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石子破碎的剎那,並非驚天動地的爆炸,也非璀璨奪目的光華,而是一種無聲的、彷彿吞噬一切光線的深邃黑暗,以林洋為中心瞬間擴散開來。
那並非純粹的黑暗,而是空間被徹底扭曲、割裂、坍縮後形成的絕對虛無。幽泉老祖得意的狂笑,星輝子冷漠的注視,血煞老祖怨毒的詛咒,夢靈溪驚恐的呼喊,阿洛絕望的尖叫,壺爺氣急敗壞的咒罵,星瀾複雜的神情,星月冷笑的面容,青巖暴戾的咆哮,霧隱老鬼的嘶鳴,以及那二十餘名魔道修士各色法術法寶的光芒……所有的一切,在這片絕對虛無擴散開來的瞬間,都被徹底吞噬、隔絕、模糊,直至從林洋的感知中完全消失。
他彷彿墜入了永夜,又似沉入了無底深淵。沒有聲音,沒有光,沒有時間與空間的概念,只有無盡的墜落與失重感。手腕上,那幽藍細絲帶來的劇痛、侵蝕、禁錮,似乎也在這絕對的虛無中被暫時凍結、隔離。
唯有丹田內,那兩塊光芒黯淡、佈滿裂痕、彷彿下一刻就會徹底崩碎的星辰之心碎片,以及鴻蒙元嬰懷中那幾乎熄滅的一點混沌星火,還在頑強地證明著“存在”。
不,還有一樣東西。
是那枚破碎的黑色石子。
或者說,是石子破碎後,釋放出的那一縷極其微弱、卻堅韌無比的、與這祖地同源同根的古老意志與空間座標。
這縷意志牽引著、或者說“接引”著林洋的意識與殘存的身體,穿過虛無,朝著某個既定的、冥冥中早已註定的方位“墜落”。
“這是……去往何處?”林洋殘存的意識在思考,但無法得出答案。身體的創傷,神魂的侵蝕,靈力的枯竭,生機的流逝,都讓他的意識開始模糊。唯有前世神王級的堅韌意志,以及今生對“道”的不懈追求,讓他保持著最後一線清明。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恆。
墜落感驟然消失。
眼前,出現了光。
不是星光,不是日光,甚至不是尋常意義上的“光”。
那是一種純粹的、溫暖的、彷彿源自生命本源的柔和輝光,充滿了無盡的生機、造化、與包容一切的浩瀚道韻。
林洋感覺自己“落”在了一片柔軟的、無法形容的“地面”上。他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即便在如此虛弱的狀態下,依舊心神劇震。
這裡是一個無法用言語準確描述的空間。
沒有天,沒有地,沒有邊界。視線所及,盡是那溫暖柔和的本源輝光,緩緩流淌、旋轉,如同一個無邊無際的光之海洋。而在“光海”的中心,懸浮著一顆……難以形容的“存在”。
那並非實體,也非虛影,更像是一種“概念”或“道”的具現化。它大致呈不規則的球體,表面並非平滑,而是由無數層層疊疊、緩緩旋轉、散發著不同星辰道韻的“光之花瓣”構成,每一片“花瓣”都彷彿是一個微縮的星河,其中有無量星辰生滅、演化。而在這些“光之花海”的最核心,一點比周圍更加凝實、更加璀璨、散發著無上威嚴與悲憫氣息的“光源”,靜靜懸浮,彷彿是一切星辰的起源,也是一切星辰的歸宿。
僅僅是無意識地感知到這顆“存在”散發出的道韻,林洋就感覺體內兩塊瀕臨破碎的星辰之心碎片,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彷彿遊子歸家般的歡鳴,碎裂的痕跡竟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癒合跡象。連他殘破的經脈、枯竭的丹田、受創的神魂,都在這無處不在的本源輝光浸潤下,傳來陣陣酥麻癢意,那是生機在緩慢滋生的徵兆。
“這是……星辰之心的……核心?或者說……是當年蒼穹帝君所掌控的、完整星辰本源的一絲烙印?”林洋心中升起明悟。那破碎的黑色石子,恐怕不僅是引動祖地外圍封禁的鑰匙,更是一個通往這祖地最核心、最隱秘之地的“定向傳送信物”,唯有在特定條件下(比如在祖地範圍內,以星辰本源之力激發,且持有者身懷星辰之心碎片並得到一定認可)才會觸發,將人傳送至此。
這是絕境中的一線生機,也是……更大的考驗與機緣所在。
“後來者……”一個溫和、蒼老、充滿了無盡智慧與疲憊的聲音,直接在林洋的心神中響起,並非任何語言,而是意念的直接傳達。
光海中心的那個“存在”並未變化,但那聲音確實源自那裡。
“你能至此,說明你身懷星辰之心碎片,且已得碎片初步認可,更在絕境中激發了‘星鑰’,引動了吾預留的最後一絲接引之力……你的狀態,很糟。”
那聲音頓了頓,似乎在“觀察”林洋。
“肉身瀕毀,經脈盡斷,元嬰黯淡,神魂受創,本源有損……更中了‘幽獄’特有的‘鎖魂星絲’之毒,此毒專剋星辰修士,侵蝕神魂,禁錮靈力,歹毒無比……尋常修士,此刻早已魂飛魄散。你能堅持至此,心志之堅,根基之厚,實屬罕見。”
林洋想要開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連神念都難以凝聚。
“不必費力。在此地,你可安心。此處乃吾當年隕落前,以最後本源之力開闢的‘心源空間’,獨立於祖地之外,亦在現世之外。除非同為‘道’之層次的存在親臨,否則無人可尋,無人可入。你在此,是安全的。”
聲音的主人,身份呼之欲出——蒼穹帝君!或者說,是帝君隕落前,留在星辰之心核心中的最後一絲、承載了部分記憶與使命的烙印!
“晚輩林洋……拜見帝君。”林洋終於勉強凝聚起一絲微弱的神念,傳遞出意念。
“林洋……好。”帝君的烙印似乎“看”了他一眼,“你的身上,有《太初鴻蒙經》的氣息,還有一絲……寂滅的味道。看來,你所得機緣,不止星辰之心。難怪能在星階獲得最高認可,並引動星鑰。”
“帝君……此地……”林洋想問的問題太多。
“時間不多。吾這縷烙印,力量即將耗盡,無法與你長談。”帝君烙印的聲音帶著一絲遺憾,“長話短說。此地,是當年大戰最終時刻,吾引爆大半星辰本源,重創‘幽獄’之主‘冥皇’,並將其與‘黯淵’主要通道一併封印後,殘留的核心本源所化。亦是鎮壓祖地下方‘黯淵’裂隙的最終陣眼所在。”
“你手中的星辰之心碎片,便是當年崩碎後散落的部分。集齊碎片,重燃星源,便可徹底淨化黯淵,終結禍患。但此路艱難,幽獄未滅,其爪牙遍佈各界,更有域外邪魔窺伺。”
“你既來此,又身懷碎片與《太初鴻蒙經》,便是天定的傳承者與破局之人。吾將最後的力量,助你穩住傷勢,祛除‘鎖魂星絲’,並傳你《周天星斗真經》全篇,以及控制祖地部分核心禁制之法。但能否真正煉化、掌控此核心空間,修復星辰之心,乃至最終淨化黯淵,需靠你自身。”
帝君烙印話音落下,光海中心那點最璀璨的“光源”,驟然分出一縷細如髮絲、卻凝練到極致的純淨星輝,跨越空間,沒入林洋眉心。
剎那間,海量的資訊湧入林洋近乎崩潰的識海!《周天星斗真經》全篇奧義,包羅永珍,從基礎的星辰之力吸納煉化,到高深的星辰陣法、星辰神通、星辰煉體、星辰煉丹煉器,乃至最終以身化星、掌控周天的無上法門,盡數呈現!其中許多精妙之處,甚至超越了林洋之前得到的《蒼穹帝經》殘卷!
同時,一股溫暖浩瀚、充滿無盡生機的純淨本源之力,也隨之湧入林洋體內。這股力量層次極高,遠超尋常的星辰之力,甚至比林洋自身的鴻蒙紫氣更加精純浩瀚,帶著一種“母體”般的包容與滋養。它沒有強行修復林洋的傷勢,而是如同最溫柔的水流,浸潤著他每一寸近乎乾涸、破碎的經脈、血肉、骨骼、臟腑,滋養著他黯淡的元嬰,撫慰著他受創的神魂。
那纏繞在手腕、侵入體內的“鎖魂星絲”之毒,在這股本源之力面前,如同冰雪遇烈陽,發出“嗤嗤”的輕響,迅速被逼出、淨化、消融。林洋感覺那令人發狂的劇痛、侵蝕、禁錮感,正在飛速退去。
更奇妙的是,這股本源之力與他丹田內兩塊星辰之心碎片產生了強烈共鳴。碎片貪婪地吸收著這股同源之力,表面的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光芒也重新變得溫潤明亮,甚至隱隱有進一步融合、壯大的趨勢。連他懷中的那點混沌星火,也在本源之力的滋養下,重新穩定、燃燒,顏色似乎更加深邃了一絲。
然而,這股力量雖浩瀚,卻並非無窮無盡。帝君烙印顯然在控制著輸出,旨在穩住林洋的傷勢,祛除劇毒,補充部分本源,而非讓他立刻恢復如初甚至突破。
“你的根基受損,尤其是最後引爆星鑰,近乎自毀道基。即便有吾之本源滋養,也需漫長歲月溫養,輔以特定天材地寶,方能徹底恢復,甚至更上一層樓。切不可急於求成。”帝君烙印告誡道。
“多謝帝君。”林洋感覺身體的劇痛正在消退,冰冷僵硬的身體重新有了溫度和知覺,枯竭的丹田也生出了一縷微弱的鴻蒙紫氣,雖然依舊虛弱至極,但至少從瀕死線上被拉了回來,意識也清晰了許多。“帝君,外面……”
“外界之事,吾之烙印無法感知。但星鑰破碎,接引之力爆發,祖地外圍封禁之力會短暫全面激發,形成‘絕對封禁領域’,持續約莫十二個時辰。在此期間,化神之下,無人可在封禁範圍內動用靈力,施展法術,空間亦被徹底封鎖。你的同伴若在範圍內,暫時應是安全的。但十二個時辰後……”
帝君烙印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清楚。十二個時辰後,封禁消失,外面那些虎視眈眈的敵人,絕不會放過夢靈溪他們。而星輝子等人,既然與幽獄勾結,所圖必然甚大,也絕不可能輕易罷手。
“你必須在這十二個時辰內,初步煉化此核心空間的一絲權柄,掌控部分祖地禁制。如此,方能在封禁消失後,擁有應對之力,甚至……反殺。”帝君烙印的聲音變得嚴肅,“然此地雖為吾所創,但經萬載演變,已自成一體,更與下方鎮壓的‘黯淵’裂隙形成微妙平衡。煉化掌控,需溝通此間星辰本源意志,過程兇險,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動黯淵反噬,或被本源同化,萬劫不復。你……可敢一試?”
林洋沒有絲毫猶豫。外面有他必須守護的人,有未報的仇,有未盡的使命。他沒有退路。
“請帝君指點。”
“好。”帝君烙印似乎滿意於林洋的果決,“放鬆心神,以你丹田星辰之心碎片為引,以《周天星斗真經》中‘心源感應篇’為法,嘗試溝通這片光海,溝通那核心光源。記住,非是強行煉化,而是尋求‘共鳴’與‘認可’。你身懷碎片,又得吾之傳承,更有《太初鴻蒙經》這等無上道基,成功的可能性,比常人大上許多。但切記,謹守本心,不為本源浩瀚所迷,不為萬古滄桑所惑。”
林洋依言,強忍著身體各處傳來的虛弱與不適,盤膝坐於這片光之海洋中,緩緩閉上雙眼。他運轉起帝君剛剛傳授的《周天星斗真經》入門心法,同時引導丹田內兩塊得到滋養、恢復了不少靈性的星辰之心碎片,散發出溫和的、帶著親切與敬畏的意念波動,如同歸家的遊子,小心翼翼地,探向周圍那無盡的光海,探向那光海中心,那散發著無上威嚴與悲憫的“光源”。
一開始,毫無反應。光海依舊按照自己的韻律緩緩流淌,光源靜靜懸浮,彷彿對林洋這個渺小的存在視而不見。
林洋不急不躁,他知道此事急不得。他收斂所有雜念,將心神徹底沉入對《周天星斗真經》的感悟,沉入對星辰之心碎片的溝通之中。他回憶著穿越以來,一步步接觸、獲得、煉化星辰碎片的過程,回憶著在碎星湖底與星魔本源的生死對抗與煉化,回憶著在星階之上與祖地陣法的“道韻交流”……他對星辰之道的理解,對“生”與“滅”、“創”與“終”的感悟,化為最純粹的意念,毫無保留地展現出來。
時間一點點流逝。在這沒有日月輪轉的心源空間,時間感變得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是一個時辰。
終於,那緩緩流淌的光海,似乎泛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與林洋散發出的意念波動頻率相近的漣漪。那中心的“光源”,也似乎微微閃爍了一下。
一股浩瀚、蒼茫、古老、彷彿承載了星辰誕生以來所有記憶與情感的龐大意念,如同沉睡的巨人,被一絲微小的觸動,緩緩“甦醒”了一角。
這縷甦醒的意念,自然而然地,與林洋探出的神念接觸到了一起。
“轟——!”
林洋只覺得腦海中一聲巨響,眼前景象瞬間變幻!不再是溫暖的光海,而是無數破碎、混亂、卻又無比真實的畫面,如同洪流般衝入他的意識!
他“看”到了星辰從混沌中誕生,綻放無盡光明;“看”到生命在星光下孕育,文明在星海中崛起;“看”到神魔征戰,星辰破碎,萬靈悲泣;“看”到一位身著帝袍、頭戴星冠的偉岸身影(蒼穹帝君),率領著無數崇拜星辰的種族(星隕族等),與遮天蔽日的幽冥大軍,在無垠星空中展開慘烈廝殺;“看”到帝君手持一柄璀璨星劍,與一尊籠罩在無盡黑暗與邪眼中的恐怖存在(冥皇?)決戰,最終引爆星辰,同歸於盡;“看”到崩碎的星辰本源散落四方,最大的幾塊被帝君殘念與星隕族先祖拼死送入祖地,結合地脈與殘存生靈信念,佈下萬古封印,鎮壓那被帝君臨死一擊重創、卻未曾徹底消亡的“黯淵”裂隙……
無數資訊,無數情感,無數道韻碎片,沖刷著林洋的神魂。喜悅、悲傷、憤怒、決絕、犧牲、守護、毀滅、新生……種種極致的情緒與龐大的資訊量,足以讓普通元嬰修士瞬間神魂崩潰,意識消散。
但林洋兩世為人,神魂本質堅韌無比,更有《太初鴻蒙經》守護心神,鴻蒙紫氣中正平和,包容萬物。他緊守靈臺最後一點清明,如同狂風暴雨中的礁石,承受著衝擊,努力分辨、吸收、理解著那些有用的資訊,尤其是關於祖地結構、核心禁制分佈、以及如何以星辰之心碎片溝通、引導此地本源之力的關鍵法門。
這是一個痛苦而漫長的過程。林洋感覺自己彷彿在經歷星辰的一生,在承受一個族群萬古的悲歡與使命。他的身體在這心源空間內微微顫抖,七竅再次滲出淡金色的血跡(神魂受衝擊的表現),但氣息卻在這種“洗禮”中,變得更加凝練、深邃,對星辰之道的理解,以驚人的速度瘋狂提升。
那兩塊星辰之心碎片,也在與核心光源的“共鳴”中,光芒越來越盛,彼此靠攏,融合的跡象越來越明顯。甚至,林洋能隱約感覺到,透過這兩塊碎片,他與這心源空間,與那核心光源,建立起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聯絡!彷彿他成了這龐大“軀體”上一個新生的、微小的“細胞”,開始能夠模糊地感應到這片空間的“脈搏”,能夠嘗試調動一絲絲微乎其微的、散佈在光海中的本源之力。
這,便是煉化與掌控的開始!不是強行奪取,而是成為它的一部分,得到它的認可與授權。
當那資訊洪流的衝擊終於開始減弱,當林洋感覺自己對這心源空間有了那麼一絲微弱的“感知”與“影響”能力時,帝君烙印那已經變得十分虛幻、幾乎透明的聲音,再次在他心神中響起,帶著一絲欣慰與如釋重負:
“很好……你做到了……初步的共鳴與認可……比吾預想的更快……看來,天意如此……”
“心源空間的部分權柄,已對你開放……你可憑此,感應祖地大致狀況,調動部分外圍禁制之力……但切記,你傷勢未愈,權柄初掌,不可過度動用核心之力,更不可試圖撼動鎮壓黯淵的主封印……否則,平衡打破,黯淵反噬,你我皆亡,此界亦有大難……”
“外面……十二個時辰……將至……你該……回去了……”
帝君烙印的聲音越來越微弱,那光海中心的“光源”,似乎也黯淡了一絲。
“帝君……”林洋心中湧起復雜情緒,有感激,有敬意,也有沉甸甸的責任。
“不必感懷……吾早已隕落,此不過一縷執念……能看到傳承有望,心願已了……最後,送你一言……”
帝君烙印的聲音幾不可聞,但其中蘊含的意念卻無比凝重。
“小心……星宮……其內……有‘影’……歸墟之畔……方見……真章……”
話音徹底消散。
光海中心的光源恢復了平靜,彷彿從未有過意識。但林洋能感覺到,自己與這片空間那微弱的聯絡,依舊存在。他心念微動,便能模糊地“看”到祖地外圍的部分景象——雖然如同隔著一層濃霧,且範圍有限,主要集中在星砂原野、墜星谷附近。
只見星砂原野上,之前大戰的區域,被一層淡銀色的、半透明的光膜所籠罩。光膜之內,星輝子、星瀾、星月、幽泉老祖、血煞老祖、霧隱老怪、青巖,以及剩餘的十幾名魔道修士,全都如同琥珀中的蟲豸,保持著各種姿勢,僵立在原地,身上沒有絲毫靈力波動,連表情都凝固了。只有眼珠偶爾能極其緩慢地轉動一下,顯示他們還活著,但顯然被“絕對封禁領域”徹底壓制,動彈不得。
夢靈溪、阿洛、壺爺,以及那兩名星隕族戰士,也在光膜範圍內,同樣被禁錮。但夢靈溪臉上帶著焦急與擔憂,阿洛眼中含淚,壺爺則保持著噴水的姿勢,看起來有些滑稽。他們似乎沒有受到攻擊,只是無法行動。
更遠處,墜星谷口的星階和門戶依舊,塔山等留守的星隕族人和散修,也在更外圍的封禁影響下,無法靠近。
“還好……大家都還活著……封禁還在……”林洋稍稍鬆了口氣。帝君烙印所說非虛,這封禁確實強大,暫時保護了夢靈溪他們。
但緊接著,他的心又提了起來。透過那微弱的權柄感應,他能模糊地察覺到,籠罩星砂原野的淡銀色光膜,正在以緩慢但堅定的速度,變得稀薄、透明!彷彿能量在不斷流失。
十二個時辰,快到了!
一旦封禁消失,以星輝子元嬰巔峰的實力,加上幽泉老祖、血煞老祖等人,夢靈溪他們絕無幸理!而且,星輝子與幽獄勾結,所圖甚大,絕不會放過自己這個“星辰之心”傳承者。
必須儘快出去!必須恢復更多力量!必須掌控更多禁制權柄!
林洋強行壓下心中的焦躁,他知道急也沒用。當務之急,是利用在這心源空間的最後時間,儘可能地鞏固與核心的共鳴,恢復傷勢,熟悉那剛剛獲得的一絲權柄。
他再次閉目,一邊繼續運轉《周天星斗真經》,吸收周圍光海中濃郁溫和的本源之力,修復著千瘡百孔的身體與元嬰,一邊以心神嘗試溝通、引導那微弱權柄所能觸及的、散佈在祖地各處的、相對溫和的禁制之力,默默熟悉、演練。
丹田內,兩塊星辰之心碎片已經基本融合為一,化作一顆拳頭大小、表面有星河漩渦緩緩流轉、內蘊一點混沌星火的奇異晶體,其散發出的星辰本源氣息,比之前任何一塊碎片都要精純浩瀚數倍!這算是此番劫難中,最大的收穫之一。
他的修為,在核心本源滋養下,不僅穩住了元嬰後期的境界,甚至隱隱有向後期圓滿邁進的趨勢。肉身與神魂的創傷,也得到了極大緩解,雖然距離痊癒還差得遠,但至少有了自保和一戰之力。最關鍵的“鎖魂星絲”之毒,已被徹底清除。
“星宮有‘影’……歸墟之畔見真章……”林洋咀嚼著帝君烙印最後的提醒。星宮內部有問題,這已經證實了。但“影”是指甚麼?是像星月那樣的暗子,還是指星宮高層本身就與幽獄有勾結?歸墟之畔……那傳說中的萬物終結之地,難道才是最終戰場?
一個個疑問盤旋心頭,但此刻無暇深究。
時間,在緊張的恢復與熟悉中,飛速流逝。
終於,透過那微弱的權柄感應,林洋“看”到,星砂原野上,那層淡銀色的“絕對封禁領域”光膜,閃爍了一下,驟然變得透明如紙,然後……
如同一個巨大的泡泡,“啵”地一聲,徹底破碎、消散!
封禁,解除了!
幾乎在封禁消失的同一瞬間,那被凝固的戰場上,僵立的身影,齊齊一震!
靈力波動,驟然爆發!殺意,再次瀰漫!
“封禁消失了!動手!”幽泉老祖的厲喝第一個響起,充滿了怨毒與迫不及待。
“林洋那小子肯定死了!先拿下他的同黨!”血煞老祖的咆哮緊隨其後。
星輝子沒有說話,但他手中玉尺已然揚起,目光冰冷地掃向剛剛恢復行動、尚有些茫然的夢靈溪和阿洛。
“靈兒姐姐小心!”阿洛驚呼,勉強舉起骨刃。
夢靈溪太陰劍橫在身前,將阿洛和受傷的塔木塔石護在身後,眼神決絕。壺爺也重新噴出水幕,但光芒黯淡,顯然之前消耗巨大。
“星輝子!別忘了約定!星辰本源歸你們,但這幾個丫頭和星隕族的小崽子,還有那件空間法寶,歸我!”幽泉老祖一邊催動黯星之核碎片,一邊對星輝子喊道。
星輝子目光淡漠:“可。但需先制服她們,問出林洋下落及所得傳承。”
顯然,他們都不認為林洋在引爆那黑色石子、引發如此恐怖封禁後,還能活下來。最大的可能,是已經同歸於盡,或者被捲入了不可知的空間亂流。
“那就別廢話了!”霧隱老怪所化黑霧再次湧起,青巖也咆哮著準備撲上。剩餘的魔道修士再次結成陣勢。
眼看夢靈溪等人就要陷入絕境。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看來,你們是認定,我已經死了?”
一個平靜的、帶著一絲淡淡嘲諷的聲音,突兀地在戰場上空響起。
聲音不大,卻彷彿帶著奇異的魔力,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與殺意,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所有人,無論是幽泉老祖、星輝子,還是夢靈溪、阿洛,全都身體一震,駭然抬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星砂原野上空,那原本空無一物之處,空間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一道身影,由虛化實,緩緩從中一步踏出。
青衣依舊,略有破損。臉色仍顯蒼白,但身姿挺拔。眼神平靜深邃,彷彿蘊含著一整片星空。周身並無強橫的靈力波動散發,卻自然流露出一股淵渟嶽峙、令人心悸的沉靜氣度。
不是林洋,又是誰?
他不僅沒死,而且看起來……狀態似乎比封禁之前,還要好上一些?
“不可能!”幽泉老祖失聲尖叫,如同見了鬼一般,手中黯星之核碎片都差點拿捏不穩,“你怎麼可能還活著?!在那等封禁爆發中心,你……”
星輝子瞳孔急劇收縮,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震驚之色,死死盯著林洋,尤其是林洋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以及他身上那股與這祖地環境完美融合、甚至隱隱凌駕其上的奇異道韻。“你……你進入了祖地核心?你得到了帝君烙印傳承?!”
林洋沒有回答他們的問題。他的目光,先掃過下方滿臉驚喜、淚水奪眶而出的夢靈溪和阿洛,對她們微微點頭,示意自己沒事。然後又看向滿臉震驚、眼神閃爍的星輝子、星瀾,以及臉色慘白、下意識後退半步的星月,最後,才落到幽泉老祖、血煞老祖等人身上。
“我有沒有死,你們很快便會知道。”
林洋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沒有磅礴的氣勢,沒有璀璨的光芒,只是隨著他這個簡單的動作,整片星砂原野,不,是整個祖地外圍的空間,彷彿都輕輕“嗡”鳴了一聲。
空氣中濃郁的精純星辰之力,似乎受到了無形的召喚,開始朝著他掌心緩緩匯聚。地面之下,那些沉寂了萬古的古老陣紋,隱約亮起了微光。
他看向星輝子,又看了看幽泉老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剛才的賬,還有以前的債……”
“現在,該好好算一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