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龍之橋的盡頭,陸淵拉著雲千千穩穩站定。
身後,是億萬龍魂解脫後匯成的璀璨光河,耳畔,是響徹星海的安魂交響曲。
六隻聖龍光芒雖有黯淡,但依舊威嚴地懸浮於側,散發著屬於勝利者的氣勢。
雲千千的嘴角卻早已咧到了耳根,一雙桃花眼彎成了好看的月牙,裡面盛滿了對陸淵的崇拜與驕傲。
她就知道,她的阿淵,無所不能。
然而,就在這勝利與喜悅即將滿溢的時刻,陸淵的腦海中,那本虛幻的御獸圖鑑,卻悄然浮現出一行提示。
【警告:目標“萬龍之橋”淨化進度:%】
陸淵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
那剛剛燃起的萬丈豪情,彷彿被一盆兜頭而下的冰水瞬間澆滅。
他猛地抬頭,望向前方。
橋已經走到了盡頭,浩瀚的星海中,除了他們,再無一個龍魂光點。
那最後的%,在哪裡?
“怎麼了,阿淵?”雲千千敏銳地察覺到了陸淵神情的變化,臉上的笑容收斂。
就在這時,那道熟悉而的意念,再次於星海中響起。
這一次,它的聲音不再是之前那般空靈高遠,而是帶著一股卸下萬古重擔的疲憊,與發自靈魂深處的解脫。
“吾名,始祖聖龍。”
聲音落下的瞬間,整片死寂的星海都彷彿被注入了靈魂。
陸淵與雲千千心臟猛地一跳,他們能感覺到,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蒼茫與古老,正從虛無中甦醒。
“靈”的真身,龍神星有史以來誕生的第一頭聖龍,所有龍族的始祖。
它的靈魂與這片龍冢早已融為一體,既是守護者,也是這片無盡悲傷中,最後一個,也是最孤獨的囚徒。
“我設下試煉,萬古歲月以來,見過無數驚才絕豔的後輩。他們有的強大,有的聰慧,但從未有人能走過這萬龍之橋百分之五。”
始龍的聲音裡帶著悠遠的追憶。
“我最大的奢望,不過是找到一位能解脫萬龍眠地一成龍魂的傳承者,讓這片龍冢的悲鳴,能稍稍平息。而你們,卻給了我一個連做夢都不敢想象的結局,龍族真正的復興。”
它的意念,緩緩掃過陸淵,掃過他身旁那面依舊光華流轉的欺天妖鏡。
“尤其是你,人族的少年。”
“當你說出‘我的王道,不是建立在夥伴的灰燼之上’時,我便知道,龍族的未來,終於等到了真正的希望。”
始龍的意念中,充滿了無法掩飾的讚許與欣慰。
“力量的強大,終有極限。但守護的意志,與那份根植於靈魂的仁慈,才是鑄就真正王權的基石。你們證明了,新一代的聖龍,擁有比力量更寶貴的東西。”
雲千千聽得有些發懵,但她能感覺到,這位古老的龍族始祖,是在發自內心地誇讚陸淵。
她的小胸脯不自覺地挺得更高了。
陸淵沉默不語,他已經隱約猜到了那最後的%是甚麼。
“現在,是時候為這場試煉,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了。”始龍的聲音變得無比柔和,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慈愛。
“作為始祖,這是我為你們鋪平道路的,最後一份恩賜。”
話音未落,在陸淵與雲千千前方的虛空中,一道無比龐大,卻又無比虛幻的龍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頭無法用任何已知龍種去定義的聖龍,它的身軀彷彿由最純粹的星光構成,龍鱗是旋轉的星雲,龍瞳是燃燒的恆星,舉手投足間,便有時間的碎片與空間的漣漪在生滅。
它就是始祖聖龍,是萬龍之源。
也是這萬龍之橋,最後的那%。
它對著陸淵與雲千千,緩緩低下了那高貴的頭顱,龍瞳之中,滿是欣慰的笑意。
緊接著,它那由星光構成的龐大身軀,開始從尾部寸寸消散,化作最本源的金色光粒,融入這片虛空。
這不是犧牲,而是圓滿。
尼德霍格、伊芙蕾雅與阿克希亞也同時發出了低沉的咆哮,它們能感受到那股來自血脈最深處的悲傷與不捨。
然而,始龍的消散不可逆轉,那是它自己的意志,是它作為始祖,為後輩獻上的最後祝福。
陸淵眼神一凝。
他知道自己無法阻止。
但他,也從未想過要接受這份“恩賜”。
就在始龍的身形即將消散過半的剎那,陸淵眼中精光暴射,一股磅礴的精神力瘋狂湧入欺天妖鏡!
一枚新的印出現在陸淵的手中。
陸淵將這枚印融入欺天妖鏡中,欺天妖鏡鏡身銀光大顯。
一個堪稱瘋狂的指令,自他口中清晰吐出!
“【永珍真影】!”
嗡——!
欺天妖鏡的鏡面光芒大放,一道蘊含著“竊取”與“復刻”法則的銀色光束,無視了空間的距離,徑直射向那正在消散的始龍之影!
他要將這位龍族始祖,連同它的意志與靈魂,一同復刻到鏡中!
哪怕只是一絲獨屬於這位始祖的靈魂也好。
他要讓這位始祖,有朝一日,能親眼看到龍族重登巔峰的未來!
面對這道突如其來的銀色光束,始龍那即將消散的龍魂虛影,明顯地一滯。
它那雙由恆星構成的龍瞳,看向陸淵。
目光中沒有錯愕,沒有憤怒,反而流露出始料未及的莞爾。
緊接著,那絲莞爾,化作了發自靈魂深處的,無比欣慰的暢快笑意。
它沒有抵抗,反而主動敞開了自己的本源,任由那道銀色光束,將自己的一切,從形態到靈魂,從記憶到意志,盡數映照,盡數復刻。
這個人類後輩,當真有趣。
連它最後的安眠,都要從命運手中搶奪回去嗎?
好!好得很!
欺天妖鏡因為印的作用實力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隨著始龍的意志徹底放開,欺天妖鏡的復刻過程,前所未有的順利。
一道與始龍一模一樣的虛影,在鏡中世界緩緩成型,隨後被永久地儲存在了那五個“真影”的席位之一。
也就在復刻完成的瞬間,始祖聖龍那龐大的身軀,終於徹底化作了漫天金色光雨,消散於星海之間。
【叮!】
【目標“萬龍之橋”淨化進度:100%!】
御獸圖鑑上的數字,終於跳到了圓滿。
轟隆隆——!
整座由億萬龍魂構成的悲傷之橋,在這一刻,徹底失去了形態。
所有的光點匯聚在一起,化作了一條橫跨整個秘境,看不到盡頭的璀璨金色光河。
河水無聲地流淌,每一朵浪花,都倒映著一頭巨龍解脫後的笑臉。
它們不再悲鳴,不再哭泣,而是唱著古老的龍歌,順著這條回家的長河,流向永恆的安息之地。
陸淵與雲千千站在虛空之中,靜靜地看著這壯麗神聖的一幕。
六隻聖龍也收斂了所有氣息,對著那條金色光河,低下了高傲的頭顱,為它們的同胞,為它們的先祖,獻上最崇高的敬意。
許久,光河漸漸隱去,整片“萬龍眠地”變得空曠而寂靜。
陸淵抬起手,輕輕撫摸著身旁欺天妖鏡冰涼的鏡面。
鏡中,那道由星光構成的始龍真影,正靜靜地沉睡著。
他終究,還是將這位始祖,留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