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一餐飯畢,
周蟬月臉頰悄然泛起紅暈,心頭更湧上一陣難言的懊悔。
此刻她心虛得厲害,只低著頭不停喝茶,
連抬眼瞧一眼蘇俊毅的勇氣都沒有。
因為她意識到,自己先前錯得離譜!
那幾位女子中,一位是合作方的妻子,
另兩位則是蘇俊毅身邊女性的好友。
就連蘇俊毅本人此前也毫不知情,
直到席間隨口問起才弄明白原委。
正因如此,周蟬月才倍感羞慚——
自己竟是以狹隘之心揣測了磊落之人。
幸好她坐在角落,除了港生幾個女人外,
旁人並未特別留意她的存在。
“最近港島那邊可太平?”
酒過三巡,蘇俊毅點燃一支菸,隨意朝眾人開口。
畢竟這裡是他的根基所在,
風吹草動,總得心裡有數。
“毅哥放心,風平浪靜。”
大D咧嘴一笑,順勢說起前陣子的事來——
原本他還打算親自出面壓陣。
哪怕自家兄弟跟條子起了衝突,
甚至他自己被請去警署喝杯茶,也不當回事。
但有一條底線不能破:
絕不能讓條子抓到毅哥的把柄。
只要蘇俊毅這棵大樹不倒,
他們這些人在外面就有底氣,早晚能全身而退。
那天他都已召集人馬準備出發西貢,
卻突然接到訊息:條子收隊撤了。
他當時一頭霧水,百思不得其解。
後來還是和啊孝等人吃飯時,
聽對方提起蘇俊毅在金三角的手段,這才恍然大悟。
那一瞬,他熱血直衝腦門,久久不能平靜。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隨著金三角的訊息一點點傳開,
整個港島稍有身份的人幾乎都聽說了這件事。
於是,此後大D出門談事,
別人一聽他是龍騰商會的,頂頭上司是蘇俊毅,
哪怕過去趾高氣揚的富豪商賈,
也紛紛堆起笑臉,主動示好。
這讓大D由衷感慨:男兒當如毅哥這般!
“可不是嘛,毅哥你不知道。”
靚坤也來了興致,接過話頭說道:
“以前我拍戲想找幾個大牌明星,難如登天。
拍攝時還總有差佬來攪局添亂。
可自從你的名頭傳出來以後,
那些明星反倒搶著要跟我合作,
差佬見了我更是繞道走,哈哈哈!
我李乾坤混了這麼多年,
頭一回嚐到甚麼叫‘一人得勢,滿城避讓’!”
提起這段經歷,他眉飛色舞。
混跡江湖半生,直到最近才真正明白——
當一個人的聲勢足以震懾四方,
哪怕他人不在本地,僅憑一股餘威,
就能讓昔日不可一世的明星、橫行霸道的條子乖乖低頭。
這種氣勢,怕是連港督都望塵莫及!
駱駝與倪永孝兩家的情形,也大抵如此。
“最近我常在北方奔波,很少回港。”
駱駝一邊細心喂孫女吃飯,一邊笑道:
“不過那邊的官員一聽說我是龍騰的人,
各種扶持政策接連不斷,辦事一路通暢。
如今我在北地的生意也算走上正軌了。”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
“這份光景,全靠阿毅撐著啊。”
此時此刻,他越發懂得老輩人常說的那句:
“背靠大樹,確能遮風擋雨。”
只要蘇俊毅這座靠山仍在,
只要自己和子孫始終追隨其後,
駱家未必不能崛起為一方望族。
而在這份安穩背後,駱駝心中,也悄悄萌生了些別的念頭。
他的兒子和女兒都沒甚麼大出息。
因此,他如今把全部期望都放在了孫女身上。
等蘇俊毅將來有了孩子,
不管生的是男是女,
自家孫女憑著常在蘇俊毅面前露臉的優勢,
再加上目前其他二十多家都還沒迎來下一代的先機,
自然更容易走進蘇家下一輩的核心圈子。
這也就是他每次見蘇俊毅,都要帶上孫女的原因。
“我們倪家現在也差不多穩住了,生意一步步走上正軌。”
倪永孝笑著提了一句家裡近來的情況。
對於蘇俊毅在金三角做的事,
大家心照不宣地誰也沒提,更沒追問。
畢竟蘇俊毅做甚麼決定,輪不到他們置喙。
這些人早就清楚自己的位置。
“好啊,你們一個個都安定下來,我也就踏實了。”
“當初我說過,要帶著兄弟們一起賺大錢。”
“如今大家都走上了正道,前程光明。”
聽完幾人彙報後,蘇俊毅輕輕點頭,神色滿意。
眼看著幾家都轉入正行,
他也算是兌現了當年許下的諾言。
而這些家族走上正途的同時,
也意味著未來他能調動的資源會越來越多。
更何況,當初放走馬昊天他們,
讓他們替自己向一哥傳話,看來確實起了作用。
至少現在警方再也不敢輕易動他們的人了。
“對了阿毅,這次上京城怎麼樣?”
“那邊有沒有給你穿小鞋?”
等人人都講完近況,倪永孝笑著開口問道。
如今龍騰商會里,他跟蘇俊毅關係最近。
再加上蘇俊毅的地位日漸顯赫,
不知不覺間,眾人對他的態度已多了幾分敬畏。
有些話,駱駝他們寧願等他主動提起。
“還行,這次去京城見了兩位上面的大人物。”
“除了聊些私事,也給你們爭取來一張保命符。”
蘇俊毅彈了彈菸灰,收起一貫的輕鬆神情,語氣沉了下來。
這一回,他沒半點虛言。
他是真從高層那裡,為在座各位討來了一個護身符。
名義上是組織尋找抗美援朝烈士遺骸回國,
可實際效力,幾乎等同於一塊免死金牌。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皆心頭一震。
唯有知情的周嬋月神色如常,依舊安靜地喝茶。
港生和其他幾位女眷則滿臉震驚——
她們壓根沒想到,蘇俊毅竟能被北方高層親自接見!
而且一次就出動兩位要員!
這一下,眾人心中都不由得重新掂量起蘇俊毅的能量。
連這種層次的人物都願親自見他,他背後究竟有多深的分量?
祖嫻和樂惠貞本就不甚瞭解蘇俊毅,此刻更是目瞪口呆。
誰能想到,這個年輕男人竟有如此強硬的靠山!
難怪那次港督都會出面為他說話。
回過神來,兩女互望一眼,心中念頭更加堅定:
眼前這樣一個有樣貌、有能力、有背景的男人擺在面前,
若還不懂得把握,難道真要等到將來嫁給那些禿頂發福的老頭子嗎?
而倪永孝、駱駝這些人,
更關心的是蘇俊毅口中那張“保命符”到底意味著甚麼。
他們都不是蠢人。
就連過去看起來愣頭愣腦的大D,
跟在蘇俊毅身邊久了,如今也變得心思通透。
所以一聽這話,立刻明白——
蘇俊毅這是給他們謀了一件天大的好處!
“毅哥,您說的這保命符,具體是怎麼個說法?”
別人還沒開口,一向沉默寡言的靚坤竟搶先發問。
他一向低調,但這回卻破了例。
因為他心裡有種預感:
蘇俊毅提到的這張護身符,或許能幫他實現那個藏了多年的願望——
讓年邁的母親體面風光地回鄉祭祖,告慰列祖列宗。
其餘人也都屏息凝神,目光齊刷刷落在蘇俊毅身上。
就連周嬋月也抬起了眼,靜靜等待下文。
她雖知部分內情,卻也不清楚那次密談的全部內容。
能讓蘇俊毅稱之為“保命符”,
那背後牽扯的事,恐怕絕不簡單。
“我已經和上面談妥了。”
“從明年開始,咱們龍騰商會每家出兩三億軟妹幣。”
“這筆錢專門用來搜尋當年在朝鮮戰場犧牲的烈士遺骸。”
“然後把他們的骨灰或遺物,一一送回國內安葬。”
“雖說每年投個兩三億不算多,可這事兒一干就得堅持十多年。”
蘇俊毅掐滅了手裡還剩半截的華子,神情嚴肅地掃視在場眾人。
這事不能馬虎,必須把話說透。
他最怕將來出了甚麼亂子,扯皮推諉,寒了人心。
該講的好處壞處都攤開說了,願不願意參與,全憑自己拿主意。
誰要是心裡不踏實,不想出這份力,他也絕不強求。
本來這機會就是他拼來給大家的,能不能抓住,看的是眼界和膽識。
“毅哥,我跟你走。”
靚坤第一個站出來,語氣堅定,“不就是一年兩三億嗎?十幾年加起來也就幾十億。
錢賺得完嗎?但這種事,一輩子能碰上幾次?”
他早前就總覺得會有大事發生,果然應驗了!
而且比他想的還要深遠——真能讓老母親風光回鄉,光宗耀祖也不為過!
找尋犧牲戰士的遺骨,送他們回家安葬……這是多少人想做都做不了的事。
當年那場大戰,多少英魂埋骨他鄉。
如今幾十年過去,若能讓他們魂歸故里,落葉歸根。
光是那些烈士後代、鄉親父老,就會記他們一輩子恩情,甚至立碑傳頌!
這樣的功德,誰會往外推?
見靚坤率先表態,其他人也紛紛回過神來。
“阿毅,倪家沒二話。”
倪永孝扶了扶金絲邊眼鏡,難掩激動,“幾個億我們出得起。
更何況,這是積德的事,意義非凡。”
他們倪家早就想徹底洗清過往,走上正道。
如今再添這麼一筆大義之舉,今後只要不犯大錯,不觸底線,誰還能揪著舊賬不放?
或許有些現實,可利益動人才最真實。
而這樣一件利國利民的事,只要是心繫家國的人,怎麼可能拒絕?
“駱家也一樣。”
駱駝緩緩開口,聲音沉穩,“一年幾億不算甚麼,就當為欣欣修福了。
我也年紀大了,別的事做不動,這事如果信得過我,交給我來辦。”
身為老江湖,他看得更遠。
有了這件事墊底,往後只要安分守己,不踩紅線,他們幾家才算真正脫胎換骨。
不僅能在上面掛上名,更是立下了根基。
誰也別想再翻舊賬、捅黑料。
更重要的是,這也給孫女鋪了條新路。
北方幅員遼闊,騰飛只是時間問題。
憑這份情分,將來孩子若想走仕途,未必沒有機會。
“毅哥,俺也跟定你!”
大D雖一開始沒完全明白,為啥找遺骸能成護身符。
可一看其他三家爭著表態,哪還看不出這是天大的機緣?
哪怕還不太明白其中門道,他也立馬跟著拍板。
而在場幾位女子,聽完這一番話,眼眶都不由得紅了。
她們未必清楚當年半島戰事的細節。
卻仍被蘇俊毅這份心意深深打動。
落葉歸根,是刻在華夏人骨子裡的執念。
她們曾見識過他的權勢滔天,如閻王般令人生畏。
如今卻看到他願意為無名忠魂奔走,溫柔又莊重。
正是這種亦剛亦柔、亦邪亦正的氣質,讓港生、緬娜更加傾心。
也讓祖嫻、樂惠貞悄然動容,越陷越深。
角落裡的周蟬月,望著那個挺拔的身影,眸光微動,心底悄然升起一絲敬意。
她確實沒料到。
蘇俊毅口中的“免死金牌”,竟藏著這樣一層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