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青蓮池消失了。
陸淵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懸浮於空中的青色蓮葉上。
一道由生命能量構成的虛影，在他面前凝聚成型。
那是一個鬚髮皆白，身穿青色道袍的老者形象。
“小友，老夫乃這青蓮池的池靈。”老者微微一笑，“你既想取走青蓮之心，便需透過老夫的考驗。”
“請前輩賜教。”陸淵神色不變。
“老夫的考驗很簡單。”青蓮之靈一揮拂塵，陸淵的面前，出現了兩幅截然不同的畫面。
左邊的畫面，是一片生機盎然的世界。
陽光普照，萬物生長。
初生嬰兒在母親懷裡啼哭，破土嫩芽在春雨中舒展，整個世界都充滿了生命最原始的喜悅與活力。
右邊的畫面，則是一片死寂沉沉的世界。
大地龜裂，天空灰暗。
腐朽屍骸堆積如山，凋零草木化為飛灰，整個世界都瀰漫著終結與毀滅的絕望氣息。
“此為‘生’與‘死’。”青蓮之靈的聲音在空間迴響，“生命，是世間最偉大的奇蹟。而死亡，則是所有生命都無法逃脫的宿命。”
“小友，你的選擇是甚麼？”
話音落下，左邊的畫面流轉，不再是泛泛的生機。
畫面中，雲家別墅浮現，一對模糊的男女身影正在對他微笑，那是他記憶深處從未有過的父母溫情。
雲千千等人圍繞在他身邊，世界和平，再無紛爭與異族入侵，所有人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選擇它，你將擁有永恆安寧，守護你珍視的一切，再無別離之苦。”
緊接著，右邊的畫面也隨之變化。
屍山血海中，雲千千的身影破碎，伊芙蕾雅的王冠崩裂，莫爾提斯被萬千光矛釘死，……所有他珍視的夥伴逝去，而他自己，一人立於王座。
“或者，選擇它，擁抱絕對的力量，斬斷所有羈絆，讓一切歸於終結，你將成為唯一的永恆。”
陸淵看著眼前的兩幅畫面，心中已明瞭。
這並非選擇，而是一場對哲學的拷問。
選擇前者，意味著固步自封，否認了迴圈與更替的自然法則，是為“貪生”。
選擇後者，意味著沉淪毀滅，否定了生命存在的意義，是為“惡死”。
無論選擇哪一個，都落入下乘。
陸淵看著眼前的兩幅畫面，沒有立刻回答。
一旁的輝耀聖靈看著左邊的畫面，眼中充滿了親近。
而當它的目光轉向右邊時，則本能流露出排斥。
這便是光明的本能，親近生命，驅逐死亡。
如果讓輝耀聖靈來選，它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前者。
但陸淵不是。
“前輩，這個問題，晚輩曾經也遇到過。”陸淵的目光，從兩幅畫面上掃過。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在葬凰谷中看到的一幕幕。
那些因為恐懼死亡，執著於外物，最終在涅盤中走向死亡的鳳凰。
“無終焉，何來新生？”
陸淵輕輕開口，清晰地傳入青蓮之靈的耳中。
青蓮之靈握著拂塵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訝異。
陸淵沒有停下，他伸出手，指向左邊的畫面：“這個世界，看似美好，卻是一潭死水。沒有死亡的更替，便沒有新生的空間。”
“當生命的數量達到飽和，當資源被消耗殆盡，這個‘永生’的世界，最終會因為擁擠與內耗，迎來比死亡更可怕的結局。”
接著，他又指向右邊的畫面：“這個世界，看似絕望，卻也孕育著希望。絕對的死寂，是新秩序誕生的溫床。當一切歸於虛無，最初的那個‘奇點’，便會再次出現。”
他說完，兩道光芒在他身側同時亮起。
輝耀聖靈的光輝照亮了半邊天空，代表著極致的“生”與“光”。
尼德霍格的暗影吞噬了另半邊天空，代表著絕對的“死”與“暗”。
一光一暗，一生一死。
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陸淵的駕馭下，構成完美的平衡。
“前輩，我的選擇，不是二選一。”
陸淵的聲音，在虛空中迴響。
“我所做出的選擇，是讓生如夏花之絢爛，死如秋葉之靜美。”
“是讓光明與黑暗並存，讓生命與死亡輪轉。”
“這才是一個完整的世界。”
青蓮之靈徹底怔住了。
它看著陸淵，看著他身旁那代表著光明與黑暗的兩隻御獸，充滿震撼。
它守護青蓮池萬年，見過無數天才，聽過無數答案。
有人選擇生，有人選擇死，有人試圖尋找中間的平衡點。
但從未有人，能像陸淵這樣，將“生”與“死”的本質，看得如此透徹。
更可怕的是，他不僅看透了，他還做到了。
他同時駕馭著代表“生”與“死”的力量！
這簡直就是天生為“青蓮之心”而來的主人！
“哈哈哈……好！好一個‘生如夏花之絢爛，死如秋葉之靜美’！”青蓮之靈撫須大笑，“小友，你透過了考驗。”
它一揮拂塵，周圍的虛空景象如潮水般退去。
陸淵發現自己依舊站在池邊，剛才的一切彷彿都只是一場幻夢。
但池中央那朵巨大的青蓮，卻已經完全綻放。
蓮臺之上，一枚通體碧綠的晶石，正靜靜懸浮著。
那便是“青蓮之心”。
“去吧，它是你的了。”青蓮之靈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充滿了認可。
陸淵對著青蓮拱了拱手，沒有客氣。
他心念一動，輝耀聖靈化作一道流光，飛向池中央。
就在輝耀聖靈即將觸碰到“青蓮之心”時，青蓮之靈的聲音，再次響起。
“小友，老夫還需提醒你一句。”
“這青蓮池，除了是造化之地，也是一處封印之所。”
陸淵的動作一頓。
“封印？”
“沒錯。”青蓮之靈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此地乃建木主根所在，生命源力過於磅礴，有生便有死，有光便有暗。在這無盡生機的最深處，也誕生了與之相對的‘建木之影’。”
“那是此處枯萎、凋零、腐朽力量的集合體，是與老夫伴生的‘陰暗面’。”
“萬年來，老夫一直藉助青蓮之心的力量，將它鎮壓在池底。你若取走青蓮之心，封印的力量必然會減弱。雖然不至於讓它立刻脫困，但難保不會有氣息洩露。”
“你，可想好了？”
這才是最後的考驗。
敢不敢，為自己的選擇，承擔相應的後果。
“不勞前輩費心。”陸淵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區區一道影子，若敢出來，我便讓它知道，甚麼叫真正的‘暗’。”
他身旁的尼德霍格，嘴角勾起弧度，眼眸中，閃過對“同類”的興趣。
青蓮之靈聞言，再次一愣，隨即啞然失笑。
是啊，自己怎麼忘了。
眼前這個小怪物，可是連極致黑暗都能收服的存在。
區區一道建木之影，對他而言，恐怕只是個藏品。
“也罷，是老夫多慮了。”
陸淵不再遲疑，對著輝耀聖靈下達了指令。
“輝耀聖靈，融合它！”
輝耀聖靈整個身軀化作一團聖光，融入那枚“青蓮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