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的話讓雲千千和吳天臉上的興奮瞬間褪去。
心魔,它總能隱射出自己最害怕的東西。
“阿淵在哪,我就在哪。”雲千千最先打破沉默。
她走上前,下巴微微揚起,眼中沒有退縮,“不就是心魔嗎?我倒要看看,我雲千千從小到大天不怕地不怕,有甚麼能讓我退縮!”
少女的話語擲地有聲。
吳天深吸一口氣,他看了一眼那道緩緩旋轉的空間裂縫,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來,就是為了變強,現在都走到這裡怎麼可能離開”他沉聲說道。
“況且,如果連自己的內心都無法面對,還談甚麼未來。”
平民出身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機緣往往與風險並存。
退縮,就意味著永遠停在原地。
陸淵看著身旁的兩人,他們心意已決。
他沒有再勸,有些路,本就只能自己走。
“既然決定了,那就走吧。”
三人並肩,邁步走向那道貫穿天地的“心之隙間”。
越是靠近,那股拉扯神魂的力量就越是恐怖。
當他們的腳尖,觸碰到裂縫邊緣那扭曲光暈的瞬間。
整個世界,轟然崩塌。
……
吳天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巨大的宴客廳之中。
宴客廳一旁有著,吳天成功晉升鑽石級御獸師的標語。
他穿著一身華服,胸前佩戴著一枚象徵著鑽石階御獸師的徽章。
無數賓客穿梭往來,對他笑臉相迎,口中盡是奉承之詞。
“吳天大人,年少有為,真是我們北城東海之光啊!”
“是啊是啊,聽說吳天大人的御獸,已經快要突破到史詩階了!”
他成功了,他真的成為一名名震一方的御獸師。
可吳天的心中,卻生不出一絲喜悅,反而被一股濃烈的不安所籠罩。
“爸!媽!”
他撥開人群,衝進宴客廳的後臺。
那裡,沒有賓客,只有兩個熟悉的身影。
他的父母,正穿著粗布衣衫,侷促不安地站在後臺,與這富麗堂皇的宴客廳格格不入。
他們臉上的皺紋,似乎比記憶中更深了。
“小天,你來了。”母親看到他,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你們怎麼還穿著這個?”吳天眉頭緊鎖,他明明給家裡寄了花不完的錢。
“我們……我們穿不慣那些好料子。”父親訥訥地說道。
就在這時,天色驟變。
數道黑影從外面進入,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將整個宴客廳封鎖。
為首的黑衣人,臉上戴著猙獰的面具,聲音嘶啞:“吳天,你殺了我們少主,今天,就用你父母的命來償還!”
仇家!
吳天瞳孔驟縮,瞬間召喚出自己的御獸。
可他驚恐地發現,自己那隻本該是鑽石階的強大御獸,此刻竟虛弱無比,連站立都變得困難。
“不……”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些黑衣人舉起了屠刀,走向他那滿臉驚恐的父母。
他拼命地想要衝過去,身體卻像是被灌了鉛,動彈不得。
他只能發出絕望的嘶吼,看著屠刀在眼前落下。
看著父母那充滿恐懼的眼神,眼睜睜看著父母死在自己面前。
是他,是他帶來的災難。
是他為了成就名震一方御獸師,為這個家,帶來了滅頂之災。
……
雲千千發現自己身著華麗的禮服站在北冥御獸學院的最高榮譽殿堂裡。
穹頂之上,星河流轉。
殿堂中央,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接受著萬眾朝拜。
是陸淵。
他身穿一襲鐫刻著神紋的黑色長袍,墨色的眼眸深邃如淵,周身環繞著令人不敢直視的恐怖威壓。
這一刻他彷彿成了神只。
“阿淵!”
雲千千提著裙襬,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穿過人群,朝著她的光跑去。
然而,就在她即將跑到他身邊時,陸淵卻微微側過身,淡漠的目光掃了過來。
那目光裡,沒有寵溺,沒有溫柔,只有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和不耐煩。
“雲小姐,請自重。”
他的聲音,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扎進雲千千的心裡。
雲千千的笑容僵在臉上,她怔怔地看著他,“阿淵,你……你怎麼了?你不認識我了嗎?”
“我們,很熟嗎?”陸淵的嘴角勾起嘲弄的弧度。
這張曾是她眷戀的臉上,出現讓她最刺痛的表情。
這時,一個穿著聖潔白裙,氣質高貴的女人,緩步走到陸淵身邊,親暱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淵,這位是?”女人的聲音很好聽,但看向雲千千的眼神,卻帶著高高在上的優越。
“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罷了。”
陸淵說完,便收回了目光,再也沒有看她一眼,挽著那個陌生的女人,在萬眾的歡呼聲中,走向了那至高無上的神座。
雲千千感覺整個世界,彷彿都變成了黑白色。
雲千千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曾說過會永遠保護她的背影,越走越遠。
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好像被挖走了,空蕩蕩的,只剩下冷風穿過。
……
陸淵的眼前,是一片灰敗的廢墟。
濃郁到化不開的空間能量,將這裡的一切都扭曲成了怪誕的形狀。
他知道這裡是哪。
北冥御獸學院的空間裂縫計劃中父母最後發出訊息的地方。
他找了十年。
從一個被人嘲笑的“廢柴”,一步步走到今天,站在這空間裂縫之前。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拼搏,都是為了這一刻。
他相信,他們還活著。
他們一定是在裂縫的另一端,等著他去尋找。
他的御獸圖鑑,分析著此地的空間法則,為他規劃出最安全的路徑。
他一步一步,走向裂縫的最深處。
那裡,沒有世界的另一端,沒有想象中的重逢。
只有一座由枯骨堆砌而成的小小墳冢。
在墳冢的最上方,靜靜地躺著兩具早已風乾的骸骨。
它們緊緊地依偎在一起,彷彿在用生命最後的姿態,抵禦著這世間的冰冷。
其中一具稍小一些的骸骨,骨節分明的手指中,還死死地攥著一枚吊墜。
掛墜上寫著一個雅字。
陸淵知道這就是他的父母了。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看著那兩具骸骨,看著那枚吊墜。
眼前那本無所不能的御獸圖鑑,此時出現了他最不想看到的話。
【檢測到與宿主相同的生命氣息殘留】
【生命體徵分析:已消亡。】
【預估消亡時間:十年前。】
十年前。
在他覺醒成為御獸師的那一天,在他滿心歡喜,以為自己終於可以去尋找父母的那天。
他的父母,就已經死在了這個地方。
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執念,所有的支撐著他走到今天的信念,在這一刻,轟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