
這……就是主人的力量嗎?
林珏心中震撼,但更多的,是對那道身影的敬畏。
她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一個念頭,隨之升起。
“破。”
下一刻。
魔化食人花腳下的青玉地面,突然長出了數十根堅韌無比的綠色藤蔓。
這些藤蔓並非是去攻擊食人花本身,而是纏繞在了它那深埋於地下的根莖之上。
然後,猛地向上一掀!
轟——!
一聲巨響。
那株還在釋放吸力的魔化食人花,就像一棵被連根拔起的蘿蔔,被硬生生地從地裡掀了出來。
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最後重重摔在擂臺的另一端。
那恐怖的吸力,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一個以紮根大地為力量源泉的植物系御獸,竟然被人從地裡給拔了出來?
這簡直就像是告訴一個游泳健將,水是他的剋星一樣,荒謬到極點。
“這……這怎麼可能?”草虎臉上的狂傲,逐漸消失。
他與魔化食人花之間的感應,在那一瞬間,變得極其紊亂。
林珏沒有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
她的手,再次揮下。
擂臺四周,那十二根作為觀眾席支柱的巨型藤蔓,活了過來。
其中四根,從天而降,將那株剛剛摔得七葷八素的魔化食人花,捆了個結實。
另外八根,則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張巨網,將草虎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
“草虎,你輸了。”
林珏的聲音,平靜地響起。
草虎呆呆地看著那被吊在半空中,不斷掙扎的魔化食人花,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散發恐怖氣息的巨型藤蔓,最終,頹然低下頭。
“我......認輸。”
裁判再次,出現宣佈了這場戰鬥的結果。
“林家,林珏,勝!”
譁——!
短暫的死寂後,觀眾席徹底沸騰!
“那不是‘青樹認可’!那根本就是青樹的化身!她在支配整個擂臺!”一名年輕的御獸師激動地吼道。
“快!去寶源閣,把我全部家當都壓在林珏身上!”一名商人模樣的中年人對著身邊的隨從急切吩咐。
人群的狂熱,讓整個擂臺的氣氛達到了頂點。
貴賓席上。
林擎蒼激動地站起身,用力地拍著扶手。
而他身旁的大長老林嘯天,一張老臉,已經黑如鍋底。
他猛地轉頭,看向自己身旁的孫子。
“峰兒!”
林峰終於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站起身,撣了撣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塵。
然後,他抬起眼,目光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擂臺中央,那個被萬眾矚目的少女身上。
“原來如此,是支配了擂臺本身麼......有點意思。”
“不過,根基終究是別人的,只要斬斷了根,再茂盛的樹也得倒下。”
“這一場,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