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
雲千千重複著這個字，小臉上寫滿了不解。
她看著那個小小符號，一時間沒能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在她的認知裡，有甚麼危險，是她和陸淵聯手解決不了的？
就算是打不過，不是還有莫爾提斯這個不講道理的“外掛”嗎？
剛才那成百上千的御獸掠奪者，在【噬界·降臨】面前，不也跟紙糊的一樣？
陸淵沒有說話，他的眉頭緊緊鎖起。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戚十一的動搖。
這絕不是裝出來的。
戚十一是天霜榜第二，是連藍琉璃導師都認可的，心性堅韌的頂尖學子。
能讓她露出這種神情，只能說明，這個信標所代表的危險，已經超出了她的認知範疇。
“唐肆…她在這裡，遇到了連她都無法對抗的敵人。”戚十一的聲音帶著不可置信。
她伸出手，指尖想要觸控那個符號，卻又在距離半寸的地方停下。
“唐肆的實力，在失蹤前，就已經達到了鉑金高階。她的御獸‘虛界龍鷹’和‘不死冥鳥’，分別是空間與火屬性，論單體刺殺和生存能力，在整個學院都無人能及。”
“能讓她刻下這個信標，意味著她甚至不知道怎麼逃脫此處。”
戚十一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眼中的慌亂被理智所取代。
她轉過身，面向陸淵和雲千千，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我們必須馬上離開這裡。”
“這個信標，是唐肆留下的警告。我們不能辜負她。”
“原路返回，順著我們來時的路，立刻撤出第六空間裂縫。”
她的語氣不容置疑。
這一次，雲千千沒有反駁。
她雖然大大咧咧，但不是傻子。
她能分清甚麼時候可以任性，甚麼時候必須聽從安排。
戚十一對唐肆的感情，她看在眼裡。
能讓戚十一放棄尋找自己最好的朋友，選擇撤退，這本身就說明了問題的嚴重性。
少女看了一眼陸淵，發現他依舊站在原地，凝視著那個符號，一動不動，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阿淵？”她小聲地喊了一句。
戚十一也看向陸淵，她知道，這個隊伍裡，真正能做決定的，不是自己。
“陸淵，我知道你的實力很強，莫爾提斯的能力也確實超乎常理。”戚十一的聲音沉了下來。
“但是，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我們此時的第六空間裂縫了解，幾乎為零。唐肆的警告，我們必須重視。”
她頓了頓，語氣軟化了一些，帶著懇求。
“算我……拜託你。我不能再讓我的同伴，折在這裡了。”
一年前，她沒能和唐肆一起進入第六裂縫，成了她心中永遠的遺憾。
一年後，她帶著尋找摯友的希望而來，看到的，卻是摯友留下的警告。
她不想，也不允許陸淵和雲千千，這兩個她名義上的學弟學妹，她心中認可的同伴，因為自己的執念，而陷入同樣的絕境。
雲千千走到陸淵身邊，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眼神裡也帶著詢問。
雖然她很想幫戚十一找到朋友，但她更不想陸淵去冒無法預估的風險。
如果連戚十一都覺得必須離開，那或許，離開真的是最好的選擇。
陸淵依舊沉默著。
他的意識，正沉浸在腦海中的御獸圖鑑裡。
就在他看到那個信標的瞬間，御獸圖鑑便給出了一行行資料。
【警告信標：北冥學院緊急撤離信標。】
【含義：此區域存在不可抗力之恐怖威脅，超越探索者應對極限。所有見此信標者，需立即放棄任務，無條件撤離。】
【資訊優先順序：最高。】
圖鑑的分析，和戚十一說的一模一樣。
然而，就在這些警告文字的下方，還有一行小字。
【時序痕跡分析：該信標刻畫時間，距今約22天14小時。】
看到這行字的瞬間，陸淵的瞳孔，驟然收縮。
一個月前？
一個疑問，在他心中提出。
所有人都知道，唐肆學姐失蹤於一年前。
北冥學院也曾派出過數支救援隊，但都無功而返，甚至有幾位導師都死在第六空間裂縫，學院最終只能將第六裂縫徹底封鎖。
所有人都預設，唐肆已經……凶多吉少。
可現在，御獸圖鑑精準地告訴他，這個信標，是一個月前才被刻下的！
這意味著甚麼？
這意味著，在失蹤的一年裡，唐肆不僅還活著，而且就在一個月前，她還來過這裡！
她遭遇了巨大的危機，刻下了這個信標，然後呢？
她是逃走了，還是……
無數的念頭，在陸淵腦中閃過。
他抬起頭，迎上了戚十一和雲千千關切的目光。
“我們不能走。”陸淵緩緩開口。
戚十一的身體猛地一震：“你說甚麼？你沒聽到我剛才的話嗎？這是……”
“我聽到了。”陸淵打斷了她。
“但我問你，唐肆學姐是甚麼時候失蹤的？”
戚十一一愣，不明白他為甚麼突然問這個。
“一年前……準確的說，是一年零兩個月前。”她下意識地回答。
“那這個信標，如果我告訴你，它是一個月前才被刻上去的呢？”陸淵的目光，直視著她的眼睛。
“甚麼？！”
這一次，驚撥出聲的，是戚十一和雲千千兩個人。
“不可能！”戚十一立刻反駁。
“你怎麼會知道？這種痕跡的風化程度，根本無法判斷出具體的時間！”
作為資深探索者，她很清楚，在空間裂縫這種能量紊亂的環境裡，想要透過物理手段判斷一個刻痕的具體時間，無異是痴人說夢。
“我就是知道。”陸淵沒有解釋御獸圖鑑的存在。
“唐肆學姐在一年前失蹤，卻在一個月前出現在這裡，並留下了這個信標。你不覺得，這很奇怪嗎？”
戚十一徹底愣住了。
她不是傻瓜，陸淵話語中的邏輯，她瞬間就想通了。
如果陸淵說的是真的……
那意味著，在失蹤的這一年裡，唐肆經歷了一些她們完全無法想象的事情。
她沒有死！
她甚至可能，就在這附近！
她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這裡面有我們不知道的秘密。”陸淵的目光，重新落回那片刻著信標的巖壁。
“這個信標，或許不是讓我們逃離這裡，而是在警告我們，不要去某個特定的地方，或者，不要做某件特定的事。”
“它更像一個路標，一個指向真相的路標。”
陸淵的話，在戚十一和雲千千的心湖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雲千千也被繞暈了，只能看向陸淵。
戚十一也等待著陸淵的決定。
是相信摯友留下的死亡警告，立刻逃離？
還是相信陸淵那近乎玄學的判斷，留下來，去探尋找到唐肆的可能？
理智告訴她，應該選擇前者。
但情感，讓她無法挪動腳步。
陸淵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巖壁的信標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緩緩移向了信標旁邊，長滿了黑色苔蘚的石壁。
就在剛才，御獸圖鑑在分析完信標之後，又彈出了一條全新的資訊。
【空間畸變點偵測完畢。】
【在信標後方三米處，偵測到極其微弱的亞空間褶皺，存在一個被高度偽裝的隱藏空間入口。】
【高能反應警告！該空間內部，蘊含著極其龐大的空間波動！】
【分析：有92.7%的機率，為王者級材料——‘虛空脈晶’！】
虛空脈晶！
看到這四個字的瞬間，陸淵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是足以讓任何空間系御獸，都為之瘋狂的至寶！
更重要的是這是尼德霍格再次進化的材料之一！
唐肆的線索。
隱藏的機緣。
這兩者，同時出現在了這裡。
陸淵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了離開的理由。
他抬看著戚十一和雲千千說道。
“真相，就在這堵牆的後面。”
“我們，進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