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青雲宗執法堂所在的“刑律峰”卻燈火通明。大殿內,氣氛壓抑。趙無極高坐主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下方站著幾名心腹長老和真傳弟子,個個噤若寒蟬。
“廢物!一群廢物!”趙無極猛地一拍扶手,堅硬的玄鐵扶手瞬間化為齏粉,“連個人都看不住!星隕崖那邊,一點動靜都查不到嗎?”
一名金丹初期的長老硬著頭皮回道:“趙長老息怒!星隕崖的陣法頗為玄妙,我等神識難以深入。而且……丹霞峰那邊盯得緊,徐陵那老匹夫幾次三番阻撓,我們也不好用強。”
“丹霞峰!”趙無極眼中寒光閃爍,咬牙切齒,“還有蘇婉那個小賤人!等老夫坐實了林洋那叛徒的罪名,定要他們好看!”他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天機閣的人還在主峰?”
“是,宗主親自作陪,已三日未出。”
趙無極眉頭緊鎖。天機閣突然到訪,目的不明,讓他有些不安。他總感覺,林洋的“死”太過蹊蹺,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讓他心中難安。必須儘快將叛宗的罪名坐實,以免夜長夢多。
“傳令下去,加派人手,嚴密監控星隕崖和丹霞峰一切動向!尤其是夢靈溪那個丫頭,她是林洋最親近的人,或許知道些甚麼。必要時……可以採取一些非常手段!”趙無極眼中閃過一絲狠辣。
“是!”手下領命,正要退下。
突然——
“報——!”一名執法弟子慌慌張張地衝進大殿,“長老!不、不好了!”
“慌甚麼!成何體統!”趙無極厲聲呵斥。
那弟子臉色慘白,結結巴巴道:“外、外面……林、林洋……他、他回來了!正在山門廣場!”
“甚麼?!”趙無極猛地站起,渾身氣勢勃發,金丹巔峰的威壓讓整個大殿的空氣都凝固了!“你說誰回來了?!”
“是林洋長老!他、他沒死!現在好多弟子都看到了!”
轟!如同平地驚雷,整個執法堂大殿鴉雀無聲,落針可聞。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難以置信。
趙無極臉色瞬間由青轉白,再由白轉紅,胸口劇烈起伏,一口逆血差點噴出!他沒死?他怎麼可能沒死?!在那種情況下,他怎麼可能活下來?!還如此大搖大擺地回來了?!
一股極致的羞辱和暴怒瞬間沖垮了他的理智!他感覺自己就像個被戲耍的小丑!
“好!好!好!”趙無極連說三個好字,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徹骨的寒意,“回來得好!正愁找不到你!既然你自投羅網,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流光衝出大殿,直奔山門廣場!他要在所有人面前,親手將林洋拿下,碎屍萬段,以洩心頭之恨!他絕不允許林洋活著推翻他的指控!
幾名心腹長老面面相覷,也連忙跟上。
與此同時,青雲宗山門廣場,已是人聲鼎沸。
月光下,林洋一襲青衫,負手而立,神色平靜。他並未掩飾容貌和氣息,金丹中期的靈壓雖不張揚,卻如淵渟嶽峙,令人心折。夢靈溪一襲白裙,靜靜站在他身側,俏臉含霜,美眸中帶著堅定。徐長老、蘇婉以及丹霞峰一眾支援林洋的弟子也聞訊趕來,站在他們身後,與聞訊而來的執法堂弟子形成對峙之勢。
周圍更是圍滿了被驚動的各峰弟子,議論紛紛,看向林洋的目光充滿了驚奇、敬佩、疑惑,甚至還有一絲畏懼。
“真的是林長老!他沒事!”
“天啊!從那種絕境中活著回來了?太厲害了!”
“我就說林長老吉人天相!”
“哼,活著回來又如何?趙長老說他叛宗,看他如何解釋!”
場面一片混亂。
林洋對周圍的議論充耳不聞,目光平靜地望向刑律峰方向,彷彿在等待著甚麼。
很快,一道狂暴的遁光撕裂夜空,趙無極的身影如同隕石般砸落在廣場中央,強大的氣勢席捲開來,讓不少低階弟子臉色發白,連連後退。
“林洋!”趙無極雙目赤紅,死死盯住林洋,聲音如同九幽寒冰,“你這叛宗逆徒,竟敢現身!還不跪下伏法!”
林洋淡淡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趙長老,林某為何要跪?又所犯何法?”
“還敢狡辯!”趙無極厲聲道,“你在幽冥秘境,勾結幽冥洞妖女柳如煙,暗算同門,致使嚴嘯長老等人隕落,證據確鑿!本座親眼所見!你還有何話說?!”
“證據?”林洋輕笑一聲,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趙長老所說的證據,莫非就是你的一面之詞?你說我勾結柳如煙,為何當時與你同行的弟子,皆可證明是柳如煙帶人伏擊於我?你說我暗算同門,為何嚴嘯長老是死於秘境古陣反噬,而非我手?反倒是你,趙長老……”
林洋話鋒一轉,眼神驟然銳利如刀,直刺趙無極:“我且問你!在黑風嶺,是你派劉琮帶人截殺於我,反被我所擒,是也不是?”
“在秘境入口,是你縱容甚至指使嚴嘯,佈下九幽鎖魂陣欲置我於死地,是也不是?”
“在幽冥殿前,是你與星宮之人爭奪寶物,卻將罪責推於我身,企圖殺人滅口,是也不是?”
“我為救同門,引開強敵,陷入絕境,你非但不施以援手,反而倉皇逃竄,回來後更顛倒黑白,汙我叛宗,是也不是?!”
林洋每問一句,便踏前一步,聲音不高,卻如同驚雷炸響在每個人心頭,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他每踏一步,氣勢便攀升一分,竟隱隱與趙無極的金丹巔峰威壓分庭抗禮!
“你……你血口噴人!”趙無極被林洋連珠炮似的質問打得措手不及,尤其是林洋竟然對秘境中的細節瞭如指掌,讓他心驚肉跳,色厲內荏地吼道,“休要胡言亂語,混淆視聽!拿下他!”
他身後兩名金丹初期長老聞言,立刻出手,一左一右,祭出法寶抓向林洋!一道幽冥鬼爪,一道赤炎鎖鏈,殺氣騰騰!
“誰敢!”徐長老和蘇婉同時怒喝,就要上前。
“不必。”林洋淡然開口,阻止了二人。面對兩名金丹的夾擊,他竟不閃不避,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
“冥頑不靈。”
他並指如劍,指尖一點混沌星芒亮起,對著虛空輕輕一劃!
“嗤啦!”
一道細微卻凌厲無匹的混沌劍罡,後發先至,如同熱刀切油般,輕易撕裂了幽冥鬼爪和赤炎鎖鏈!劍罡去勢不減,精準地點在兩名長老的法寶本體上!
“咔嚓!咔嚓!”
兩件靈器級別的法寶,竟如同朽木般應聲而碎!法寶反噬之下,兩名長老齊齊噴血倒飛出去,滿臉駭然!
靜!死一般的寂靜!
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一招!僅僅一招!輕描淡寫地擊潰了兩名金丹長老的聯手攻擊!這是何等實力?!他不是剛剛晉升金丹嗎?怎麼會強到這種地步?!
趙無極瞳孔驟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怎麼可能?!他的實力……怎麼會提升得這麼快?!難道他在秘境中得到了天大的機緣?
“現在,輪到你了,趙長老。”林洋目光平靜地看向趙無極,彷彿剛才只是拍死了兩隻蒼蠅,“你說我叛宗,可敢與我對質,請宗主和各位峰主長老公斷?還是說,你只會倚仗修為,行那殺人滅口的勾當?”
趙無極臉色鐵青,騎虎難下。對質?他哪裡有甚麼真憑實據!一切都是他編造的!一旦對質,謊言必然被戳穿!可若不動手,今日顏面何存?執法堂威嚴掃地!
就在他進退維谷之際——
“住手!”
一個平和卻充滿威嚴的聲音響起,如同春風拂過,瞬間撫平了場中劍拔弩張的氣氛。只見數道身影從主峰方向飛來,為首者正是宗主雲鶴真人!他身旁,還跟著幾位氣息淵深的長老,以及兩名身穿星紋道袍、氣質超凡脫俗的老者,正是天機閣的使者!
雲鶴真人目光掃過全場,在林洋身上微微停留,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看向趙無極,淡淡道:“趙長老,宗門重地,豈容私鬥?有何爭議,自有宗門法度裁決。”
趙無極見到宗主和天機閣使者,心中一凜,連忙收斂氣息,躬身道:“宗主明鑑!林洋此子叛宗逆行,證據確鑿,屬下正要將其拿下!”
“哦?證據何在?”雲鶴真人看向林洋,“林長老,你有何話說?”
林洋拱手一禮,不卑不亢:“回宗主,趙長老所言,純屬汙衊。秘境之中,是非曲直,當時在場同門皆可作證。弟子此行,非但無過,反而有功於宗門。”他手掌一翻,取出幾枚留影玉簡和幾件得自秘境、帶有青雲宗標識的信物,“此乃弟子在秘境中記錄的部分影像,以及尋回的幾位隕落同門遺物,可證清白。至於功勞……弟子僥倖,得了一份上古丹道傳承,願獻於宗門,以壯我青雲根基!”
說著,他取出一枚早已準備好的玉簡,裡面記載了他簡化改良後的幾種實用丹方,雖非核心,但價值已然不菲。
雲鶴真人接過玉簡,神識一掃,眼中精光一閃,微微頷首。他又看向那幾名從秘境中生還、此刻站在人群中的弟子,沉聲道:“你等且將秘境中經歷,如實道來。”
那幾名弟子早已對趙無極不滿,此刻見林洋歸來,宗主主持公道,紛紛鼓起勇氣,將趙無極如何逼迫林洋探路、嚴嘯如何埋伏、林洋如何反擊救人的經過一五一十道出,與林洋所言一般無二!
真相大白!
廣場上一片譁然!眾人看向趙無極的目光,充滿了鄙夷和憤怒!堂堂執法長老,竟如此卑劣!
趙無極臉色煞白,渾身發抖,指著那些弟子:“你、你們……勾結逆賊,汙衊本座!”
“夠了!”雲鶴真人臉色一沉,一股無形的威壓籠罩全場,“趙無極,你身為執法長老,是非不分,汙衊同門,更縱容屬下行兇,該當何罪!”
趙無極如遭雷擊,踉蹌後退,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完了!宗主顯然偏袒林洋,而天機閣使者在場,更不可能讓他肆意妄為。
就在這時,那兩名天機閣使者中,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忽然開口,聲音空靈:“雲鶴宗主,貴宗內務,我等本不該插手。不過,臨行前,閣主有一言,託我轉告。”
眾人目光頓時聚焦過去。
老者目光掃過林洋,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異色,緩緩道:“閣主推演天機,示下八字:‘魔星乍現,帝星飄搖;破局之人,已在局中’。望貴宗……早作準備。”
說完,他對雲鶴真人微微頷首,便與同伴化作兩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魔星?帝星?破局之人?
這沒頭沒腦的偈語,讓眾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但云鶴真人和其他幾位峰主長老,卻是臉色微變,似乎想到了甚麼。
雲鶴真人深深看了林洋一眼,目光復雜,隨即對趙無極冷聲道:“趙無極,即日起,卸去執法長老一職,禁足刑律峰反思己過!沒有本座命令,不得擅離!執法堂事務,暫由戒律院代管!”
說完,他不再理會面如死灰的趙無極,對林洋道:“林長老受委屈了。你於宗門有功,晉升為內門資深長老,享峰主待遇。星隕崖,即日起升格為‘星隕峰’,由你執掌。望你好生經營,勿負宗門厚望。”
此言一出,眾人再次震驚!資深長老!享峰主待遇!自立一峰!這可是莫大的榮耀和權柄!宗主這是要大力扶持林洋啊!
“弟子,領命謝恩!”林洋躬身行禮,神色平靜,並無太多驚喜。
雲鶴真人點點頭,又安撫了徐長老等人幾句,便帶著眾人返回主峰。
一場風波,看似以林洋的大獲全勝而告終。趙無極失勢禁足,林洋不僅洗刷冤屈,更權勢大漲。
但林洋心中並無多少喜悅。天機閣的偈語,讓他心生警惕。魔星是指柳如煙?帝星飄搖是何意?破局之人……是指自己嗎?這潭水,越來越深了。
他看向失魂落魄、被弟子攙扶下去的趙無極,眼中寒光一閃。趙無極不過是個馬前卒,真正的威脅,始終是柳如煙和其背後的勢力。今日只是開始,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面。
“走吧,回峰。”林洋對夢靈溪和丹霞峰眾人點點頭,率先化作流光,飛向已成“星隕峰”的星隕崖。
從今日起,他林洋,將正式以一方峰主的身份,登上青雲宗乃至元初大陸的舞臺!而他的對手,也必將展開更加瘋狂的反撲!
真正的較量,現在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