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字，在礁石群間激起層層漣漪。
“你說甚麼？！”
唐肆猛地站直了身體，疲憊的眼睛，此刻瞪得渾圓。
她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陸淵，你沒聽懂我剛才的話嗎？團隊模式，那是陷阱！是給不懂規則人準備的屠宰場！”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急促。
那是無數次目睹其他種族在團隊模式下被源獸浪潮淹沒後的本能。
“我在這裡一年多，見過太多自以為是的強隊，他們以為人多力量大，結果呢？被六倍的源獸活活耗死！”
她指著其他沙灘上那些神色各異的異族。
“你看看他們！那些活過幾場試煉的老油條，有一個選團隊的嗎？沒有！一個都沒有！因為他們都懂，單人模式，才是唯一的生路！”
雲千千被唐肆激烈的反應嚇了一跳，她下意識地看向陸淵。
戚十一也皺起了眉，她能理解唐肆的擔憂。
然而，陸淵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唐肆，直到對方因為情緒激動而開始喘息，才緩緩開口。
“單人模式，真的是唯一的生路嗎？”
他反問。
“對你，對戚十一學姐，對雲千千，單人模式真的是嗎？”
唐肆被問得一愣。
陸淵的目光掃過三人。
他看向雲千千。
“千千性格跳脫，容易上頭，一旦陷入圍攻，她會不管不顧地用大範圍技能清場，然後呢？御獸的能量耗盡，這裡不是學院的幻境塔，疲軟期時誰來保護她？”
雲千千張了張嘴，想反駁說“我才不會”，但看著陸淵的眼神，又心虛地低下了頭。
她知道陸淵說的是事實。
她的曦輝聖女和阿克希亞，大招固然毀天滅地，可一旦進入疲軟期，面對連綿不絕的敵人，她確實會很危險。
陸淵的目光又轉向戚十一。
“戚學姐，你的月輪梟和月影黑豹擅長偵查與刺殺，在複雜地形裡是頂尖的獵手。可這裡是角鬥場，是正面戰場。面對獸潮，你的殺敵效率能保證你拿到足夠的積分，擠進前一千名嗎？”
戚十一沉默了。
她的御獸配置，決定了她不適合這種陣地戰。
在單人模式下，她或許能憑藉經驗活下來，但想拿到高額積分，幾乎不可能，可能未來她也會像唐肆一樣，為了活下去努力。
最後，陸淵的視線落回到唐肆身上。
“唐肆學姐。”
“你在這裡掙扎了一年，你的御獸‘虛界龍鷹’和‘不死冥鳥’或者說其他御獸，還剩下多少戰力？你的精神，還能支撐你再打一場高強度的獨立戰鬥嗎？”
“所謂的生路，不過是苟延殘喘，多活一場罷了。下一場呢？下下場呢？”
“而且”
陸淵頓了頓。
“你已經很累了，不是嗎？”
一句話，精準地刺破了唐肆偽裝起來的外殼。
累。
怎麼會不累。
在這樣一個試煉中，每天睜開眼就要思考如何活到下一場試煉，每一次戰鬥都要拼盡全力，精神和身體已經緊繃了一年多。
她甚至已經忘記了，上一次安穩地睡一覺，是甚麼時候。
陸淵的每一句話，砸在唐肆的心上。
唐肆自己最清楚，她已經到極限了。
她的御獸早已傷痕累累，每一次戰鬥都是在透支它們的能量。
她所謂的經驗，所謂的生路，不過是自我安慰。
她只是在等死，等著不知道哪一場試煉，會成為自己的終點。
“那又能怎麼樣？”唐肆的聲音變小。
“選團隊，我們只會死得更快！”
“不。”陸淵搖頭，“你們不會死。”
他看著眼前的三位同伴說道。
“我的目標，不是選擇那條看起來最簡單的路。”
“我的目標，是帶著我們四個人，一起活著走出去，回到北冥。”
那雙眼眸裡，只有篤定。
“X+2的規則，對我無效。”
“你們要做的，不是去對抗那無窮無盡的獸潮。”
“你們要做的，只是跟在我身邊，然後……活下去。”
【倒計時開始：10、9、8……】
提示音，在四人腦海中迴響。
唐肆的心臟狂跳。
一起……活下去？
她有多久，沒有聽到過這句話了？
她下意識地看向戚十一，想從自己最好的朋友那裡，尋求一個答案。
然而，戚十一沒有看她。
在陸淵話音落下的瞬間，戚十一便已經做出了選擇。
她默默地，走到了陸淵的身後，與他並肩而立。
這個動作，勝過千言萬語。
她相信陸淵。
就像當初在御獸大賽時一樣。
這個男人，總能創造奇蹟。
看到戚十一的動作，唐肆渾身一震。
她看著陸淵平靜的側臉，看著戚十一決然的背影，又看了看雲千千。
她忽然笑了。
是啊，自己甚麼時候變得這麼膽小了？
她已經忘記了甚麼是同伴，甚麼是信任。
忘記了，御獸師的戰鬥，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事。
【倒中計時：3、2……】
“好！”
在倒計時即將歸零的剎那，唐肆猛地抬頭。
她大步走到陸淵另一側。
【1……】
【參與者已選擇：團隊模式。】
【正在為你們匹配隊伍編號……】
【人族隊伍編號：774。】
【傳送開始！】
話音落下的瞬間，四人腳下的白色沙灘，連同那片蔚藍的海洋消散。
下一秒，光芒重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