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星荒域,死寂的星辰廢墟深處,那由巨大星骸構成的隱秘裂縫之外。
夢靈溪俏臉冰寒,手持玄冰刺,周身太陰之力流轉,在裂縫入口處佈下一道道冰晶屏障,美眸警惕地掃視著虛空。碧波壺懸浮在她肩頭,壺身流光隱現,壺嘴對準前方,罕見地沒有聒噪,只是壺蓋微微開合,發出“咔噠、咔噠”的輕響,像極了人類緊張時的磨牙。
裂縫內,林洋突破元嬰引發的星辰寂滅道韻波動越來越強烈,如同潮汐般湧出,引動四方殘存的星骸碎片共鳴,發出低沉的嗡鳴。這片死寂的荒域,彷彿因為一個生靈的晉升,而短暫地“活”了過來。
“來了!”夢靈溪心中一凜,神念感應到三股強橫氣息正以驚人的速度撕裂虛空,從三個方向包抄而至!每一道氣息,都讓她感到心悸!
最先抵達的,是正前方那道飄渺的星辰氣息。光芒散去,露出一名身著繡有周天星斗圖案的月白長袍、面容儒雅、手持一柄玉骨折扇的中年文士。他氣質出塵,目光深邃,周身有星輝流轉,彷彿與這片星空融為一體。正是那位來自中州星宮的元嬰中期修士——星衍子。他目光掃過裂縫入口的禁制和夢靈溪,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復平靜,並未立刻出手,而是懸停遠處,彷彿在觀察、評估。
“哼!裝神弄鬼!”左側血光一閃,一名血袍老者現身,正是血煞宗的元嬰長老血屠!他面目猙獰,周身血氣翻湧,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看向裂縫的眼神充滿了貪婪與殺意:“星辰寂滅道韻……果然在此!這小子定是得了星宮重寶,正在煉化突破!不能讓他成功!”
右側幽光一閃,幽冥洞的元嬰長老幽泉(與之前被林洋所殺的不是同一人,但同屬幽冥洞,是另一脈)也顯出身形,他渾身籠罩在黑袍中,只露出一雙閃爍幽綠鬼火的眼睛,聲音嘶啞:“聖女有令,取其神魂,煉其魂魄,永世不得超生!此子,必須死!”
兩人一現身,便毫不掩飾殺機,目光越過夢靈溪,死死鎖定裂縫深處那不斷攀升的氣息波動。
“兩位道友,此乃我星宮流落之物,此子亦與星宮有緣。不若交由在下帶回星宮處置,如何?”星衍子搖動摺扇,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放屁!”血屠冷笑,“星衍子,少在這假惺惺!甚麼星宮之物?隕星海無主,寶物有緣者得之!這小子殺了本宗數位金丹,與幽冥洞亦有深仇,豈是你一句話就能帶走的?”
“不錯。”幽泉陰惻惻道,“星衍子,你想獨吞,也得問問我們答不答應。不如此人由我三人聯手拿下,寶物各憑本事?”
星衍子眉頭微皺,他本意是想和平帶走林洋,查清其與上古星宮傳承的關係,但血屠、幽泉顯然不會輕易罷手。他目光閃爍,最終淡淡道:“既如此,各憑手段。但此女,與那寶物無關,還望兩位莫要傷及無辜。”他瞥了一眼擋在裂縫前的夢靈溪,顯然看出她體質特殊,不願與太陰之體結下死仇,也存了試探之心。
“區區金丹女娃,也敢擋路?滾開!”血屠早已按捺不住,厲喝一聲,抬手便是一道血色匹練,化作猙獰鬼首,帶著刺鼻腥風,朝夢靈溪噬咬而去!這一擊雖未用全力,卻也足以重創普通金丹後期!
“太陰玄冰,封!”夢靈溪早有準備,嬌叱一聲,太陰之力全面爆發,玄冰刺化作一道月白光華,精準地點在血色鬼首眉心!極寒之力爆發,瞬間將鬼首冰封!但血屠修為高出她一個大境界,血色匹練蘊含的汙穢血煞之力極為難纏,冰封僅僅持續一瞬便轟然炸裂,殘餘勁氣震得夢靈溪氣血翻騰,連退數步,臉色發白。
“咦?太陰之體?倒是有點意思。”血屠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化為更濃的貪婪,“正好,擒下你,採補元陰,助老夫神功大成!”說罷,五指成爪,隔空抓來,一隻覆蓋百丈的血色大手憑空浮現,遮天蔽日,要將夢靈溪連同裂縫入口一併抓碎!
“壺爺在此,休傷我主母!”碧波壺猛地竄到夢靈溪身前,壺身暴漲,壺口噴出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深藍色水柱,水柱之中,竟有點點星沙閃爍,正是它之前吸收的星髓精華!“看壺爺的‘星河倒卷’!”
“嘩啦!”
水柱與血色大手相撞,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水柱中蘊含的星沙具有極強的破法與沉重特性,竟將血色大手洞穿出無數孔洞,使其威能大減!但元嬰法力何等磅礴,血色大手只是略微一滯,便繼續壓下!
“小壺!”夢靈溪驚呼,強提法力,玄冰刺化作漫天寒星,再次迎上!
“不自量力!”血屠獰笑,加大法力輸出。
就在這時,一直冷眼旁觀的星衍子動了。他並非要救夢靈溪,而是看出了裂縫外陣法的玄妙。他玉扇輕點,一點星芒射出,並非攻擊夢靈溪或碧波壺,而是精準地打在裂縫入口處“小周天星辰顛倒迷蹤陣”的一處節點上!
“星移斗轉,陣眼現!”
那點星芒沒入陣法光幕,頓時引起連鎖反應!原本渾然一體的陣法光幕劇烈波動,顯露出一絲微不可察的破綻!星衍子眼中精光一閃,身形化作流光,就要從那破綻處強行闖入!他要趁著林洋突破的關鍵時刻,直搗黃龍!
“卑鄙!”夢靈溪大急,想要阻攔,卻被血屠的血色大手死死纏住!
幽泉也陰笑一聲,身化幽影,悄無聲息地遁向那處破綻!他也想搶先進去!
眼看兩位元嬰就要趁虛而入!
“轟——!!!”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裂縫深處,那不斷攀升的星辰寂滅道韻,驟然達到了一個頂峰!一股浩瀚、蒼涼、彷彿能令星辰隕落、萬物歸墟的恐怖氣息,如同沉寂萬古的火山,轟然爆發!
緊接著,一道平靜淡漠,卻又蘊含著無邊威嚴的聲音,如同驚雷,在三人神魂深處炸響:
“三位遠道而來,為我護法,林某……謝過了。”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裂縫入口,恰好擋在了星衍子與幽泉之前!
一襲青衫,纖塵不染。黑髮披散,雙眸開闔間,有星河流轉,宇宙生滅之象。周身氣息圓融內斂,卻又深不可測,彷彿與周圍破碎的星空融為一體。正是剛剛突破完畢的林洋!
他並未釋放出多麼驚人的靈壓,但僅僅是站在那裡,就給人一種與天地同呼吸、與星辰共命運的奇異感覺。元嬰初期?不,其氣息凝練深邃,遠超尋常元嬰初期,甚至隱隱讓星衍子這元嬰中期都感到一絲壓力!
“元嬰?!你竟然成功了?!”血屠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從感應到波動到現在,才過去多久?這小子不僅成功突破,還徹底穩固了境界?這是何等妖孽的資質和積累?
幽泉黑袍下的鬼火劇烈跳動,顯然也震驚不已。星衍子眼中更是異彩連連,看向林洋的目光,不再是看一個後輩或獵物,而是充滿了審視與一絲……凝重。
“僥倖而已。”林洋語氣平淡,目光掃過三人,最後落在臉色蒼白、嘴角溢血的夢靈溪身上,眼神瞬間冰冷如萬載寒冰,“不過,動我的人,需付出代價。”
他輕輕一步踏出,身影彷彿融入了星光,下一刻,已出現在血屠那血色大手之前,伸出一根手指,對著那遮天蔽日的血色大手,輕輕一點。
“散。”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絢麗奪目的光芒。只有一股無形的、彷彿源自星空寂滅本源的“意”,隨著他這一指點出。
那威勢滔天的血色大手,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瞬間僵住,隨後從指尖開始,無聲無息地化為漫天血色光點,消散於無形。彷彿從未存在過。
“噗!”血屠如遭重擊,悶哼一聲,連退三步,臉上血色上湧,又強行壓下,看向林洋的眼神充滿了駭然!他那一擊雖非全力,但也蘊含了七成法力,竟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破去?這是甚麼詭異手段?
“星辰……寂滅道意?!”星衍子失聲驚呼,手中摺扇“啪”地合攏,臉上首次露出了凝重無比的神色。他修煉星辰之道,對星辰之力感悟極深,瞬間就認出了林洋這一指中蘊含的恐怖意境!那是星辰走向終結、萬物歸墟的終極道韻!雖然還很微弱,但本質極高,絕非尋常元嬰所能掌握!此子,對星辰大道的領悟,恐怕已在他之上!
幽泉也是身形一滯,黑袍下的鬼火閃爍不定,顯然也被林洋這一手震懾。
“現在,輪到我了。”林洋目光鎖定血屠,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刺骨的寒意,“血煞宗?屢次三番尋釁,真當林某是泥捏的不成?”
他並指如劍,遙遙一點。沒有劍氣縱橫,沒有法力狂湧。但血屠卻驟然感到一股大恐怖降臨!他周身的空間彷彿瞬間凝固,時間流速變得異常緩慢,更有一股冰冷的、彷彿要將他神魂都一同湮滅的寂滅之意,鎖定了他的元嬰!
“血海無涯!”血屠亡魂大冒,瘋狂燃燒精血,祭出一面血色幡旗,迎風便漲,化作一片滔天血海,將自己重重護住!這是他祭煉數百年的本命法寶“血魂幡”,防禦力極強!
然而,林洋那平淡無奇的一指,點在了血海之上。
“嗤——”
如同燒紅的鐵棍插入冰雪。浩瀚的血海,以指尖落點為中心,迅速變得灰暗、死寂,然後無聲無息地湮滅、消散!血魂幡發出淒厲的哀鳴,靈光黯淡,表面出現道道裂紋!
“不!!”血屠驚駭欲絕,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最強的防禦,在對方那詭異的寂滅之意麵前,竟如此不堪一擊!他想要遁走,卻發現自己彷彿陷入了泥沼,動作慢如蝸牛!
“死。”林洋口中吐出一個字。
“嘭!”
血屠的護體血罡、本命法寶、甚至他元嬰後期的強橫肉身,在那股無形的寂滅道韻侵蝕下,如同風化的沙雕,寸寸崩解,化為虛無!連元嬰都未能逃出,一同湮滅!原地只留下一枚血色儲物戒指和那面破損的血魂幡,證明他曾經存在過。
一指,元嬰後期,血屠,隕落!
全場死寂!
幽泉黑袍下的鬼火瘋狂跳動,幾乎要熄滅!星衍子也是倒吸一口涼氣,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們自問也能擊敗甚至擊殺血屠,但絕不可能如此輕描淡寫,更不可能動用如此詭異、直接抹除存在的手段!這已不是簡單的實力差距,而是大道層次上的碾壓!
“林道友神通驚人,在下佩服。”星衍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驚濤駭浪,拱手道,“在下星衍子,來自中州星宮。此番前來,並無惡意,只是想請道友前往星宮一敘,共論星辰大道。我星宮對上古星宮傳承亦頗有研究,或可 mutual benefit。”
他態度轉變極快,從居高臨下,瞬間變為平等論交,甚至帶上一絲結交之意。林洋展現出的實力和潛力,尤其是對星辰寂滅之道的領悟,足以讓他放下身段。
幽泉則沉默不語,黑袍下的目光閃爍不定,似乎在權衡利弊。林洋展現的實力太過駭人,他自問單打獨鬥絕非對手,但就此退去,又無法向聖女交代。
林洋緩緩收回手指,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目光平靜地看向星衍子:“星宮?沒興趣。”語氣淡漠,拒人千里。
星衍子臉色一僵,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掩飾過去,笑道:“道友何必拒人千里?星宮乃星辰正道,傳承久遠,對道友修行大有裨益。況且,道友身懷星宮信物,與星宮本就淵源匪淺。”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林洋腰間(那裡掛著菱形晶片)。
“此物乃我機緣所得,與星宮無關。”林洋不為所動,“至於星辰大道,林某自有傳承,不勞費心。若無他事,二位請便。”
他這是直接下逐客令了。
星衍子笑容收斂,深深看了林洋一眼:“既如此,是在下唐突了。山高水長,後會有期。”說罷,竟真的不再糾纏,身形化作星光,消散而去。走得乾脆利落,但林洋能感覺到,一道極其隱晦的神念印記,留在了附近虛空。顯然,對方並未死心。
林洋心中冷笑,並未點破。星宮勢力龐大,現在還不是徹底翻臉的時候。
最後,他目光轉向幽泉:“你呢?是要為柳如煙報仇,還是……滾?”
幽泉沉默片刻,黑袍中傳出嘶啞的聲音:“林洋,你確實出乎意料。聖女之事,星宮不會罷休。今日之事,暫且記下。他日再見,必取你性命!”放下一句狠話,幽泉身影緩緩變淡,融入陰影,消失不見。同樣,也留下了一道幽冥印記。
林洋揮手驅散血屠留下的血氣,收起戰利品,來到夢靈溪身邊,握住她的手腕,渡入一股精純的鴻蒙之氣,助她療傷。
“師兄,你成功了!”夢靈溪蒼白的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不顧傷勢,美眸亮晶晶地看著林洋。
“嗯,僥倖突破。”林洋微笑,眼中寒意盡去,滿是柔和,“辛苦你了,靈兒。還有小壺,幹得不錯。”他拍了拍碧波壺。
碧波壺壺身一挺,壺嘴翹起,得意洋洋:“那是!壺爺我出馬,一個頂倆!那老血鬼的血煞之氣,還想汙染壺爺的星髓神水?呸!還不夠壺爺漱口的!”它倒是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夢靈溪噗嗤一笑,傷勢似乎都好了一半。
“此地不宜久留。血屠隕落,幽冥洞和血煞宗不會善罷甘休。星衍子也起了疑心。”林洋抬頭望向虛空,目光深邃,“我們先離開沉星荒域,找個安全之地鞏固修為,然後……也該回青雲宗看看了。鴻蒙閣,是時候正式亮相了。”
他突破元嬰,實力暴漲,更有星辰寂滅道意這等大殺器在手,已初步有了在這元初大陸立足的資本。是時候,回去收拾殘局,並會一會那些老朋友了。
柳如煙,幽冥洞,血煞宗,還有那神秘的星宮……帝路爭鋒,就從此刻,正式拉開序幕!
流光梭再現,載著兩人一壺,化作星芒,消失在沉星荒域深處。只留下血屠隕落之地,那漸漸消散的寂滅氣息,訴說著一位新晉元嬰的恐怖與強勢。隕星海,乃至整個元初大陸的局勢,將因今日之事,掀起新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