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看著眼前那兩位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的龍王。
“從今天起，她是你們的妹妹。”
空氣彷彿都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凝固了。
伊芙蕾雅，冰藍色的龍瞳中滿是錯愕。
尼德霍格更是俊臉一黑，周身的黑暗氣息都紊亂了一瞬。
妹妹？
這個身上混雜著他們最厭惡氣息的小女孩，是他們的……妹妹？
這比讓他們承認對方是夥伴，還要難以接受一萬倍。
“陸淵。”
尼德霍格的聲音壓抑著怒火，他第一次沒有稱呼陸淵為“御主”，而是直呼其名。
“龍族的榮耀不容玷汙！”他向前踏出一步，暗金色的龍紋皇袍無風自動，一股源自龍皇的威壓轟然散開。
“她身上流淌著‘噬界’的汙穢，這是對所有在對抗‘噬界’中犧牲的龍族，最徹底的背叛！”
伊芙蕾雅雖未言語，但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腳下的草坪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成霜，森然的寒氣無聲地擴散，已然表明了她的立場。
雲千千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悄悄扯了扯陸淵的衣角，小聲說：“阿淵，他們好像真的生氣了……”
然而，面對兩位龍王近乎實質化的怒火與殺意，陸淵卻不為所動。
他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後，小手緊緊攥著自己褲腿的莫爾提斯，然後重新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向自己的兩隻御獸。
“看著她的眼睛。”陸淵的聲音不大，清晰地傳入了兩位龍王的耳中，
“不是用你們的感知去看她身上的氣息，而是用你們的眼睛，去看她的眼神。告訴我，你們看到了甚麼？”
尼德霍格的眉頭緊鎖，暴戾的黑炎在眼底燃燒，他根本不屑於去看那隻“汙穢”的眼睛。
伊芙蕾雅卻沉默了。
她的視線越過陸淵的肩膀，落在了那個探出半個小腦袋，正怯生生望著他們的小女孩身上。
那雙一隻金黃、一隻漆黑的異色瞳眸，純淨得像一張白紙。
良久，伊芙蕾雅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遲疑。
“……茫然，和對你的依賴。”
“沒錯。”陸淵接過了話。
“一個誕生至今不足一小時的孩子，她懂甚麼是噬界，甚麼是龍族嗎？她甚麼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人是我，能給她帶來安全感的，也只有我。”
陸淵的目光掃過兩位龍王，語氣陡然變得銳利。
“你們真正厭惡的，真的是她身上那股所謂的‘噬界’氣息嗎？”
“不。”
他一字一頓，狠狠敲在伊芙蕾雅和尼德霍格的心頭。
“你們厭惡的，是你們自己那段無法戰勝‘噬界’的過去！是你們身為龍王，卻未能守護住族群的無力與懦弱！”
“因為你們無法對抗，所以你們恐懼。因為恐懼，所以你們將一切與‘噬界’有關的存在都視為必須抹除的敵人，哪怕她只是一個剛剛誕生，對世界一無所知的孩子！”
轟！
這番話在兩位龍王的腦海中炸響。
伊芙蕾雅的身形一顫，眼中的寒冰似乎出現了慌亂。
尼德霍格那張冷酷的俊臉上，更是頭一次浮現出混雜著憤怒、羞恥與痛苦的複雜神情。
陸淵的話，像一把刀，剖開了他們用驕傲與威嚴層層包裹的傷疤。
是啊，他們是聖龍，是曾經站在龍族頂點的存在。
可面對“噬界”，他們輸了，輸得一敗塗地，連自己的族群都沒能保住。
這份恥辱與不甘，早已刻入了他們的靈魂。
所以當他們感受到莫爾提斯身上那同源的氣息時，才會爆發出如此失控的殺意。那
不僅僅是憎惡，更是對自己無能狂怒的宣洩。
看著陷入沉默的兩位龍王，陸淵的語氣緩和了下來。
“在萬龍眠地，‘靈’說過甚麼，你們忘了嗎？”
“與光暗同行，以毒攻毒，才是龍族延續下去的唯一希望。”
他輕輕將莫爾提斯拉到身前，讓她直面伊芙蕾雅和尼德霍格。
小女孩有些害怕，但還是鼓起勇氣，仰著小臉看著面前這兩位散發著恐怖氣息的“俊男美女”。
“她，就是那個希望的雛形。”陸淵的聲音帶著一種引導性。
“一個完美融合了聖龍本源與‘噬界’概念的全新存在。她不是汙穢，也不是背叛，而是我們腳下一條從未有人走過的路。”
“你們難道不想親眼見證，這條路最終會通向何方嗎？”
“是走向毀滅，還是……創造一個連‘噬界’都能吞噬的，全新的龍族紀元？”
這番話，在伊芙蕾雅和尼德霍格的心中掀起波瀾。
全新的龍族紀元？
吞噬“噬界”？
這是他們連想都不敢想的未來。
一直以來，他們思考的都是如何對抗，如何消滅。
可陸淵卻給出了一個顛覆性的可能——將其理解，然後超越，甚至……化為己用。
而眼前這個小女孩，這個他們眼中的“畸變之物”，正是這個可能的唯一載體。
良久，尼德霍格周身那暴戾的黑暗氣息，緩緩收斂入體。
他深深地看了莫爾提斯一眼，那眼神依舊複雜，但其中的殺意已經蕩然無存。
他對著陸淵，微微躬身。
“原諒我的無禮，御主。”
另一邊，伊芙蕾雅周身的寒氣也悄然散去，凝結的冰霜融化，草地恢復了灰敗的模樣。
她看著莫爾提斯那雙依舊有些怯生生的異色瞳眸，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從自己的空間中，取出了一枚晶瑩剔透，散發著柔和光暈的冰藍色寶珠。
那是用她的本源之力凝結的“龍心冰魄”，有著靜心凝神，溫養靈魂的奇效。
她將寶珠遞到莫爾提斯面前，聲音依舊清冷。
“見面禮。”
莫爾提斯眨了眨眼，看看寶珠，又看看陸淵。
在得到陸淵鼓勵的點頭後，她才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接過了那枚對她而言有些大的寶珠，用含糊不清的童音，認真地吐出兩個字。
“……謝謝。”
一場足以讓尋常御獸師團隊分崩離析的內部矛盾，就此化解。
不遠處，躺椅上的藍琉璃拉下了墨鏡，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嘖，真能忽悠。”她低聲嘟囔了一句，隨即又躺了回去，繼續裝死。
雲千千則是長長地鬆了口氣，隨即又滿眼小星星地看著陸淵，自家阿淵也太厲害了，連龍王都能被他說服。
她蹦蹦跳跳地跑到莫爾提斯身邊，蹲下身子，笑嘻嘻地逗弄著這個新來的小傢伙。
“小莫爾提斯，我是千千姐姐哦！”
草坪上，一個黑裙小女孩拿著一顆冰藍色的珠子，被一個元氣滿滿的少女逗得咯咯直笑。
不遠處，一尊冰山女王和一尊深淵龍皇靜靜地站著，目光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