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兩人又閒坐飲茶,聊了些港口合作、資源調配的具體事宜。
等到大致談妥,蘇俊毅也沒久留,起身告辭。
這裡是西方禾心地帶,沒有可靠力量接應之前,還是速進速出更穩妥。
莫斯科國際機場。
風雪交加,天地間一片蒼茫。
已是總統身份的譜驚,站在凜冽的寒風中,身後是一隊沉默肅立的護衛人員。他一動不動,彷彿與這片冰封的大地融為一體。
北風如刀,割在臉上生疼,但他絲毫沒有退卻的意思。
“總統先生,您還是先回大廳吧,天氣太冷了。”
一位身著軍裝的中年軍官快步上前,聲音裡透著關切,“接下來的事,交給我們就行。”
“不用了,謝謝。”譜驚微微一笑,語氣堅定,“蘇俊毅難得來一趟莫斯科,我怎麼能躲進屋裡?”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跑道盡頭:“他是我真正的朋友,這點風雪,算得了甚麼。”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引擎的轟鳴。一架客機衝破低垂的雲層,緩緩滑入停機坪。
飛機停穩後,艙門開啟,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下舷梯。
譜驚立刻迎上前去。多年未見,兩人相見時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蘇,好久不見。”譜驚張開雙臂,給了對方一個結實的擁抱。
“哈哈,你這身板可比以前壯實多了。”蘇俊毅上下打量著他,調侃道,“是不是當上總統之後,伙食太好了?”
“外面冷得很,咱們邊走邊說。”譜驚笑著拍了拍他的肩,隨即引著他登上了等候已久的專車。
車內暖氣徐徐,兩人並肩而坐。
行駛途中,譜驚略帶疑惑地問:“你這次來莫斯科,是有甚麼要緊事?我記得你前陣子還在德國那邊忙?”
確實,他知道蘇俊毅這段時間四處奔波,行程緊湊,突然出現在這裡,不免讓他有些意外。
“是有件事。”蘇俊毅點點頭,神情認真起來,“我剛從德國回來,第一站就來找你。”
“我和赫爾穆特那邊談妥了幾項合作,其中最關鍵的一項,就是‘北溪’天然氣管道專案。”
他稍作停頓,接著說道:“這條管線建不建,最終還得由你拍板。”
儘管這個構想最初出自他之口,也是他在背後推動各方對接,但如此重大的戰略決策,他並未越俎代庖。
他已將利弊分析得清清楚楚——
這條管道不僅能為俄羅斯帶來長期穩定的能源出口市場,還能透過德國撬動整個西歐的能源格局;但與此同時,也會招致某些西方大國的強烈反對,甚至可能引發制裁風險。
聽完後,譜驚沉吟片刻,臉上浮現出讚許的笑容:“這個提議我很贊成,為甚麼不幹?”
“價格或許不如現貨高,可換來的是幾十年的穩定客戶。”
“更重要的是,我們能借此把影響力延伸到歐洲腹地。”
“至於那個大洋彼岸的國家會怎麼反應……只要我們站穩立場,他們又能奈我何?”
這番話並非衝動之語。譜驚早已盤算良久。
如今國內財政吃緊,急需穩定的外匯來源。而外交上,除了少數幾個夥伴,真正能在國際舞臺發聲的,也就只有華夏一家。
若能借機拉近與德國的關係,哪怕只是暗中靠攏,也足以改變地緣格局。
要知道,在西方陣營中,德國的話語權僅次於那三個頂級強國。
“好。”蘇俊毅聽了,滿意地點了點頭,“既然你下了決心,我就馬上通知赫爾穆特准備後續事宜。”
“你也儘快組織專家團隊,拿出一份具體方案。”
雖然早料到譜驚不會拒絕,但親耳聽到這句話,他心裡仍是一鬆。
畢竟話已經放出去了,若是最後黃了,面子上實在掛不住。
所幸,譜驚看得明白,也敢於出手。
正說著,蘇俊毅忽然像是想起了甚麼,轉頭補充道:“對了,伊朗那邊託我捎個話。”
“他們想請你幫忙,在境內建一座合電站,費用他們全出。”
這是他離開德國前,伊朗領導人梅哈內咿親自交代的。
之所以繞過正式渠道找上他,自然是因為他在多方之間獨特的地位和信任基礎。
而對於建合電站的真實目的,梅哈內咿也沒藏著掖著——
他們正在為掌握禾能力做準備。
這個訊息,當時也讓蘇俊毅心頭一震。
不過轉念一想,如今中東那些海灣國家裡駐紮著燈塔國的軍隊,他也就能理解伊琅為何要走這一步了。從感情上講,他是站在伊琅這邊的——畢竟對方是自己人,是盟友。
所以他才會主動替伊琅向譜驚提這件事。
“合電站……”譜驚眉頭輕輕一皺,“他們打的算盤,恐怕不會只停留在發電這麼簡單。”
“真要摻和進去,燈塔國那邊肯定又要跳腳,嚷嚷個沒完。”
他對這事並非毫無顧慮。
關鍵在於,伊琅離他們實在太近了。翻過一道高加索山口,就是自家國土。這種距離,對於遠端搗蛋而言,幾乎等於貼臉站著。現在因為蘇俊毅的關係,雙方關係還算融洽。
可誰能保證將來不會變呢?
今天他出力幫伊琅建起何設施,明天萬一局勢翻轉,那些由他親手扶持起來的力量,或許就會調轉槍口,直指自己腦袋。
他心裡其實已經猜到了幾分:伊琅真正想要的,根本不是甚麼清潔能源。
也因此,他才格外謹慎。
更何況,這類舉動本身就踩在《禾不擴散條約》的紅線上,稍有不慎便會引發連鎖震盪,牽動整個國際格局。
“讓他們吵去唄。”蘇俊毅嘴角一揚,露出幾分譏諷,“燈塔國偷偷摸摸給以國送禾技術的時候,怎麼不見他們講規矩?別人就不能做點事了?”
“現在的世界,單打獨鬥誰也扛不住燈塔國的壓力。”
“但要是大家抱團,形成合力,應對他們的打壓就輕鬆多了。”
作為盟友,他當然希望夥伴更強一些。
實力越強,關鍵時刻才能頂得上,幫得上忙。
再說,禾武器說到底是個威懾工具。真要動用?
全世界都沒幾個人敢按那個按鈕。
誰先動手,誰就成了眾矢之的,三戰的導火索,歷史的罪人——沒人願意背這個鍋。
聽著蘇俊毅這番話,譜驚沉默了下來,手指無意識地輕敲桌面。
明面上支援伊琅搞禾電專案,對他們自身利益幫助不大,反而可能招來西方陣營的圍堵與制裁。
“合電站的事,我不參與。”最終,他緩緩搖頭,“至少不能擺在檯面上做。”
經過反覆權衡,他覺得還是得避開明路。
免得惹火燒身,節外生枝。
“不過啊……”他頓了頓,側過頭,眼神意味深長地看著蘇俊毅,“前段時間我們禾武庫清點,發現少了一枚‘傢伙’,連同一批設計圖紙也不見了。”
“具體去哪兒了,還沒查清楚。負責監管的人,必須嚴肅處理。”
他說得一臉正色,彷彿真是一場重大失職事故。
可那語氣裡的弦外之音,卻讓人心領神會。
明面不幫?沒錯。
可暗地裡,事情總有“意外”。
武器庫常年存著那麼多裝備,哪能保證萬無一失?
偶爾“丟”一兩件,也算不上稀奇。
科研人員疏忽,檔案遺失,也不是沒有先例。
至於這些東西后來流落到誰手裡……
那可真是天意使然,純屬巧合了。
總不能規定普通人不準在路上撿到點東西吧?
人家運氣好碰上了,難道還得上交不成?
話音剛落,蘇俊毅愣住了,瞪著眼睛望著譜驚,半晌說不出話來,眼神像是看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他實在沒想到,平日裡看起來正經八百、一臉忠厚的譜驚,居然藏著這一手!
前一秒剛斬釘截鐵地說“不修合電站”,下一秒就開始暗示“丟了禾彈”?
還說得如此理直氣壯,彷彿真是管理漏洞!
那可是能掀起第三次世界大戰的玩意兒,說丟就丟?
這種藉口,騙小孩都難!
當年燈塔國用“資料洩露”當幌子,暗中助以國發展禾力量;
如今這位“老實人”直接學會了精髓,也開始玩“丟失”這套把戲了!
這是典型的明拒暗助、聲東擊西啊!
怕伊琅自己研發太慢?乾脆直接送上一套完整樣品,讓人照著復刻!
好傢伙,一步到位,省時省力!
蘇俊毅忽然覺得,譜驚這張臉,是越來越能裝了!
這一招操作,就連他自己看了都忍不住點頭稱讚。
“嗯,看來往後得加強一下巡查和監管了。”蘇俊毅強忍著笑意說道。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譜驚這波動作背後,分明是白熊在給伊琅撐腰。可關鍵就在於——人家白熊壓根沒親自下場。
那些禾武器和技術資料嘛,頂多就是“不慎遺失”了,信不信全憑你個人判斷。
更妙的是,表面上看,譜驚像是白白送出去一枚禾彈,等於給自己也添了個隱患。
但別忘了,當年白熊留下的禾武系統,啟動許可權全掌握在莫斯科手裡——說白了,就在譜驚一人掌控之中!
這也是當初烏克藍為何會毫不猶豫地交出所有禾裝備的原因。
只要譜驚不鬆口,給出去的禾彈也就只能當研究樣品用,真要引爆?想都別想。
把這事敲定後,蘇俊毅又在譜驚家美美吃了一頓,順帶陪兩個幹閨女玩鬧了好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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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拉耶夫·黑海造船廠。
再次踏上這片土地,蘇俊毅心頭泛起一絲恍惚之感。
上一次來這兒,他還是初踏烏克藍的新手;
而如今重歸故地,他已經成了能與燈塔國分庭抗禮的角色之一,甚至共同影響著這片土地的命運。
“時間過得真快啊。”他低聲感慨了一句。
從家裡出發到現在,已經快五個月了。
這期間,他輾轉於白熊、烏克藍、中東、非洲各地,馬不停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