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上,玄渡再次隱入陰影中,氣息與骨殿融為一體。
“你很好。”良久,玄渡的聲音才再次響起,“你的夥伴,也很好。作為回報,我會履行我的承諾。”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在揭示傳奇之前,我很好奇。”玄渡的目光落在陸淵身上,“你似乎對力量的本質,有著超越常人的理解。不妨說說看,在你眼中,史詩與王者的界限,究竟是甚麼?”
他沒有施加任何壓力,只是純粹的好奇,像是一位長者在與一位有潛力的後輩論道。
這個問題,艾瑟瑞爾和伊芙蕾雅也同時豎起了耳朵。
他們都已是鑽石巔峰,距離那個門檻只有一步之遙,但這一步,也如同天塹。
陸淵沒有立刻回答,他眼前的御獸圖鑑的面板上,浮現出尼德霍格與伊芙蕾雅的面板。
他沉吟片刻,才開口:“史詩,是開始窺探法則的門徑。一些血脈頂尖的御獸,甚至可以在這個階段,僅憑藉血脈之力,就可以短暫借用法則之力。”
“而王者,”陸淵抬起頭,迎向玄渡的目光,“則是真正的掌握了一種法則,將其化為己用,成為自身力量的一部分。”
大殿內一片安靜。
伊芙蕾雅的眼眸中閃過明悟。
她回想起自己施展【永恆靜滯】時,那種利用寒氣凍結時間的感覺。
原來,那就是法則。
“說得不錯。”玄渡的聲音,帶上讚許,“窺探與掌握,一詞之差,卻是天壤之別。”
他從王座上站起,緩緩踱步。
“我可以給你們一個更形象的比喻。”
“如果說,每一種法則,都是一座封閉的宮殿。那麼,史詩階的強者,就是找到了這座宮殿大門的旅人。他們可以從門縫裡窺見殿內的景象,甚至能感受到從門縫裡逸散的氣息,但他們,進不去。”
“而王者,則是找到了開啟這扇門的鑰匙。他們可以自由進出這座宮殿,呼叫殿內的一切。他們成為了這座宮殿的主人。”
“那鑰匙是甚麼?”艾瑟瑞爾忍不住追問,眼中滿是熱切。
玄渡看了”艾瑟瑞爾一眼,搖了搖頭:“鑰匙,並非實體。它可能是戰鬥中的一次頓悟,可能是一次瀕死的體驗,也可能,是對自身血脈源頭的追溯與理解。每一位王者找到的鑰匙,都是獨一無二的。”
艾瑟瑞爾的表情耷拉下來,他抓了抓頭,嘟囔道:“這說了跟沒說一樣,鑰匙到底長啥樣啊?”
陸淵卻在心中咀嚼著玄渡的話。
頓悟、體驗、追溯……歸根結底,是對“力量本質”的理解。
御獸圖鑑,或許就是他幫助御獸們打造這把“鑰匙”的最好工具。
“鑰匙……”
陸淵在心中默唸著這個詞。
玄渡的比喻,剖開了那層困擾著所有史詩階強者的迷霧。
法則,就在那裡,如同一座宏偉的宮殿,對所有人敞開大門。
但沒有鑰匙,你永遠只能是門外的過客,任憑殿內的光輝如何璀璨,也與你無關。
“那傳奇呢?”陸淵抬起頭,繼續追問,“王者之上,又是甚麼樣的境界?”
這個問題,讓艾瑟瑞爾和伊芙蕾雅的精神也高度集中起來。
如果說王者是找到了鑰匙,進入了宮殿,那麼傳奇,又在何方?
“傳奇?”玄渡聞言,突然變得嚴肅,“如果說王者是宮殿的主人,可以任意使用殿內的一切。”
“那麼傳奇……”
他停頓了一下,伸出蒼白的右手,掌心向上。
一團漆黑的能量,在他掌心緩緩凝聚。
那能量中彷彿有無數亡魂在哀嚎,散發出的氣息,讓整個骸骨大殿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你來告訴我,這是甚麼?”玄渡看著陸淵。
陸淵的目光落在那團能量上,御獸圖鑑的分析面板瞬間浮現。
【亡靈法則】
“亡靈法則。”陸淵給出了答案。
“不錯。”玄渡點了點頭,對陸淵能一眼看穿一切本質的能力,似乎已經習以為常。
“那麼,這個呢?”
玄渡的另一隻手抬起,一縷天藍色的火焰,從他指尖躍出,正是他那剛剛被淨化過的生命源火。
這縷火焰,代表的便是純粹的生命之力。
一死,一生。
兩種截然相反,絕對對立的法則力量,同時出現在玄渡的雙手之上。
不滅神凰發出一聲高亢的啼鳴,華麗的羽翼瞬間炸開,每一根羽毛都燃起赤紅的涅盤之火,像是遇到了天敵。
它所執掌的涅盤之火,在玄渡掌心那股力量面前,發出了最本能的排斥。
伊芙蕾雅周身的寒氣也變得凝練,警惕看著那兩種隨時可能因為碰撞而引發劇烈爆炸的能量。
“現在,看好了。”
玄渡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彷彿在吟唱著某種古老的歌謠。
在陸淵,伊芙蕾雅等御獸不敢置信的注視下,他將託著生命源火的左手,覆蓋向了託著亡靈法則的右手。
陸淵和他的御獸們都做好了迎接法則湮滅衝擊的準備。
然而,預想中的能量湮滅。
甚至連絲毫的能量衝突都沒有發生。
那團生命源火,就那樣輕柔的融入了亡靈法則之中。
骸骨大殿之內,死寂無聲。
那團漆黑的亡靈法則,與那縷生命源火,在玄渡的掌心之中實現融合。
亡靈的死寂,並未熄滅生命的火光。
生命的熱烈,也未淨化亡靈的本質。
它們交織盤旋,最終化作一團混沌不清的氣流。
那氣流之中,既有死亡的終結,又有新生的脈動。
兩種截然相反的概念,在此刻達成了詭異的和諧。
更讓艾瑟瑞爾和伊芙蕾雅感到心驚的是,這團新生的混沌氣流所散發出的威壓,遠勝於之前任何單一法則的總和。
那是更加恐怖,更加本源,更加不講道理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