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有德醫院這事,您打算怎麼收場?”
剛踏出爛尾樓大門,陳彥斌就迫不及待開口。
蘇俊毅沒應聲,只是眯起眼望向遠處灰濛濛的天際。
倒不是拿不定主意——恰恰相反,他心裡早有了底:那家醫院,已是板上釘釘歸他所有。
根本不用繞彎子,更不必講條件,抬腳就能踩進去。
可陳彥斌見他沉默,以為他在權衡利弊,琢磨片刻後試探道:
“要不……咱們託一託本地暗線?讓那邊的人出面,把賴逢春‘請’走?”
雖說眼下身在奉京,可街巷之間,照樣晃著不少港島面孔。
有人扎堆的地方,江湖就在。
“陳彥斌,你還是沒摸清我的底牌啊。”
蘇俊毅輕笑一聲,語氣裡沒有半分火氣。
“一個賴逢春,至於動刀動槍?打個電話給魏老,他掛了電話,事情就落地了。”
他向來不愛硬碰硬。更何況此地非港島,規矩不同,水也更深。
“我挺蘇大哥這個法子。”
白雪忽然插話,聲音清亮卻沉穩。
“奉京暗處埋了不少釘子,咱們能不動手,就別伸手——省得招來橫禍。”
她如今是蘇俊毅貼身護衛,一舉一動,全圍著他的安危轉。
見兩人態度一致,陳彥斌點點頭,沒再堅持。
他本就只是拋個念頭,真拍板,還得看蘇俊毅怎麼落子。
“放心,這事交給我,妥妥的。”
話音一落,幾人便朝奉京方向邁開步子。
運氣不錯,半道攔下一輛順風車,兩小時的顛簸硬是壓成三十分鐘。
車子停在有德醫院鐵門前,蘇俊毅立刻轉向陳彥斌:
“你馬上聯絡魏老,請他派人過來接管醫院。錢我們出,讓他別顧慮。”
交代完,他抬腳欲進,卻被黑豹橫臂攔住。
“怎麼?”
蘇俊毅眉頭一擰,語氣微冷。
“蘇先生,您剛不是把這事全權交給陳經理了嗎?院裡人雜事亂,能免則免。”
“我就進去跟賴迎春說兩句話,轉身就走,不行?”
他反問時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鬆動的勁兒。
黑豹沒動氣,反倒平靜道:“您忘了禿頭攤主是怎麼沒的?”
蘇俊毅腳步頓時釘在原地。
上次他不信邪,偏要闖進鬧市小館啃碗炒飯,結果連累路邊小販當場倒地——血還沒擦乾淨。
“行,我不進。”
他退了半步,隨即回頭對陳彥斌說:“你打完電話就進去找賴有德,我們在門口等你,留神點。”
說完,他便由黑豹與白雪陪著,暫且退到街對面。
一路上,白雪目光始終沒離開蘇俊毅半寸。
她太清楚他的性子了——重諾如命。
昨晚在奉京大酒店,他親口答應賴迎春:今日必至,當面一敘。
若臨時爽約,那就不是蘇俊毅了。
正因如此,她盯得極緊,唯恐他一轉身,又溜回醫院。
這不是控制,而是眼下奉京處處殺機,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她既受命護他周全,便不能有絲毫鬆懈。
蘇俊毅何其敏銳,很快察覺身後那道灼熱視線。
他忽地停步,側過臉,似笑非笑看向白雪:
“你這麼盯著我,是怕我偷偷折回去?”
“放心,我說過交給陳彥斌辦,就不會食言。眼下,我另有更要緊的事。”
更要緊的事?
白雪一怔。
在她印象裡,蘇俊毅來奉京,只為一件事——把免費醫院的牌子,堂堂正正掛進這座城。
可此刻他竟說,還有比這更重要的事。
她一時沒接上話,只望著他,眼裡全是不解。
“蘇大哥,你哄我呢吧?現在,還能有甚麼事,比建免費醫院更緊要?”
白雪略一沉吟,開口道。
蘇俊毅聽了,嘴角輕輕揚起。
“我騙你圖甚麼?壓根兒沒必要。”
他沒打算藏掖甚麼,心裡怎麼想,嘴上就怎麼講。
“我準備在奉京落地一家傳媒公司,專做國粹推廣和傳統文化傳播。”
其實這念頭早就在他腦子裡紮了根。
可一路走來,大小事務全得他親力親為,連喘口氣的空檔都難尋。
如今不同了。
陳彥斌已穩穩接過了重擔,成了他最信得過的左膀右臂。
蘇俊毅終於能從一堆瑣事裡抽身,騰出手來乾點真正想幹的事。
更關鍵的是——
昨晚約翰尼一個越洋電話打來,聲音都透著亢奮:機械動力臂的核心模組,已經跑通了!
這玩意兒是系統硬性任務,一旦量產落地,商城立刻解鎖獎勵。
這次的獎品分量十足:6G通訊底層協議與全套基站方案。
眼下花國基站覆蓋率尚不足,全面鋪開6G確實還差口氣;
但把4G推到犄角旮旯,根本不是事兒——
無非是再打幾顆低軌通訊衛星罷了。
對別人是天塹,對他,跟擰開一瓶礦泉水差不多。
白雪對4G沒太多概念。
聽蘇俊毅聊了幾句影片回傳、遠端直播、高畫質雲剪輯的實操場景,眼裡漸漸亮了起來。
等聽到“6G”兩個字,她心頭一熱,忍不住開始琢磨:
燈塔國在通訊領域卡脖子多少年了?
要是真能在奉京這片土地上,把自主可控的訊號塔一座座立起來……那可不只是揚眉吐氣。
“蘇大哥,既然要辦傳媒公司,頭一件事是不是得招人?”
技術細節她插不上話,便從最實在的用人環節切入。
“嗯?怎麼?”
蘇俊毅怔了一下。
6G技術圖紙雖已到手,可要變成老百姓手機裡的網速,還得跨過製造、組網、終端適配好幾道坎;
再加上免費醫院正處在籌建攻堅期,他還沒來得及細摳傳媒公司的架構。
可白雪這一問,倒像推開了一扇窗。
“白雪,你在天府特戰隊當過隊長,帶過整支文藝突擊隊,這方面你最有發言權——有啥想法,儘管說。”
“我?”
她眼睛一亮,指尖下意識敲了敲桌面。
稍作思忖,聲音清亮起來: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活法。”
“現在主流還是拍劇、錄綜藝,可你要搞的是實時互動、全民共創式的傳播,光靠老班底肯定不夠,得重新攢一支新隊伍。”
頓了頓,她語氣篤定:“我建議直接去藝術院校挖人。年輕人腦子活、學得快、沒框框,拉回來打磨一陣,準成中堅力量。”
蘇俊毅聽得微愣。
本以為她會提些常規建議,沒想到一開口就切中要害。
細細一咂摸,越想越覺得妙——
奉京本就是曲藝重鎮,相聲、評書、快板在這兒生了根、開了花,本地人說話自帶節奏感和煙火氣。
若就地選苗子,配上系統訓練,不出兩年,絕對能打出一支既有功底、又懂新媒體的特色團隊。
“蘇大哥,我剛才說的……還行嗎?”
見他低頭不語,白雪有點拿不準,試探著問。
“我想請你,當這家傳媒公司的總經理。”
蘇俊毅抬眼直視她,語氣沉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讓我當總經理?”
白雪呼吸一頓,指尖停在桌沿上。
她沒管過公司,更沒簽過一張勞動合同,一時竟有些發懵。
“蘇大哥,我真能扛住這個擔子?”她聲音輕了些,卻很認真。
“怎麼不能?”他答得乾脆,“沒做過總經理,可你帶過三十號人的特戰文藝隊,排程過百人春晚大聯排——這不就是現成的管理履歷?”
“專業的事,我請頂尖導師來教;你只管挑人、攏人、帶人。”
白雪聽完,用力點頭:“那好,人事這塊我包了!”
她骨子裡就是個被舞臺養大的人。
在天府特戰隊時,她是文藝部扛旗的會長;
每年春節聯歡晚會,從編舞設計到燈光走位,都由她一手攥著。
蘇俊毅選她坐這個位置,半點沒摻私心。
恰恰相反——
她提出的“藝術院校定向引才”,既貼合專案調性,又踩準了奉京的地脈,比任何空泛規劃都紮實。
今天聊起傳媒公司,本就是她隨口帶出的話頭;
而公司八字還沒一撇,她已想到招生、培訓、梯隊建設,眼光早已落在三五年後。
宣傳部長這位置,非她莫屬。
“蘇大哥,咱們啥時候去傳媒學院招第一批學員?”
一想到自己即將帶著新人,在鏡頭前重新定義傳統文化,她連指尖都微微發燙。
“咱不是還在等陳彥斌嗎?”
蘇俊毅一怔。
他記得清清楚楚:半小時前,白雪和黑豹還把他堵在樓道口,嚴令他不得擅自露面——
怎麼轉眼功夫,連招生日程都排上了?
白雪也猛地反應過來,臉一熱,悄悄把剛伸出去的腿收了回來。
稍作思忖,白雪才重新開口。
“蘇大哥,剛才是我太冒失了,向你道歉。”
“無妨。”
蘇俊毅擺了擺手,語氣輕快:“傳媒公司遲早要落地,你剛才的建議特別實在——既能搭起班子,又能提前物色好苗子。”
“等把暗處那些人清乾淨,傳媒公司的架子立馬就能支起來。”
白雪聞言,溫順地點了點頭。
可她心裡清楚,想把藏在陰影裡的那些人一網打盡,絕非易事。
連魏老都至今摸不清他們的來路、底細和落腳點。
這麼一來,蘇俊毅的傳媒公司,怕是還得在圖紙上多躺一陣子。
但轉念一想,有個盼頭總比沒方向強。
“等公司掛牌那天,我第一個迴天府大學拉人!”她悄悄在心裡盤算著。
她之所以惦記著母校,不光因為那是她長大的地方,更因天府本地有種獨樹一幟的戲曲——黃梅戲。
白雪從小在戲腔裡泡大,奶奶哼唱的調子,早融進了她的呼吸裡。
在她眼裡,黃梅戲的韻味與分量,絲毫不輸京韻悠長的國粹。
見她眼底泛光,蘇俊毅笑著打趣:
“你可是拿過槍、翻過牆的特種兵啊,怎麼一提戲臺就兩眼放光?這叫不愛鋼槍愛水袖!”
白雪不惱,反倒笑出了聲:
“蘇大哥,我主動攬下宣傳部長這活,其實藏著點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