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聲音，並就像是一個開關。
一個終結當前場景，開啟下一幕劇本的開關。
原本懸浮在水晶古樹前的鏡影迷獸，身形開始變得模糊。
不僅是它。
連同那棵水晶古樹，腳下那片鏡湖，甚至頭頂那面天空鏡子。
都在這一刻，發生了異變。
所有的一切，都在無聲無息間崩解。
那些構成這片光怪陸離世界的物質，化作了無數細小的銀光碎片。
碎片漫天飛舞，陸淵眼前的視野，被這漫天的銀光徹底填滿。
當光芒散去，原本的鏡之谷，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蒼涼破敗的灰暗天地。
天空是鉛灰色，沒有太陽，沒有月亮，只有厚重的陰雲，在緩慢飄動。
腳下的地面，不再是那些堅硬的水晶。
而是焦黑的廢土。
土壤中混雜著斷裂的兵器殘骸，半掩埋的枯骨，以及早已乾涸凝固成黑褐色的血跡。
這是一片古戰場。
一片被歲月遺忘的廢墟。
陸淵站在廢墟的中央，在這灰敗的色調中顯得格格不入。
他環顧四周。
之前那個與他勢均力敵的映象，早已不見。
不僅如此。
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與御獸之間的聯絡雖然還在，但召喚的渠道，卻被某種規則強行封閉。
尼德霍格，伊芙蕾雅，甚至一直潛藏在影子裡的虛空魅影，都無法在這個空間現身。
這裡，只剩下他一個人。
“這就是你所謂的‘真容’？”
陸淵的聲音，在這片廢墟中迴盪。
沒有人回答他。
回答他的，是畫面。
遠處的地平線上，忽然揚起漫天的塵煙。
無數道身影，從塵煙中衝殺而出。
那不是人類，也不是陸淵所熟知的任何一種御獸。
它們身披造型古樸的厚重戰甲，手持長戈與重盾，身形高大魁梧，面容被面甲遮擋，只露出一雙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
成千上萬。
如同黑色的潮水，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向著這片廢墟衝鋒。
而在它們的對面，是另一群形態各異的生物。
有的背生雙翼，有的身纏雷電，有的如山嶽般龐大。
兩股洪流，狠狠撞擊在了一起。
這是一場戰爭。
一場慘烈到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戰爭。
肢體橫飛，鮮血噴湧，能量的流光在戰場上炸裂，將灰色的天空都染成了絢彩。
然而。
最讓陸淵感到詭異的是......
安靜。
無論是戰馬的嘶鳴，戰士的怒吼，還是兵器碰撞的金鐵交鳴，亦或是能量爆炸的轟鳴。
統統聽不到。
這就像是一部被按下了靜音鍵的史詩電影。
那些廝殺的身影，從陸淵的身體穿過。
他沒有感覺到任何疼痛，也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那些只是殘影。
是這片空間記憶中的幽靈。
“歡迎來到……歲月廢墟。”
那道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它不再是從某個具體的方向傳來，而是直接在陸淵的識海中震盪。
“你所看到的，並非幻覺。”
“而是一個早已在時光長河中覆滅的文明，最後的餘暉。”
陸淵看著那些無聲廝殺的殘影，眼眸微動。
“所以，你所謂的‘鏡’，並不是一隻御獸。”
“也不是一件死物。”
陸淵陳述著自己的判斷。
“它是一塊碎片。”
“一塊承載了這個文明記憶的……世界碎片。”
那聲音停頓了片刻，似乎對陸淵的敏銳感到些許意外。
“聰明的人類。”
“你比那些只會跪拜祈求力量的螻蟻，要有見識得多。”
“不錯，吾即是這片世界的意志，亦是這段記憶的承載者。”
“數萬年的時光沖刷，即使是世界碎片，也終有能量耗盡的一天。”
“為了維持這段記憶不滅，為了讓吾等的榮光不被徹底遺忘……”
聲音中，帶著冷漠。
“吾需要養料。”
“靈魂，是最好的燃料。”
“尤其是像你這樣，擁有強大精神力，且靈魂本質極為特殊的祭品。”
話音落下。
周圍的畫面陡然一變。
那些正在廝殺的戰士殘影，突然全部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成千上萬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齊刷刷轉過頭，看向站在戰場中央的陸淵。
一股令人窒息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這是來自這個世界碎片的惡意。
它要將陸淵的意志碾碎，將他的靈魂抽離，化作這片廢墟苟延殘喘的養分。
陸淵感覺到自己的意識開始變得沉重。
就像是溺水的人，正在一點點沉入深水。
“想要我的命？”
陸淵強行穩住心神。
“那就看你有沒有一副好牙口了。”
他沒有坐以待斃。
既然御獸無法召喚，那就靠自己。
“森羅永珍！”
陸淵心中低喝，右腳猛地踏向地面。
屬於新天賦的法則力量，順著他的腳掌，試圖注入這片大地。
他要在這片廢墟之上，催生出屬於他的森林，用生命的力量，撐開這片領域。
然而。
下一秒，陸淵的瞳孔微微一縮。
失敗了。
以往無往不利，甚至能在一瞬間改寫地形、創造生命的“森羅永珍”，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腳下的焦土，依舊是焦土。
沒有嫩芽破土而出，沒有藤蔓蜿蜒生長。
甚至連一絲綠意都沒有出現。
這裡的土壤，不僅是乾涸，更是一種概念上的“死亡”。
在這片“歲月之墟”中，植物、生長、繁衍……這些屬於“生”的概念，早已被徹底抹除。
陸淵收回腳，臉色變得凝重了幾分。
這是他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以往的戰鬥，無論多麼艱難，至少規則是通用的。
火能燒木，水能滅火，力量強就能壓制弱者。
但在這裡。
對方直接修改了規則的執行邏輯。
就像之前玄渡所說，那道意志改變了這個世界碎片的規則！
如果不遵循這裡的規則，哪怕他有通天的手段，也施展不出來。
【檢測到當前處於世界碎片——“死寂零星”。】
【常規法則已失效。】
【元素能量活性歸零。】
【生命法則已被改變。】
御獸圖鑑的面板，在他眼前瘋狂閃爍。
一行行資料，揭示著這片空間的規則本質。
這就是一個獨立的小世界。
在這個世界裡，那個自稱“承載者”的意志，就是唯一的真神，或者傳奇階強者的存在！
它說要有光，便有光。
它說植物無法生長，那麼哪怕陸淵把體內的能量耗盡，也種不出一根雜草。
“放棄吧……”
那道聲音，帶著戲謔。
“在這裡，吾即是主宰。”
“你的掙扎，毫無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