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聽了,輕輕一笑,語氣篤定:“蘇大哥,王師傅心特別實誠,以前腳踏車鏈條斷了,都是他蹲路邊幫我們擰緊的。全校老師學生,沒人不熟他。”
“他只是腦子反應慢些,人可清醒得很,從沒跟誰急過臉——我在學校待這幾年,一次都沒見過。”
不知何時起,小雨也跟著白雪,一口一個“蘇大哥”叫得自然。
蘇俊毅沒多想,只當是小姑娘親近;可白雪卻莫名心頭一緊,像被細針紮了一下,下意識按住了胸口。
“白雪,不舒服?”蘇俊毅察覺到她動作,立刻問。
“沒事,”她聲音壓得極低,“就是直覺……這附近,怕是有殺手。”
蘇俊毅沒再追問。
畢竟,眼前這位曾是天府戰區赫赫有名的兵王,刀尖上滾過的日子,比他翻過的書還厚。
對付殺手?人家是行家,他插不上手,也不該亂插手。
其實白雪自己也懵著——
聽見小雨甜甜喊出“蘇大哥”那三個字時,心口像被甚麼攥住,悶悶地發空,又說不清是酸是澀。
當年她能在槍林彈雨裡帶隊突圍,可在感情這攤渾水裡,卻連岸在哪都摸不著。
“我怎麼了?就因為這三個字,心就往下墜……難道,真動心了?”
念頭剛冒出來,蘇俊毅忽然開口:“白雪,我剛琢磨出個事兒。”
“啊?”她心頭一跳,耳根霎時燒了起來,生怕心思被看穿。
“啥事?”聲音細若遊絲,幾乎被風揉碎。
蘇俊毅沒聽出異樣,只當她怕被小雨聽見。
他略一思忖,朝小雨使了個眼色:“小雨,麻煩你先帶王師傅去旁邊歇會兒。”
等小雨扶著王師傅走遠,他才轉回頭:“既然咳的人就是王師傅,那黑豹呢?他追的可是同一個人,人在這兒,狗卻沒了影。”
白雪一愣,隨即掏出手機:“別急,我馬上聯絡他。”
電話接通,她語速利落:“黑豹,剛才我和蘇先生在校內碰上那人了——問清楚了,是食堂保潔的王師傅。”
說完情況,她頓了頓:“你跑哪去了?蘇先生正惦記你呢。”
聽她又改口稱“蘇先生”,蘇俊毅挑了挑眉,隨口問:“咋又不叫蘇大哥了?”
白雪沒應聲,只飛快朝他眨了下眼——意思明擺著:正通話呢,少打岔。
電話那頭,黑豹的聲音帶著喘:“我下樓追他,結果發現那人根本沒跑,就蹲在後門垃圾堆旁翻剩飯吃……問不出啥,只好作罷。”
“看他啃餿饅頭,我於心不忍,買了幾個麵包塞給他。順道在校外繞了一圈巡邏,一不留神就走遠了。”
“難怪!”
白雪聽完,點點頭,拇指已經搭在結束通話鍵上。
可是就在這當口,蘇俊毅急忙抬手攔住:“先別掛,我得跟黑豹交代幾句。”
白雪一聽,立馬把手機遞過去,自己退到旁邊靜候。
“黑豹,別走太遠——下午的演講會馬上開場了,趕緊折返!”
蘇俊毅接過電話,語速利落,語氣沉實。他心裡繃著弦:奉京表演學院上千號師生的安危,可容不得半點閃失。
黑豹卻沒立刻應聲,只壓低聲音回道:“我正繞校牆外圍排查,幾個擺攤的行跡反常,得盯完確認沒隱患,再撤。”
稍頓片刻,他又補了一句:“蘇先生放心,我心裡有數。”
見他態度篤定,蘇俊毅便沒再強求,又叮囑兩句細節,隨即掛了線。
他轉身朝白雪揚了揚手機:“白雪,來,還你。”
“咦?怎麼不叫‘蘇大哥’了?”
他順口一問,像閒話家常,自然得很。
白雪心頭一跳,嘴邊的話卡住了——總不能直說,是因小雨多看了蘇俊毅兩眼,自己才悄悄改了稱呼吧?
迴避?反而顯得心虛。
琢磨一瞬,她忽然抬手一指王師傅:“這人不對勁!食堂裡那麼多人,他偏挑咱倆身後猛咳——你沒覺出怪來?”
蘇俊毅聞言微怔,還真被點醒了。
他側身繞過白雪,快步朝那禿頂男子走去。
見他不再追問稱呼的事,白雪悄悄鬆了口氣。
“王師傅?王師傅!”
蘇俊毅站定,連喚幾聲。對方卻充耳不聞,只低頭喃喃,手指神經質地掐著掌心。
蘇俊毅索性湊近半步,屏息細聽。
這一聽,果然聽出了門道。
他迅速濾掉零碎囈語,拎出兩個反覆出現的詞:
“演講”——還有“五點”。
他立刻回頭招白雪:“你聽清沒?他一直唸叨‘演講’‘下午五點’!”
“真有?”白雪一愣,學著他湊上前去。
誰料剛靠近半尺,王師傅突然尖聲嘶叫,踉蹌後退,滿臉驚惶,活像見了鬼。
“白雪,別動!”蘇俊毅一把喝住。
線索剛冒頭,可不能再嚇跑他。
“這是……怎麼回事?”白雪皺眉嘀咕。
“難不成我身上煞氣太重?”她自嘲一句。
蘇俊毅卻搖頭:“要論煞氣,黑豹比你濃十倍。可他見了黑豹不躲,怎麼獨獨怕你?”
白雪眉頭擰得更緊了——若照這邏輯,只剩一種可能:
自己這張臉,把人嚇著了。
她脫口而出:“蘇大哥,我……真長得嚇人?”
蘇俊毅抬眼打量她:劍眉斜飛,眸光清亮,顴骨利落,鼻樑如削,通身一股颯爽勁兒。
可這模樣,何至於把人嚇退?
“不至於。”他收回目光,緩聲道,“我猜,他是最近被哪個女人嚇破了膽——而且,那人長相和你有些像。”
白雪一怔:“你怎麼斷定是女人?”
蘇俊毅略一停頓,才道:“你沒留意?剛才小雨走近時,他肩膀也縮了一下。只是熟人,反應沒你這麼激烈罷了。”
白雪更迷糊了:好端端的,一個老實廚子,怎會被女人嚇成這樣?
蘇俊毅也答不上來。
恰巧小雨就在不遠處,他當即道:“叫她過來問問。”
白雪點頭,轉身小跑著把小雨拉了過來。
“小雨,王師傅這狀態不太對——是不是受過甚麼驚嚇?”白雪直截了當。
“啊?”小雨明顯一懵,“不可能啊!全校師生都待他極好,沒人給他臉色看。”
“外人呢?”白雪追問。
“他從不離食堂百步,外人根本進不來打飯,哪有機會碰面?”
蘇俊毅聽完,面色驟然一沉。
“你先回李校長那兒,我們隨後就到。”
他輕輕推了小雨一把,等她走遠,才壓低嗓音對白雪道。
“不對勁,白雪!我琢磨著,王師傅八成是撞上了藏在暗處的殺手。”
“再把剛才他反反覆覆唸叨的那幾句話串起來看,十有八九,就是殺手定下的行兇時辰和地點。”
蘇俊毅話音剛落,白雪心頭一緊,也覺得這事沒那麼簡單。
可王師傅偏偏是個精神失常的人,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想靠他印證線索?根本行不通。
更何況,他整日神志恍惚、語無倫次,白雪壓根兒不敢信他嘴裡蹦出來的字句。
“蘇大哥,你是不是太敏感了?”白雪皺了皺眉,“這些事兒,說不定真就趕巧了。”
“巧?”蘇俊毅目光沉靜,望向湖面——風輕雲淡,水波不興,“這世上哪有甚麼純屬巧合的事。”
他揪著這事不放,並非怕自己出事,而是怕全校師生跟著遭殃。
要知道,李明博剛剛已透過廣播通知全體師生:下午全員到場,參加運動場演講會。
而奉京表演學院,師生加起來何止一萬?
萬一真有殺手混進人群,冷不丁動手,頃刻間就能釀成慘禍。
那是蘇俊毅拼盡全力都想攔住的血色場面。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咱們得搶在出事前布好局。”
這話一出口,白雪立刻繃直了脊背。
她太清楚了:這類人最愛趁亂出手,專挑人多、眼雜、防備鬆懈的時候撕開口子。
“行,我這就叫黑豹回來,一起商量怎麼設防。”
“先別急著喊他。”蘇俊毅抬手攔住,“他現在正繞校外圍巡查呢,別動他。”
殺手又不會騰雲駕霧,真要進來,必得從外面潛入。
外圍盯得越牢,裡面才越穩當。
“李明博的會該散場了,咱們直接去辦公樓找他。”
話音未落,蘇俊毅已邁開步子,白雪快步跟上。
五分鐘後,兩人在辦公樓前與李明博一行碰上面。
“蘇先生,我們正打算去找您聊下午演講會的事,您倒先來了!”
李明博迎上前,笑容熱絡。
蘇俊毅微微頷首,算作回應。
白雪卻沒兜圈子,直截了當開口:“李校長,時間不早了,下午的安排,您這邊敲定了嗎?”
劉啟超主任立刻接話:“白雪姑娘,這事關係重大,剛才校長牽頭開了緊急會……”
他本想細說會議要點,可一瞥見白雪眉梢微蹙、眼神已顯焦躁,便識趣地收了聲。
稍頓片刻,李明博才接過話頭:
“今天下午,全校師生齊聚運動場,聽蘇先生開講——您那邊,準備妥當了吧?”
蘇俊毅笑了笑,沒接那句“口才好還用準備”的玩笑話,只溫聲道:
“李校長放心,我隨時能上臺。”
李明博點點頭,轉頭看向副主任張薇薇:
“薇薇,運動場人山人海,你立刻調幾個靠譜的安保過去控場;再通知各年級班主任,必須親自帶隊入場,盯緊自己班的學生,絕不能出踩踏!”
略一停頓,他又補了一句:
“實在抽不開身的班主任,副班頂上。”
張薇薇一聽,心裡明白——校長這是把弦繃到了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