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的提問沒有絲毫拐彎抹角。
雲千千看了一眼身旁的陸淵,見他沒有阻止的意思,便也收起了那副準備隨時開槓的架勢。
“我來這裡,是為尋找我的第九位夥伴!”
她指了指自己,“我剛剛晉升史詩階,多出了一個新的契約位。斯科爾前輩告訴我,在沼澤的最深處,有一片與我很合拍的淨土。所以,我就來了。”
這話一出。
羽那由光羽構成的身軀,微微閃爍了一下。
它似乎對“斯科爾”這個名字有所反應,但更多的,是對於雲千千這種直白目的的錯愕。
在她身後,那些原本在溪邊飲光、在樹下休憩的純淨生靈,也都齊刷刷地抬起頭,望向雲千千。
“夥伴,非是索取之物。”
良久,羽的聲音才再次響起,語氣雖然依舊溫和,但那份疏離感卻加重了幾分。
“在滌塵之地,契約一詞,象徵著平等的共鳴與相互的認可,而非單方面的‘尋找’與‘獲得’。我們不理解你口中的‘夥伴’定義。”
雲千千被噎了一下,她感覺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想反駁,卻發現對方說得好像也很有道理。
御獸契約確實是雙向的,但對於大多數御獸師來說,主動去捕捉、去尋找,才是常態。
“咳。”陸淵適時地輕咳一聲,打破了這略顯尷尬的氛圍。
他上前一步,沒有去爭論“夥伴”的定義,而是將話題引向了另一個方向。
“羽,我們對滌塵之地的歷史與法則並無冒犯之意。只是,我認識的一位大祭司曾提及,滌塵一族的徽記,是一枚由光羽編織而成的眼眸,名為‘淨化之眼’。不知我們可有幸瞻仰?”
聽到“淨化之眼”四個字,羽的態度明顯發生了變化。
她周身的光芒柔和了許多,那雙金色的眼眸中,流露出發自內心的崇敬。
“‘淨化之眼’,是滌塵之地的起源,是萬物之靈的歸宿,更是維繫這片淨土的唯一核心。”
羽的虛影微微側身,指向這片空間的中心方向。
在那裡,一座通體由水晶構成的山峰懸浮在半空中,山峰的頂端,被一團乳白色光團所籠罩,根本看不清裡面的景象。
“你們所見,所聞,所感,皆源於‘淨化之眼’的恩澤。”羽的聲音中帶著幾分嘆息,“但,即便是‘淨化之眼’,其力量也非無窮無盡。”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但陸淵已經從她的話語,以及關於斯科爾的記載中,拼湊出了真相。
“是因為沼澤的汙染?”陸淵問。
羽的身形黯淡了一瞬,算是預設。
“天外邪魔(腐化之心)雖前不久死亡,但它對這片土地的侵蝕,早已深入骨髓。萬年來,‘淨化之眼’一直在與整個沼澤的汙穢抗衡,力量正被不斷消耗。它需要休眠,以減緩消耗的速度。我們這些滌塵靈,便是它在休眠期間,維繫此地秩序的意志化身。”
“所以,你們需要幫助。”陸淵一針見血。
羽沉默了。
滌塵者的驕傲,讓她不願向外來者求助。
但現實的困境,卻又讓她無法反駁。
“既然你們是抱著善意而來,又是天陽的傳承者,”羽最終還是選擇了面對現實,“那麼,滌塵之地,確實有一樁萬年未解的困局,或許需要藉助天陽之息的力量。”
她抬起光羽構成的長袖,指向另一個方向。
隨著她的動作,遠處的空間一陣波動,一幕景象如同海市蜃樓般浮現在兩人眼前。
那是一片與此地格格不入的荒蕪之地。
大地呈現出一種灰敗的焦黑色,上面佈滿了乾裂的紋路。
水晶樹在這裡變得枯黃暗淡,失去了所有光澤。
而在那片荒地的中心,有一個直徑約百米的泉眼。
只是,泉眼裡湧出的,並非清泉,而是不斷冒著黑泡的汙穢液體。
一股絕望怨毒的氣息,即便隔著遙遠的空間,依舊清晰可辨。
“這是‘汙穢之泉’。”羽的聲音變得沉重。
“是當年天外邪魔隕落時,其核心怨念所化的詛咒之地。它就像一道無法癒合的傷口,紮根在滌塵之地的本源之上,不斷地從內部汙染著‘淨化之眼’。”
“我們嘗試過各種方法,都只能暫時將其壓制,無法根除。每一次淨化,都會消耗‘淨化之眼’大量的本源之力。長此以往,不等外界的沼澤將我們吞沒,滌塵之地便會從內部開始腐朽。”
陸淵明白了。
這才是滌塵之地真正的危機所在。
腐化之心只是外部威脅,這口“汙穢之泉”,才是附骨之疽。
“你們希望我怎麼做?”雲千千開口。
羽的目光重新落在雲千千身上。
“我們推演過無數次,唯一能徹底根除這道詛咒的,只有傳說中,代表著裁決法則的天陽之力。你的曦輝聖女,便是那唯一的希望。”
她頓了頓,給出了自己的條件。
“若你能以天陽之力,淨化這口‘汙穢之泉’,你將獲得滌塵之地最高規格的謝意。”
“屆時,被淨化後的泉眼,會在新生法則的滋養下,誕生出一位全新的生命。它將帶著滌塵之地的祝福,與你締結平等契約。”
不用去“找”,而是讓夥伴“誕生”出來。
這很滌塵者。
雲千千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好!這個挑戰,我接了!”
這不僅是為了獲得一個新的強大夥伴,更是為了驗證她作為“天陽女神傳承者”的價值。
“很好。”羽似乎對雲千千的果斷非常滿意。
但她隨即補充了一個條件。
“淨化之地,怨念叢生,會引動一切非光的負面能量。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變數,也為了保護這位旅伴的安全……”
羽的目光投向陸淵。
“淨化期間,只有傳承者與傳承者的光系夥伴可以進入‘汙穢之泉’所在的區域。而這位先生,必須留在淨化區域之外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