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瀾燃燒生命與神魂的絕命反戈,如同在沸騰的油鍋裡投下冰水,讓戰場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深坑邊緣,星瀾如同破碎的瓷器般跪倒在地,生命之火微弱如風中殘燭,生死不知。深坑中,幽泉老祖殘破的屍體與黯星之核的齏粉,無聲地訴說著這位元嬰中期魔頭的徹底敗亡。
天空之上,那接天連地的八道銀色光柱依舊緩緩旋轉,構成籠罩天地的周天星斗大陣虛影,散發著浩瀚威壓。但林洋的身形,卻在這輝煌壯闊的陣法映襯下,顯得越發單薄與搖搖欲墜。他臉色蒼白如紙,左肩傷口黑氣縈繞,氣息起伏不定,顯然引動如此大陣,對他尚未痊癒的傷勢造成了巨大負擔,幾乎到了強弩之末。
然而,他依舊站立著,目光冰冷地掃過戰場,最終落在了臉色鐵青、眼神閃爍不定的星輝子身上,以及不遠處那團因星瀾自毀一擊而驚惶失措、試圖逃遁卻被陣法死死壓制的血煞老祖、霧隱老怪,還有下方那些早已失去反抗之力、癱倒在地的青巖和零星倖存的魔道修士。
“現在,輪到你們了。”
林洋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沙啞虛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星輝子臉上青紅交加,目光復雜地掃過深坑邊生死不知的星瀾,又看向林洋,最後與身旁滿臉驚惶、不知所措的星月對視一眼。他能感覺到,周天星斗大陣的威壓雖因林洋狀態不穩而略有波動,但依舊牢牢鎖定著他們。更重要的是,林洋那冰冷的目光,讓他明白,今日之事,絕無善了可能。
“林洋!”星輝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怒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沉聲道,“星瀾叛逆,偷襲幽泉,乃其個人所為,與星宮無關!此間誤會,皆因幽獄奸人挑唆!我星宮願就此退去,併發下心魔大誓,今日之事,絕不外傳,亦不再與你為敵!如何?”
他這話說得又快又急,試圖撇清關係,甚至不惜以星宮名義發下心魔大誓,姿態放得極低。顯然,林洋展現出的、能引動周天星斗大陣的力量,以及星瀾出人意料的反戈,讓他徹底失去了戰意,只想儘快脫身。
“誤會?”林洋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因傷勢牽動,忍不住輕咳了兩聲,咳出點點帶著黑氣的血沫,“星輝子,到了此刻,還想矇混過關?星月偷襲於我,用的可是‘鎖魂星絲’?此乃‘幽獄’核心秘傳,專剋星辰修士。你三人結陣困我,與幽泉、血煞等人配合默契,欲置我於死地,這也是誤會?”
他每說一句,星輝子的臉色就白一分。星月更是嚇得渾身發抖,下意識地往星輝子身後縮了縮。
“至於星瀾……”林洋目光轉向深坑邊那道瀕死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他為何反戈,你心裡,應該比我更清楚。”
星輝子瞳孔猛地一縮,死死盯著林洋,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甚麼。難道林洋知道了甚麼?關於“影”?關於星宮內部的……秘密?
不,不可能!那些隱秘,只有宮主和少數幾位核心長老知曉!林洋一個外人,怎麼可能……
“林洋!你不要欺人太甚!”星輝子色厲內荏地喝道,手中出現了一枚古樸的銀色符籙,符籙上星光流轉,散發著強大的空間波動,“此乃我星宮‘破虛星符’,可短暫破開空間封鎖!你若執意要魚死網破,老夫拼著損耗百年修為,也要催動此符,屆時空間紊亂,你這尚未穩固的大陣,未必能困住我等!你重傷在身,又能留下幾人?”
他這是在威脅,也是在試探。他看出林洋狀態極差,維持大陣已是勉強,未必還有餘力阻攔他動用破虛星符逃遁。
“魚死網破?”林洋輕輕搖頭,目光掃過下方被陣法死死壓制的血煞老祖、霧隱老怪等人,又看了看星輝子手中的破虛星符,語氣平淡,“你或許有機會試試。但他們,今天必須留下。”
話音未落,林洋眼中寒光一閃,不再廢話,左手艱難地再次抬起,對著下方那團掙扎的黑霧(霧隱老怪)和氣息奄奄的血煞老祖,虛虛一握。
“周天星斗,煉魔!”
覆蓋戰場的銀色陣紋,光芒驟然匯聚,化作兩道凝練無比的銀色鎖鏈,如同有生命的靈蛇,瞬間纏繞上血煞老祖和霧隱老怪!鎖鏈之上,無數細密的星辰符文亮起,散發出淨化、湮滅的恐怖氣息。
“不——!林洋!饒命!老祖我願意臣服!做牛做馬!”血煞老祖發出絕望的哀嚎,瘋狂掙扎,但在周天星斗大陣的壓制下,他的反抗如同蚍蜉撼樹。銀色鎖鏈迅速收緊,血煞老祖的身軀如同被投入烈焰的蠟燭,迅速融化、蒸發,連元嬰都未能逃出,便在淒厲的慘叫中,化為縷縷青煙,神魂俱滅!
霧隱老怪所化的黑霧,更是如同遇到了剋星,在銀色鎖鏈的纏繞下,發出“嗤嗤”的聲響,迅速被淨化、驅散,露出其下一個乾瘦、醜陋、滿臉驚恐的老者本體。老者還想求饒,鎖鏈已然勒緊,他連慘叫都未發出,便步了血煞老祖的後塵。
兩位兇名赫赫的元嬰中期魔頭,在林洋引動的祖地大陣之下,竟如土雞瓦狗,瞬間灰飛煙滅!
那被壓在地底的青巖,目睹此景,嚇得肝膽俱裂,發出野獸般的絕望嗚咽,拼命掙扎,卻只是讓身上的傷口崩裂得更加厲害,靛藍色的魔血流了一地。
林洋看都沒看青巖一眼,他的目光,重新鎖定在了面色慘白、握著破虛星符的手都在微微顫抖的星輝子身上。
“現在,輪到你了。”林洋的聲音更加虛弱,但殺意卻絲毫不減。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之中,那點混沌星火再次艱難地凝聚,雖然光芒黯淡,卻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波動。
星輝子知道,不能再猶豫了!林洋這是鐵了心要留下他們!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閃過一絲肉痛與決絕,將全身靈力瘋狂注入手中的破虛星符!
“星月!走!”
銀色符籙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一股強大的空間之力瀰漫開來,竟然暫時在周天星斗大陣的封鎖中,撕開了一道細微的、不穩定的空間裂縫!星輝子一把抓住驚惶的星月,就要遁入裂縫之中!
“想走?”林洋眼中厲色一閃,強提一口氣,右手猛地向前一推!掌心那點混沌星火,化作一道細微卻快如閃電的流光,射向那道空間裂縫!同時,他心念急轉,全力調動大陣之力,封鎖、鎮壓那片區域的空間波動。
“嗤!”
混沌星火後發先至,在星輝子半隻腳踏入裂縫的剎那,擊中了裂縫邊緣!蘊含寂滅道意的星火,與破虛星符的空間之力激烈對撞,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那道不穩定的空間裂縫,劇烈震顫、扭曲,瞬間有崩潰的跡象!
“啊!”星月發出一聲尖叫,她的一隻手臂被紊亂的空間之力擦中,瞬間化為虛無,鮮血噴湧。
星輝子也悶哼一聲,感覺一股恐怖的寂滅之意順著空間波動侵襲而來,讓他神魂劇痛。他再也顧不得星月,猛地將星月往後一推,自己則用盡全力,掙脫了星月的拉扯,半邊身子強行擠入了那即將崩潰的裂縫之中!
“師尊!救我!”星月失去一臂,劇痛鑽心,又被星輝子推開,看著那迅速彌合、且被混沌星火與陣法之力攪得一片混亂的空間裂縫,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恐懼與怨毒。
“星輝子!你……”她話音未落,那空間裂縫已徹底崩潰、湮滅,只留下些許空間漣漪。星輝子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見,只留下一隻被空間亂流切下的、焦黑的袖袍碎片,以及點點血跡,緩緩飄落。
他竟真的在最後關頭,不惜犧牲星月,獨自催動破虛星符,強行遁走了!雖然必然付出了極大代價,甚至可能重傷,但終究是逃得一命。
而星月,則被徹底留了下來,斷臂處鮮血淋漓,臉色慘白如鬼,癱倒在地,看著那消失的空間漣漪,眼中充滿了不敢置信、怨恨、以及最深沉的絕望。
林洋看著星輝子遁走的方向,眉頭微皺,隨即緩緩舒展開。星輝子底牌不少,能逃掉也不算太意外。而且,他此刻的狀態,也確實難以攔截一位不惜代價、動用秘寶逃遁的元嬰巔峰。不過,經此一役,星輝子就算不死,也必遭重創,短時間內難以構成威脅。
他緩緩收回目光,看向癱倒在地、氣息奄奄的星月,又看向深坑邊生死不知的星瀾,最後,目光落在那仍在嗚咽掙扎的青巖身上。
“壺爺。”林洋對下方喊了一聲,聲音已虛弱不堪。
“在!主人!壺爺在!”碧波壺連忙飛了上來,壺身光芒也有些黯淡,但壺靈依舊精神。
“收了那魔族和剩下的雜魚,封禁修為,稍後處置。看看星瀾……還有沒有救。”林洋吩咐道,同時身形緩緩從空中降落。他每落下一分,臉色就蒼白一分,周身的星辰之力波動也紊亂一分,顯然維持大陣和剛才的出手,幾乎耗盡了他最後的力量。
“好嘞!交給壺爺!”壺爺應了一聲,壺嘴噴出數道水鏈,將重傷瀕死的青巖和那幾個僅存的、早已嚇破膽的魔道修士牢牢捆住,封禁了丹田神魂。然後飛到深坑邊,壺身傾斜,灑出清冽的、蘊含生機的“甘霖”,落在星瀾殘破的身軀上,同時探出一縷水元之力,探查其狀況。
夢靈溪也早已衝了過來,扶住搖搖欲墜的林洋,美眸含淚,急聲道:“師兄!你怎麼樣?快坐下調息!”
阿洛和那兩名星隕族戰士塔木、塔石,也連忙圍了上來,滿臉擔憂。
“我沒事,只是消耗過度,舊傷復發。”林洋在夢靈溪的攙扶下,緩緩坐在一塊相對平整的星砂岩石上,取出一把丹藥塞入口中,勉強運轉《太初鴻蒙經》,煉化藥力,壓制傷勢。他左肩的傷口,黑氣雖然被寂滅星火和帝君本源之力暫時壓制,但依舊隱隱作痛,侵蝕著生機。
他看了一眼被壺爺水鏈鎖住、癱軟在地、面如死灰的星月,對夢靈溪道:“靈兒,看著她,別讓她死了,也別讓她有機會自毀或傳訊。”
夢靈溪點頭,太陰劍橫在身前,冰冷的目光鎖定了星月。星月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寒意,身體一顫,低下頭,再不敢有任何異動,只剩下無盡的恐懼與悔恨。
這時,壺爺探查完畢,飛了回來,語氣有些凝重:“主人,那個叫星瀾的小子,情況很不妙。燃燒了太多生命本源和神魂之力,經脈盡碎,元嬰瀕臨消散,只剩下一縷極其微弱的生機吊著,隨時可能徹底寂滅。壺爺的‘甘霖’只能暫時穩住這縷生機,吊住他的命,但想要救活,難如登天。除非有傳說中的‘九轉還魂草’、‘星辰本源液’這等逆天神物,或者化神期大能不惜代價出手,或許還有一線希望。”
林洋沉默。星瀾最後那反戈一擊,決絕慘烈,顯然早已心存死志。他為何如此?是因為發現了星輝子、星月與幽獄勾結,良知未泯?還是另有隱情?那句“斬斷枷鎖”,又指的是甚麼?
“先保住他這縷生機,帶出去再說。”林洋吩咐道。星瀾的舉動,救了他一命(若非星瀾突然反殺幽泉,林洋在重傷狀態下,面對幽泉最後激發的冥皇之力,即便能勝,恐怕代價更大),也揭露了星宮內部的問題。於情於理,他都該盡力救一救。
“是,主人。”壺爺應下,再次噴出更多的“甘霖”,化作一個淡藍色的水球,將星瀾殘破的身軀小心包裹起來,懸浮在半空,以水元之力溫養著那縷微弱的生機。
處理完這些,林洋強打精神,看向阿洛:“阿洛姑娘,地圖。”
阿洛連忙將從石殿雕像中得到的那塊銀色石板地圖取出,雙手奉上。
林洋接過地圖,神念沉入。地圖雖然殘缺,但標註了祖地外圍(星砂原野、墜星谷等)以及部分中域、內域的大致地形和危險區域,更重要的,是標註了幾處相對安全的“節點”和“遺蹟”,其中一處節點,就在這星砂原野附近,似乎是一處上古遺留的、相對完整的“觀星殿”,或許可以作為臨時的落腳點和療傷之所。
“去這裡。”林洋指向地圖上那處“觀星殿”標記,距離他們現在的位置大約有三十里,位於星砂原野東北方向的“碎星丘陵”邊緣。
“師兄,你的傷……”夢靈溪擔憂道。
“無妨,這點距離,還撐得住。此地剛剛大戰,動靜太大,不宜久留。那觀星殿既是上古遺留,或許有陣法守護,相對安全,也更適合療傷。”林洋解釋道。他心念微動,天空中那八道接天連地的銀色光柱,開始緩緩收斂、黯淡,最終完全消失。覆蓋天地的周天星斗大陣虛影,也隨之消散。維持這大陣,對他負擔太重,必須儘快解除。
隨著大陣撤去,那股籠罩天地的恐怖威壓消失,眾人都感覺身體一輕。但星砂原野上,那縱橫交錯的銀色陣紋,依舊散發著淡淡的微光,顯示著此地的不凡。
“走吧。”林洋在夢靈溪的攙扶下站起身,看了一眼被壺爺水鏈鎖住的青巖等人,又看了看被水球包裹的星瀾,以及面如死灰的星月,對壺爺道:“帶上他們,走。”
壺爺答應一聲,操控著水鏈和水球,懸浮跟隨。
一行人不再耽擱,在阿洛的帶領下,按照地圖指引,朝著東北方向的“碎星丘陵”行去。一路上,林洋大部分時間都在夢靈溪的攙扶下閉目調息,消化丹藥,同時以神念內視,處理左肩那棘手的傷口。傷口處的黑氣(冥皇之力殘留)極為頑固,與他的寂滅道意相互糾纏、侵蝕,極難祛除,只能暫時以鴻蒙紫氣和星辰本源之力封鎮、消磨。
三十里路,對修士而言本應轉瞬即至。但林洋重傷,眾人又帶著俘虜和傷者,行進速度並不快。沿途倒也平靜,或許是之前大戰的餘威猶在,或許是這祖地外圍本就生靈稀少,並未遇到甚麼危險。
一個多時辰後,前方出現了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帶。丘陵由一種暗銀色的、彷彿摻雜了星辰碎屑的岩石構成,在永恆的星光下,閃爍著迷離的光澤。按照地圖指引,他們很快在丘陵深處,找到了一座半掩在山體中的古老殿宇。
殿宇以同樣的暗銀色巨石砌成,風格古樸恢弘,雖然外表佈滿了歲月風蝕的痕跡,多處坍塌,但主體結構尚且完整。殿門上方,一塊殘破的匾額上,用古老的星辰文字寫著“觀星”二字,筆跡蒼勁,道韻流轉。
殿門虛掩,推開厚重的石門,一股塵封已久的、混合著淡淡星辰清香的氣息撲面而來。大殿內部頗為空曠,約有十丈見方,高約五丈。穹頂之上,鑲嵌著無數顆大小不一、散發著柔和星輝的奇異寶石,排列成周天星斗的圖案,即便歷經萬古,依舊在緩緩運轉,灑下清冷的星輝,照亮殿內。大殿中央,是一個圓形的、刻滿複雜星圖與符文的石質平臺,似乎是用於觀測、推演星辰的祭壇。四周牆壁上,則刻滿了各種星辰運轉、生滅、以及古老祭祀、狩獵、戰鬥的壁畫,雖然斑駁,但依舊能感受到其中的蒼茫與神秘。
“這裡……好奇特的感覺。”阿洛踏入殿中,手中的星引骨碎片再次微微發熱,與穹頂的星圖產生微弱共鳴。“好像……很安全,很安心。”
“此地殘留的星辰道韻,確實有寧心靜氣、輔助修煉的功效,而且似乎有天然的陣法守護,隔絕內外。”夢靈溪感應了一下,也點了點頭。這對於需要靜養的林洋來說,確實是處好地方。
“壺爺,佈下警戒和隔絕陣法。”林洋吩咐一聲,在夢靈溪的攙扶下,走到大殿中央的星圖祭壇旁,盤膝坐下。這祭壇似乎能匯聚星光,對他療傷或有裨益。
“好嘞!”壺爺立刻忙碌起來,壺嘴噴出清澈水流,在大殿入口、牆壁、甚至穹頂,勾勒出一道道蘊含水元之力的隱匿、防護、警戒符文,雖然比不上祖地大陣,但也能起到不錯的防護效果。
隨後,它將青巖等俘虜扔在角落,以水鏈牢牢鎖住。又將包裹星瀾的水球,小心地放置在祭壇另一側。最後,它看向被夢靈溪看守、癱坐在牆角的星月。
“主人,這女人怎麼處置?”壺爺問道。
林洋緩緩睜開眼,看向星月。星月斷臂處已被她自己草草止血,但失血過多,加上恐懼絕望,臉色慘白,眼神空洞。
“星月。”林洋開口,聲音平淡。
星月身體一顫,緩緩抬起頭,看向林洋,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恐懼,有怨恨,有哀求,更多的是一片死灰。
“告訴我,星宮與‘幽獄’,到底有何勾結?‘影’又是甚麼?星瀾最後,為何反戈?”林洋直接問道。這是他目前最想知道的幾個問題。
星月嘴唇蠕動,似乎想說甚麼,但眼中又閃過一絲掙扎與恐懼,最終低下頭,沉默不語。
“不說?”林洋眼神微冷,“你以為,星輝子拋下你獨自逃生,你還有活路?就算我今日不殺你,你覺得,你回到星宮,洩露了如此多秘密,還任務失敗,星輝子乃至你背後的‘影’,會放過你?”
星月身體劇烈一顫,臉色更加慘白。林洋的話,如同尖刀,刺中了她內心最恐懼的地方。是啊,師尊(星輝子)為了逃命,可以毫不猶豫地犧牲她。任務失敗,幽泉、血煞等“盟友”全滅,星瀾反戈,秘密洩露……無論哪一條,都足以讓她在星宮內部,在“影”那裡,死無葬身之地。
“我……我說了,你能放過我?”星月聲音嘶啞,帶著最後一絲希冀。
“那要看你說的是否有價值。”林洋不置可否。
星月眼中光芒明滅不定,最終,似乎下定了決心,慘然一笑:“好,我說。反正……橫豎都是死。”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斷斷續續地講述。
“星宮與‘幽獄’的勾結,由來已久,至少可以追溯到千年前。具體原因,我所知不多,只聽星輝子提過,似乎與‘飛昇之秘’、‘歸墟真相’,以及……星宮初代宮主留下的某個預言有關。星宮內部,一直有一股隱藏極深的勢力,被稱為‘影’。他們並非完全聽命於現任宮主,而是遵循著某種更古老、更隱秘的使命。星輝子,便是‘影’在明面上的重要成員之一。”
“此次西南之行,表面是探索祖地,尋回星辰傳承。實則,是‘影’與‘幽獄’的一次合作。‘影’需要藉助幽獄之力,獲取祖地深處的某樣東西,據說與鎮壓‘黯淵’的核心有關。而幽獄,則想得到星辰之心碎片,並破壞祖地封印,釋放‘黯淵’之力。雙方各取所需。”
“我的任務,是潛伏在星輝子身邊,在關鍵時刻,配合幽獄,除掉可能出現的變數,並確保‘影’的計劃順利進行。‘鎖魂星絲’是‘影’賜予的秘寶,據說是上古‘幽獄’流傳下來的剋制星辰修士之物。”
“星瀾師兄……”提到星瀾,星月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他……他一直被矇在鼓裡。星輝子只是告訴他,此行是為了尋找失落傳承,光大星宮。直到……直到進入祖地後,星輝子暗中與幽泉老祖聯絡,被我偶然撞見,星瀾師兄似乎也察覺到了甚麼,開始暗中調查。在石殿外,我偷襲你時,他看我的眼神……我就知道,他可能猜到了。但我沒想到,他竟會如此決絕……”
星月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茫然:“他最後喊的‘斬斷枷鎖’……或許,斬斷的不只是與星輝子、與‘影’的牽連,也是斬斷他心中,對星宮那份最後的、純粹的信仰與忠誠吧……”
大殿內一片寂靜。只有星月低低的敘述,和穹頂星辰寶石流轉的微光。
林洋默默聽著,心中許多疑團漸漸解開。星宮內部的“影”,與幽獄勾結,所圖甚大,竟然涉及飛昇之秘、歸墟真相,甚至想打祖地封印和黯淵的主意!這背後的水,比想象中更深。
星瀾的突然反戈,也找到了合理的解釋。一位心向光明、秉持正義的劍修,在發現敬重的師長、信賴的同門,竟然與邪魔為伍,行此卑劣之事時,內心的信仰崩塌,最終選擇以最慘烈的方式,斬斷一切,踐行心中的“道”。可敬,可嘆,也可悲。
“你知道‘影’在星宮,還有哪些人?他們的最終目的,到底是甚麼?”林洋追問。
星月搖頭:“‘影’組織極其隱秘,成員之間多是單線聯絡。我只知道星輝子是其中一員,或許……星宮現任的某位副宮主,甚至……宮主,也可能有所牽連。至於最終目的,星輝子從未明確說過,只提過‘歸墟之畔,方見真章’,‘打破宿命,重訂秩序’之類的話。”
歸墟之畔,方見真章。這句話,帝君烙印最後也提到過。
看來,一切的謎團,最終的戰場,很可能就在那傳說中的萬物終結之地——歸墟。
林洋沉思片刻,又問了一些關於星宮內部結構、此次行動其他細節等問題。星月自知無幸,倒也配合,將自己所知道的,和盤托出,只求林洋能給她一個痛快。
問完話,林洋沉默良久,才對夢靈溪道:“靈兒,廢去她的修為,封禁神魂,暫時關押。等出去後,交給青雲宗和……星宮‘非影’一系的人處理。”
星月聞言,眼中最後一絲光芒也熄滅了,癱軟在地,不再言語。廢去修為,交給星宮……她恐怕會生不如死。但,這或許已是最好的結局。
夢靈溪依言上前,以太陰之力配合禁制手法,廢去了星月苦修多年的元嬰,封禁了她的神魂,將她與青巖等人關在一處。
處理完這些,林洋再次看向被水球包裹的星瀾,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壺爺,可能保住他性命,帶回外界?”
壺爺繞著水球飛了一圈,語氣不太樂觀:“主人,他這情況,壺爺我只能以本命水元吊住他這最後一口氣,延緩生機流逝。但若想帶回外界救治,需得儘快。此地星辰之力濃郁,對他破碎的星辰之體或許還有些滋養,一旦離開祖地,環境變化,他這縷生機恐怕瞬間就會熄滅。而且,即便能帶出去,沒有逆天神物或大能出手,也……”
林洋明白壺爺的意思。星瀾傷勢太重,幾乎等同於道基盡毀,神魂破碎,能留下一縷生機已是奇蹟。想要救活,難如登天。
“盡人事,聽天命吧。”林洋嘆了口氣。無論如何,星瀾最後那反戈一擊,對他有救命之恩,他不能坐視不理。
“先在此地休整數日,我需儘快穩定傷勢,祛除左肩的冥皇之力。之後,再探索祖地,尋找能救治星瀾,或者對我恢復有益的天材地寶。”林洋做出決定。祖地核心區域,既然有周天星斗大陣的陣眼,有帝君遺留的傳承,或許也會有能生死人肉白骨的星辰聖藥。
眾人自無異議。接下來的日子,一行人便在這座古老的觀星殿中暫住下來。
林洋大部分時間都盤坐在星圖祭壇上,藉助祭壇匯聚的濃郁星光,以及此地寧靜的道韻,全力運轉《太初鴻蒙經》與《周天星斗真經》,煉化丹藥,驅逐左肩傷口頑固的冥皇之力,修補破損的經脈與元嬰。過程緩慢而痛苦,但好在穩步進行。祖地濃郁的星辰之力,對他恢復星辰之體、滋養星辰之心碎片,有極大裨益。
夢靈溪一邊為林洋護法,一邊也藉助此地的星辰道韻與太陰之力,鞏固自身修為,她剛剛突破金丹不久,正是需要沉澱的時候。
阿洛則如飢似渴地研讀著從石殿得到的傳承玉簡,那裡面記載的星辰戰技、陣法心得,對她這個星隕族後裔來說,是無價之寶。她修為低,但悟性不差,又有血脈優勢,進步飛快。那兩名星隕族戰士塔木、塔石,在服用了夢靈溪給的丹藥後,傷勢也穩定下來,在殿中負責一些警戒和雜務。
壺爺最忙,既要維持守護陣法,又要定時以“甘霖”溫養星瀾,還要看管俘虜,偶爾還要溜出去,在附近的“碎星丘陵”轉轉,看能不能找到點“土特產”(星辰礦石、靈藥)。
時間,就在這相對平靜的療傷與修煉中,悄然流逝。
轉眼,七日過去。
林洋左肩傷口的黑氣,終於被鴻蒙紫氣與星辰本源之力聯手,徹底驅除乾淨,傷口開始緩慢癒合。他體內的傷勢,也好了三四成,雖然距離痊癒還早,但至少有了自保之力,可以動用部分力量了。
這一日,他正在祭壇上調息,忽然心有所感,睜開了眼睛。
幾乎同時,阿洛手中的星引骨碎片,也再次發出了清晰的、指向祖地深處的溫熱與牽引力。
“林前輩,星引骨又有反應了!指向那邊!”阿洛指向觀星殿後方,丘陵更深處,那是祖地中域的方向。
林洋站起身,走到殿門口,望向那星光氤氳的深處。經過七日修養,是時候繼續深入了。星瀾的傷勢拖不得,他自己的恢復,也需要更高階的資源。而且,帝君烙印提到的祖地核心秘密,鎮壓黯淵的真相,以及“影”和幽獄的圖謀,都需要他進入核心區域,才能找到更多答案。
“準備一下,明日出發,前往祖地中域。”林洋做出了決定。
新的冒險,即將開始。而祖地深處,等待他們的,將是更大的機緣,還是更兇險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