鵬城郊區——一個背靠山林、環境清幽的偏僻地段。
一輛輛轎車停在泥濘的路邊。
陳永仁帶著十多個保鏢站在車旁。
他們的目光都集中在不遠處的山道上。
一身筆挺西裝的倪永孝,正與石總隊低聲交談。
“你提出的申請,市裡已經批准了。”
“這一帶區域,包括後頭那座山,全部劃撥給你。”
“希望你們能對得起正府的信任。”
石總隊邊說邊用夾著香菸的手指,朝周圍劃了一圈。
因為他跟蘇俊毅打交道最多,
所以如今龍騰商會的各項事務對接,也被上級指定由他負責。
“石總隊,非常感謝正府的批准。”
“我們倪家一定不會讓正府失望。”
倪永孝推了推金邊眼鏡,露出一抹笑意。
自從徹底洗白之後,他發現藉助蘇俊毅的人脈,
在北邊做生意越發順利。
不僅各部門一路綠燈,各種優惠政策也接連不斷。
就在倪永孝為事業節節高升而欣喜時,
石總隊卻忽然丟擲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倪先生,聽說蘇先生最近去了金三角?”
“你對此有沒有甚麼線索?”
彈了彈菸灰,石總隊盯著他的眼睛問道。
金三角那邊近來動作頻繁,
加上清晨泰國軍方諾瓦將軍召開的釋出會,
以及從滇南傳來的種種訊息,
這件事不僅他本人在關注,高層也在密切留意。
平時這種事,上面不會太上心,
但這次不一樣,因為其中牽扯到了一個極其特殊的人物。
“阿毅確實去了金三角。”
“你也猜得差不多,現在那邊已經是他說了算。”
對於這個問題,倪永孝並沒有迴避,而是坦然作答。
當石總隊問出這句話時,
他就大致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因為之前蘇俊毅曾和他聊過,為甚麼要拿下金三角,
所以他並不認為說出實情有甚麼不妥。
“哦?難道蘇先生已經不滿足於做正當生意了嗎?”
“你要知道,上面對這行可是零容忍的!”
聽到這話,石總隊的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他實在想不通,
蘇俊毅明明可以安穩做生意,為何要插手金三角?
在他看來,
恐怕是蘇俊毅已經不甘心只靠正經生意賺錢了。
畢竟販毒利潤實在太高,
人的慾望,永遠填不滿。
如果真是這樣,
那他不僅會失望,賀將軍也會失望,連上面那些老同志更會失望!
就算蘇俊毅有些背景,對國家有過幫助,
一旦真的沾上毒品,
上面也會毫不猶豫地捨棄他。
因為毒品曾給這個國家帶來過深重的苦難,
高層絕不會讓這種東西再次氾濫!
“阿毅確實掌控了金三角。”
“他也的確插手了毒品生意。”
“但事情的真相,並不像你們想的那樣。”
看著石總隊皺起的眉頭,倪永孝立刻明白了他在想甚麼。
他不想讓蘇俊毅的努力被誤解成邪惡之舉,
所以決定好好解釋一番。
畢竟蘇俊毅是他的好兄弟,
倪家能有今天,也是多虧了他一路扶持。
這個時候不站出來,還要等到甚麼時候!
“哦?難不成搞毒品還能有正義的理由?真是荒謬!”
“倪先生也讀過近代史吧?”
“那你應該清楚,當年那場災難對國家意味著甚麼!”
“蘇俊毅那麼聰明,他難道不明白這個道理?”
“可他現在的所作所為,和當年那些人有甚麼區別?”
聽完這番話,石總隊忍不住冷笑出聲。
他也不再稱呼“蘇先生”,直接叫起了名字。
在他看來,
蘇俊毅搞毒品,就是奔著暴利去的,
其他的說辭,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他不可能是為了國家考慮,
哪有這種道理。
“當年阿毅接手倪家的渠道時,跟我說過一句話……”
“160年前,洋人為了自身利益,大量向我們輸入鴉片。”
“到了150年前,他們更是憑藉堅船利炮,強行開啟了我們的國門。”
“一百多年過去了,當年他們能做的事,我們今天一樣可以做到!”
“如今阿毅所做的,不過是讓他們也嚐嚐這滋味罷了。”
倪永孝輕輕推了推鼻樑上的金邊眼鏡,回想著當年蘇俊毅說這番話時的神情。
隨著與北境之間往來日益密切,他對那邊的瞭解也愈發深入,再加上對那段塵封歷史的重新梳理,他終於明白了蘇俊毅當年的苦心與深意。
也正是在這種認知之下,他越發覺得蘇俊毅的做法不僅合理,而且必要!
用北方的一句老話來說,這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聽完倪永孝的這番話,石總隊瞳孔猛然收縮,腦海中如同驚雷炸響!
緊接著,他的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起來。
原本他還以為,蘇俊毅搞毒品純粹是為了獲取鉅額利潤,壓根兒不可能有甚麼崇高的理由。
但如今——
聽完倪永孝的解釋後,他只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發燙。
那是一種源於羞愧的灼熱。
因為他萬萬沒想到,蘇俊毅的真實動機竟如此不同尋常!
不僅不像他最初猜測的那樣為了斂財,反而比他想象的更加深沉、高遠、震撼人心!
是啊,既然當年洋人可以用這種方式毒害我們的先人,那今日為何不能以同樣的方式讓他們也嚐嚐滋味?
按理說,身為執法人員,他不該有這種想法。
畢竟,毒品這種東西,理應被徹底剷除。
可不知為何,在聽了蘇俊毅這一番理由後,他竟由衷地覺得——他做的是對的!
震驚過後,石總隊慢慢冷靜下來。
雖然他內心深處認同蘇俊毅的想法,但這事終究不能擺到明面上講。
更關鍵的是,他察覺到這其中暗藏的一個巨大風險。
“呼……蘇先生的格局確實非常人所能及。”
“之前確實是我錯怪他了。”
“不過,倪先生,你有沒有考慮過一個現實問題?”
“短時間內,蘇先生或許能守住本心,堅持不動搖。”
“但時間一長,面對如此巨大的利益誘惑,他如何保證自己不會將這些東西運回國內?”
“要知道,我們人口基數龐大,一直是國際毒販夢寐以求的市場。”
沉吟片刻,石總隊緩緩說出了他最擔憂的那一點。
畢竟這個問題太重要了。
沒人能擔保,蘇俊毅在金錢與權力的侵蝕下,是否還能始終如一地堅持初心。
一旦他動搖了,後果將不堪設想。
憑藉蘇俊毅的能力和手段,若真將毒品引入國內,勢必會掀起一場滔天風暴!
“這個問題,其實我當時也想過。”
“但我不像你這麼擔心。”
“因為我相信阿毅這個人。”
“他答應過的事,從來不會食言,過往種種便是明證。”
倪永孝直視著石總隊的眼睛,語氣堅定地說道。
其實他的理由很簡單——既然無法預知未來的變化,那就只能選擇相信過往的所作所為。
“你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
“但這種事,我還是要向上面彙報,讓高層來定奪。”
沉思良久,石總隊做出了決定。
既然他也無法判斷蘇俊毅是否會始終如一,那就把問題交給上層去權衡吧。
京城——中南西苑,某間會議室內。
熟悉的幾位老者照例圍坐在長桌前。
只是此刻,每個人的神情都略顯凝重。
直到那沓檔案被遞上來,翻動聲沙沙響起,氣氛才略有緩和。
每個人的臉上,也浮現出不同的情緒。
有人震驚,有人沉思,也有人在平靜的外表下掩藏著一絲欣慰。
還有人則皺眉沉吟,思索著這份報告背後可能帶來的隱患。
“蘇小友的這條道路,到底是功是過,現在還不好說啊。”
“這件事,大家怎麼看?”
楊老緩緩合上手中的檔案,語氣中透出幾分感慨。
作為一個親身經歷過戰火洗禮的人,
除了那些曾在戰爭中主動支援我方的外國友人之外,
他對那些洋人,尤其是來自櫻花國的人,始終心存牴觸。
但如今他肩負著引領國家前行的責任,
個人情緒已不能成為決策的依據。
即便內心不願,他也必須認真權衡蘇俊毅此舉可能帶來的影響。
“我堅決反對這個做法!”
“因為馬克思在《資本論》裡早就講清楚了——”
“只要有10%的利潤,資本就會被四處運用。”
“……”
“當利潤達到300%,資本就敢於踐踏一切法律,甚至冒上絞架的風險。”
“金三角的暴利,又何止是300%!”
“誰能擔保蘇俊毅不會被這利益衝昏頭腦?沒人敢擔保!”
“所以我提議,立刻通知他。”
“要麼放棄金三角,帶著人徹底離開那片區域;”
“要麼,就和我們一刀兩斷!”
楊老話音未落,李老便站起身來,語氣激動地發表意見。
倒不是他有意針對蘇俊毅。
畢竟他過去在多個專案上都給予了大力協助,尤其在抗洪救災期間慷慨解囊,貢獻不小。
李老對他是有幾分認可的。
但這次他所反對的,是毒品!
他不願看到蘇俊毅在一條無法回頭的路上越走越遠。
如果說其他問題可以協商,
那在禁毒這一塊,他絕不會讓步!
他分管國內的經濟與民生事務,
比誰都清楚,一旦毒品流入,或者蘇俊毅被利益誘惑而做出極端選擇,
整個國家正在蒸蒸日上的經濟形勢,將會受到致命打擊!
別說實現民族復興了,
不重蹈百年前的覆轍,已是萬幸!
聽罷李老一番話,幾位在場的老同志也紛紛點頭,
對他的立場表示認同——這事風險太大,稍有不慎便會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