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
用過早餐後,蘇俊毅便帶著二十多名手下出發。
車隊一路向西北駛去,目的地正是位於黑海之濱的尼古拉耶夫造船廠。
經過一個多小時的顛簸路程,當車輛緩緩停靠在船廠門口時,
遠處海灣邊上,兩座近百米高的巨型龍門吊赫然入目。
即便見多識廣,蘇俊毅此刻也不由心頭一震。
“那就是傳說中的0號船臺?”
“這造船廠,不愧是毛子工業的巔峰之作,規模太驚人了!”
望著望不到盡頭的廠區,周蟬月也不禁低聲感慨。
與此同時,她心中悄然立誓:
終有一天,自己的祖國也要建成一座比這裡更大、更強的造船基地!
就在蘇俊毅一行人為眼前景象所震撼之時,
造船廠廠長瑪卡洛夫已帶著幾名管理人員迎面走來。
“你就是蘇先生?”
“我是尼古拉耶夫造船廠的負責人,瑪卡洛夫。”
面對眼前這個年輕的面孔,瑪卡洛夫努力擠出一絲笑容。
自從接到莫斯科傳來的訊息後,他已經連續幾晚沒能安睡,內心充滿焦慮。
這個年輕人,真的願意出資續建航母嗎?
他拿得出這筆天文數字般的資金嗎?
要知道,那兩艘尚未完工的鉅艦,後續投入的資金幾乎是個無底洞。
“瑪卡洛夫廠長,您好,我叫蘇俊毅。”
“咱們先去看看瓦良格號和烏里揚諾夫號的情況吧。”
蘇俊毅回過神來,打了個招呼,直接切入正題。
因為他已經看出來了——
這位滿頭銀髮、一生奉獻給航母事業的老工程師,最牽掛的就是那兩艘擱置多年的大船。
“好、好,這邊請。”
聽到這話,瑪卡洛夫眼中頓時閃過一抹希望。
這位名叫蘇俊毅的年輕人,和以往那些官僚完全不同。
別人一來就問賬本、查預算,可他開口就是去看船體。
這讓老人心底燃起一絲期盼:
或許,瓦良格號與烏里揚諾夫號的命運,真會因這個人而改變!
零號船臺。
這是整個毛熊體系內唯一能建造大型航母的總裝平臺。
此刻,一艘鋼鐵巨獸靜靜佇立於此。
儘管僅完成了基本框架,尚未封舷合甲,
但從那龐大的輪廓中,依然能感受到它昔日應有的磅礴氣勢。
而在相鄰的碼頭區域,另一艘戰艦正在進行最後的舾裝作業。
航母的前端,赫然標註著“106”三個醒目的數字。
通體由特殊合金打造的艦體,在日光映照下泛著冷峻的金屬光澤,
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與寒意。
工人們穿梭於船臺之間,忙碌的身影此起彼伏,整個廠區洋溢著熱火朝天的建設氣息。
“瑪卡洛夫廠長,您這套流水線作業模式確實高明。”
“難怪黑海造船廠能在眾多同行中一騎絕塵。”
望著同時推進的兩艘鉅艦,蘇俊毅不禁心生感慨。
眼前這位老人,的確是個有遠見、有魄力的人物。
若說他是毛熊航母真正的締造者,也毫不為過。
畢竟,除了最初的四艘之外,
新羅西斯克號、巴庫號、庫茲涅佐夫號、瓦良格號、烏里揚諾夫號——這五艘鉅艦,無一不是出自他之手!
可惜世事難料。
毛熊分崩離析後,烏克藍經濟每況愈下。
沒了軍方訂單,黑海造船廠舉步維艱。
更遭的是,又被燈塔國和挪微聯手算計,
竟把尚未完工的烏里揚諾夫號當廢鐵拆解,結果連廢料都沒賣出去!
而瓦良格號,後來也被以兩千萬美元的價格轉手。
名義上說是改造成賭場或娛樂中心。
瑪卡洛夫臨終前,仍對賤賣瓦良格一事耿耿於懷。
但他萬萬沒想到的是——
那艘航母並未淪為遊樂場的擺設!
而是被某個東方大國接手,歷經多年修復與續建,
最終破浪而出,重新駛向浩瀚深藍!
“我如今已年邁,能為國家做的實在有限。”
“蘇先生,我這人向來直來直去。”
“我想問一句,您是不是真打算把這兩艘航母造完?”
“要是繼續下去,所需資金可是個嚇人的數目!”
瑪卡洛夫目光灼灼地盯著眼前的年輕人,語氣沉重。
說話時,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掌心早已沁出細密的汗珠。
早在八八年,庫茲涅佐夫號還在做最後裝配時,
他就隱隱察覺到未來的變局。
因此特意加快了後續兩艘航母的建造節奏。
可他沒料到,危機來得如此迅猛。
九十年代初,庫茲涅佐夫號剛完成初步試航,
黑海造船廠便遭遇重創。
瓦良格號的建造進度隨之放緩,
隨著局勢日益惡化,工程更是步步維艱。
若再無資金注入,
這兩艘未竟的鉅艦,恐怕很快就要徹底停工了。
面對瑪卡洛夫的發問,
蘇俊毅沉默片刻,目光緩緩掃過兩艘航母,隨後才開口:
“瑪卡洛夫廠長,這裡不方便談。”
“我想跟您深入聊聊這兩艘艦的事。”
“另外,我也想見見您的學生——巴比琦。”
此處人多眼雜,他接下來的話,不想讓更多人知曉。
這才提議換個地方詳談。
而他點名要見的巴比琦,是一位艦船設計專家。
但此人與普通設計師不同。
不同之處在於——
他全程參與了毛熊第二代與第三代所有航母的設計建造,
包括眼前的瓦良格號與烏里揚諾夫號!
更耐人尋味的是,在黑海造船廠難以為繼、瓦良格號被轉賣之後,
他受邀北上,
後來還成了青市的榮譽市民!
聽蘇俊毅提到這個名字,瑪卡洛夫微微一怔。
談航母,他能理解;
可這個年輕人居然知道巴比琦,還想與他見面,
這就讓他有些捉摸不透了。
不過眼下最要緊的,是確定這兩艘航母的命運。
他沒有多想,當即領著蘇俊毅一行人向辦公室走去,
並派人去請巴比琦過來。
走進廠長辦公室,眾人落座。
瑪卡洛夫拉著一位戴眼鏡的中年人介紹道:
“蘇先生,這位就是我的學生巴比琦。”
“比琦,這位是來商議航母后續事宜的蘇俊毅先生。”
一番客套過後,蘇俊毅不再繞彎子,直接切入主題:
“瑪卡洛夫廠長,我就不兜圈子了。”
“葉利氫已經把瓦良格號和烏里揚諾夫號轉到我名下了。”
“這麼說,毛熊那邊不會再給這兩艘航母投錢了?”蘇俊毅一邊說著,一邊從公文包裡取出兩份檔案,遞給面前的老者。
有些事,還是攤開講更妥當。
否則瑪卡洛夫很可能會被莫斯科和基輔的風向牽著走。
話音剛落,
瑪卡洛夫和巴比琦的臉色齊齊一沉。
他們萬萬沒想到——
葉利氫竟揹著所有人,
把這兩艘凝聚了幾代人汗水與夢想的鉅艦,就這樣輕易賣掉了!
瑪卡洛夫手微微發抖地接過檔案掃了一眼,只覺一陣眩暈襲來,幾乎站不穩腳跟。
“葉利氫這個混賬、叛徒、吸血的資本蛀蟲!”
他聲音嘶啞,老淚縱橫,對著那個遠在千里之外的名字怒聲痛斥。
他做夢也沒想到,
莫斯柯傳來的所謂“有人願意接續資金”的訊息,
竟是這種斷子絕孫式的接手方式!
這些戰艦,就像他的親生骨肉。
他和徒弟巴比琦,還有黑海船廠成千上萬的工人,
多少個寒暑日夜,一錘一釘地打磨著它們的龍骨。
如今卻被一個只認鈔票的政客,輕飄飄幾紙合同就送出了國門!
“唉……這個國家,是真的沒救了。”
巴比琦接過老師手中的檔案匆匆一看,神情黯淡地搖了搖頭。
傾注了半生心血的作品,就這麼被人當作廢鐵處理,
他終於明白,為何曾經不可一世的北方巨獸,如今會一步步走向衰敗。
上層如此荒唐,底下再拼命又有何用?
“二位也別太灰心。”
“葉利氫不在乎她們,但我不同。”
“既然我現在接手了這兩艘船,就一定會讓她們完工下水。”
看著眼前兩位神情頹然的造船大師,蘇俊毅趕緊補上一句重話,生怕剛才那一擊徹底擊垮他們的意志。
他心裡也暗自慶幸——
當初籤合同時是按一艘一單分開走的流程。
要是九艘一起打包出售,此刻這兩人怕是要當場崩潰,
整個船廠都可能炸鍋罷工。
“蘇先生,你的心意我們領了。”
“可要完成這兩艘航母,所需的資金,足以拖垮一箇中等國家。”
瑪卡洛夫抹了把眼角,聲音哽咽。
此刻他心中翻湧的是無盡不甘,是對葉利氫的切齒之恨。
若能親眼見證這兩艘鉅艦建成入列,將是自己一生最輝煌的巔峰。
可現在,那畫面恐怕只能留在夢裡了。
他對後續建造早已不抱幻想。
指望一個年輕人拿出幾十億美金?
聽起來像是童話。
“兩位,我是來自華國的人。”
“而這兩天艦,未來將在太平洋劈波斬浪。”
見對方仍存疑慮,蘇俊毅只是淡淡一笑,並未多談財力,而是點明瞭自己的來處。
他相信,以瑪卡洛夫和巴比琦的眼界,聽得懂這話背後的分量。
果然,此言一出——
原本還在拭淚的瑪卡洛夫猛然抬頭,巴比琦空洞的眼神也瞬間有了光亮。
兩人對視一眼,眼中閃過難以掩飾的激動。
他們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