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姬心中的驚駭只持續了一瞬,便被她強行壓下。
她臉上的笑容恢復了自然,彷彿剛才陸淵那充滿壓迫感的話語,並不是對她所說。
“公子說笑了。”燼姬端起酒杯,掩飾住自己眼底深處的悸動,“刀,自然是越鋒利越好。若是一把連魚都殺不死的鈍刀,我又何必費心將它請來?”
“既然公子覺得我的誠意不夠,那不妨開啟天窗說亮話。”燼姬的姿態放得很低,“公子想要甚麼,但說無妨。只要我燼家能辦到,絕不推辭。”
她很清楚,現在的主動權,已經不在自己手上了。
從唐肆一招秒殺煌巖龍鰲開始,從陸淵看穿她的算計,她就從一個佈局者,變成了一個談判者。
“很好。”陸淵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
“第一,你的條件,我答應了。‘焚空金晶’歸你。但是……”陸淵的語氣一轉,“陣法核心的另外兩件寶物,‘地心火蓮’和‘龍炎石’,必須歸我們。”
燼姬的瞳孔一縮,焚脈火蓮,是能讓火系御獸根基重塑的寶物,龍炎石,更是蘊含著些許真龍之炎,對亞龍御獸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這兩樣東西的價值,加起來甚至不比“焚空金晶”低多少。
陸淵這根本就是在搶劫。
“可以。”
然而,燼姬幾乎沒有猶豫,便點頭答應了。
這個果斷的回答,連雲千千都愣了一下。
她本以為這個狐狸精會討價還價一番,沒想到答應得這麼幹脆。
“她圖謀的,比我們想象的更大。”戚十一在旁邊小聲提醒了一句。
一個能毫不猶豫地放棄兩件重寶的人,其真正的目標,必然是更加龐大的利益。
陸淵對此並不意外。
“第二,你提供的所有情報,包括地圖、陣法位置、各大家族的動向,必須百分之百真實。我不希望我的‘刀’,因為情報錯誤,而砍錯了地方。”
陸淵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如果在秘境中,讓我發現你的情報有任何一點虛假,或是隱瞞。那麼我們的合作,立即終止。而我,會把燼家當成第一個清理的目標。”
“公子放心。”燼姬的額角,隱隱有香汗滲出,“我燼姬以我燼家未來的命運起誓,所有情報,絕無虛假。”
她知道,陸淵不是在開玩笑。
這群來自南嶺的瘋子,是真的敢在王城之內,對四大家族之一的燼家動手的。
“很好。”陸淵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希望我們的合作,不僅僅是這次‘流火之淵’,未來希望我們還可以繼續合作。”陸淵話音落下,便從儲物空間取出一張獸皮卷軸,推到燼姬面前。
“這上面是一些我們需要的東西。”
陸淵將一張清單遞了過去。
燼姬接過清單,目光在上面掃過。
【皇血龍心果】、【鳳凰梧桐心】、【混沌青實】、【月桂凝魂露】……
清單上羅列的材料,每一樣都極其罕見,無一不是有價無市的頂級寶物。
有些東西,她甚至只在家族的古籍中見過記載。
“這些東西……”燼姬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公子,你這是在為難我。這些材料,很多都已經絕跡了,就算我燼家傾盡全力,也未必能找到一兩樣。”
“我沒說現在就要。”陸淵的語氣不變,“燼家只需要提供它們的線索,哪怕只是一個可能存在的地點,都可以。”
“只要你能提供其中任何一樣材料的準確線索,相信未來我們之間的合作,就會更加愉快。”
燼姬明白,她想維持和這群煞神的“友好”關係,就需要為他們尋找這些珍寶的資訊。
“好,我答應你。”燼姬將清單鄭重地收起。
三個條件,她全盤接受。
“合作愉快。”陸淵站起身,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合作愉快。”燼姬也站起身,回以一個同樣燦爛的笑容。
只是這笑容背後,兩人各懷著甚麼樣的心思,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陸淵不再停留,帶著雲千千三人,轉身離開了宴會廳。
直到四人的背影徹底消失在炎鐵堡的大門外,燼姬臉上的笑容才緩緩斂去。
一名護衛從陰影中走出,來到燼姬身後,低聲道:“小姐,這群人……太狂了,簡直是獅子大開口。我們真的要和他們合作嗎?他們就像一群無法掌控的瘋狗。”
“瘋狗?”燼姬輕笑一聲,她走到窗邊,看著遠處赤炎神殿的輪廓。
“我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掌控他們。”燼姬的眼中閃爍著野心,“一把能被輕易掌控的刀,又怎能指望它去屠龍?”
“我需要的,就是這樣一把不聽話,但足夠鋒利的刀。它越是瘋狂,越是貪婪,對我的計劃就越有利。”
“傳令下去。”燼姬的聲音恢復果決。
“第一,將我們準備好的所有關於‘焚天煉獄大陣’的情報,整理成冊,送到他們下榻的酒館。”
“第二,啟動‘闇火’計劃,讓潛伏在其他三大家族和城主府的棋子,開始行動。我要在秘境開啟之前,讓整個王城的水,都變得渾濁起來。”
“第三……”燼姬頓了頓,想起了甚麼,“把炎卓那枚【赤金指環】拿過來,再從我的私庫裡,挑幾件像樣的東西放進去,一起送過去。”
“既然是合作,誠意,總要做足。”
護衛躬身領命,身影再次消失在陰影中。
燼姬獨自站在窗前,夜風吹動著她的紅裙。
“炎嘯天,烈家,潮汐王城,青木王城……”
“所有人都想在這場秘境中分一杯羹,那就看看,誰能笑到最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