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葬星山脈的路途,比來時輕鬆了太多。
林洋踏空而行,周身氣息圓融內斂,金丹初期的修為穩固如山。舉手投足間,與天地靈氣的感應遠超築基期,雖仍是惰性靈氣,但在鴻蒙之氣的統御下,如臂使指。星隕劍化作一道銀光,環繞身周飛行,靈性十足,發出愉悅的輕鳴,彷彿也在為主人的突破而欣喜。
夢靈溪緊隨其後,太陰之力流轉,身姿輕盈如月下仙子。她看著前方林洋挺拔的背影,感受著他身上那股淵深似海、卻又令人心安的氣息,唇角不自覺地帶上一絲淺淺的笑意。師兄變得更強了。
“嘿嘿,主人,你現在這氣勢,可比以前威風多啦!壺爺我感覺跟你出去都能橫著走了!”碧波壺掛在夢靈溪腰間,壺嘴嘚瑟地噴著小水花。
林洋聞言,莞爾一笑,心境開闊。凝結金丹,不僅是實力的飛躍,更是一種生命層次的昇華,前世的一些記憶和感悟也逐漸清晰。他目光掃過下方飛速掠過的山林,神識如網般散開,方圓數十里內的風吹草動盡在掌握。
這種掌控力,久違了。
忽然,他眉頭微挑,神識捕捉到前方百餘里外,正發生著一場追逐戰。
“靈兒,前方有些動靜,去看看。”林洋淡淡道,身形微動,已改變方向,速度驟然提升,卻無聲無息,彷彿融入了風中。
夢靈溪點頭,連忙跟上。
片刻之後,兩人悄然落在一棵參天古樹的樹冠之上,隱去身形,向下望去。
只見下方山谷中,五名身穿青雲宗外門弟子服飾、修為在煉氣後期到築基初期不等的年輕修士,正背靠背結陣,狼狽地抵擋著七八名黑衣蒙面人的圍攻。那些黑衣人手段狠辣,修為最高者也不過築基中期,卻配合默契,顯然是想殺人奪寶。地上已躺了兩具青雲宗弟子的屍體。
“李師兄,怎麼辦?求救訊號發不出去!這片山谷被他們用陣法隔絕了!”一名年輕女弟子帶著哭腔喊道,手臂上已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為首的是一名築基初期的青年,咬牙揮劍格開一道偷襲的毒鏢,臉色蒼白:“撐住!宗門巡邏隊應該就在附近,只要撐到他們發現異常!”
“桀桀,還想等救援?做夢!”那名築基中期的黑衣人頭領獰笑一聲,手中鬼頭刀劈出一道慘綠色刀芒,狠狠斬向青年,“殺了他們,速戰速決!”
眼看青雲宗弟子就要抵擋不住——
“嗡!”
一聲清越劍鳴毫無徵兆地響徹山谷!
一道銀色流光,如同天外流星,撕裂空氣,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擊中了那道慘綠色刀芒!
“嘭!”
刀芒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瞬間破碎!銀色流光去勢不減,在那黑衣人頭領驚駭欲絕的目光中,輕輕點在他的鬼頭刀上!
“咔嚓!”
上品靈器級別的鬼頭刀,竟如同朽木般從中斷裂!銀色流光順勢掠過黑衣人頭領的右肩!
“啊——!”黑衣人頭領發出一聲淒厲慘叫,整條右臂齊肩而斷,鮮血噴湧!他踉蹌倒退,眼中滿是驚恐和難以置信!
誰?!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
銀光散去,顯露出一柄造型古樸、通體流溢星輝的飛劍,靜靜懸浮在半空,劍尖遙指剩餘的黑衣人,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鋒銳劍意。
“是……是哪位前輩高人出手相救?”青雲宗那名青年弟子率先反應過來,又驚又喜,連忙高聲喊道。
剩餘的黑衣人則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停留,扶起斷臂的頭領,作鳥獸散,倉皇向山谷外逃去。
然而,他們剛跑出幾步,就撞上了一層無形的壁障,被狠狠彈了回來!整個山谷不知何時已被一道強大的禁制封鎖!
“前輩饒命!前輩饒命啊!”黑衣人徹底崩潰,跪地求饒。
林洋和夢靈溪的身影,這才緩緩從空中落下,如同仙人臨凡。
“青雲宗弟子,參見前輩!多謝前輩救命之恩!”那青年弟子看清來人,感受到林洋身上那深不可測的氣息(林洋刻意收斂後仍顯金丹威壓),連忙帶領倖存弟子躬身行禮,態度恭敬無比。他們雖不認識林洋,但金丹修士,在宗門內已是長老級別,值得他們敬畏。
林洋目光掃過幾名驚魂未定的弟子,最後落在那青年身上:“你們是青雲宗哪一峰的弟子?為何在此遇襲?”
青年連忙答道:“回前輩,晚輩李浩,乃外門丹霞峰弟子。我等接了宗門任務,來此採集‘霧隱花’,不料歸途遭遇這群匪修埋伏,他們似乎早有預謀,在此佈下了隔絕陣法……”
林洋點點頭,不再多問。他手指輕彈,幾道微不可察的劍氣射出,精準地廢掉了地上那些黑衣人的丹田氣海,卻未取他們性命。
“廢你等修為,以示懲戒。滾吧。”林洋淡淡開口,撤去了山谷禁制。殺這些螻蟻,髒了他的手。廢其修為,在這危險的黑沼澤邊緣,已是絕路。
那群黑衣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逃走了,連斷臂的頭領都不敢回頭多看一眼。
李浩等人再次拜謝:“前輩大恩,沒齒難忘!不知前輩尊姓大名,他日必報此恩!”
林洋擺擺手,他出手不過是隨手為之,順便試試星隕劍的鋒芒,效果令他滿意。他正要帶著夢靈溪離開,卻聽到那名受傷的女弟子低聲啜泣:“嗚嗚……張師兄和劉師姐他們……都死了……這次回去,怎麼跟執法堂交代啊……”
李浩臉色也是一暗,嘆了口氣。
林洋腳步微頓。執法堂?他想起之前在葬仙鎮,似乎聽到過青雲宗執法堂在追查甚麼……
他隨口問道:“宗門近來可有甚麼大事發生?執法堂很忙?”
李浩不疑有他,恭敬答道:“回前輩,宗門近來確實不太平。數月前,有內門弟子叛出宗門,還盜走了重寶,據說逃入了黑沼澤。執法堂趙無極長老親自帶隊追捕,卻一直未有結果。近期宗門內部巡查也嚴格了許多。”
叛宗弟子?盜走重寶?林洋心中冷笑,這恐怕是柳如煙和趙無極給他安的罪名吧?倒是好手段。
夢靈溪聞言,俏臉微變,擔憂地看向林洋。
林洋麵色不變,繼續問道:“哦?可知那叛宗弟子姓名?所盜何物?”
李浩搖搖頭:“弟子地位低微,只隱約聽說那弟子姓林,具體不詳。所盜之物似乎與某處上古遺蹟有關,宗門諱莫如深。”
果然如此。林洋心中明瞭。柳如煙這是要把他釘死在宗門對立面,讓他有口難辯。
“原來如此。”林洋不再多問,屈指彈出一瓶療傷丹藥給李浩,“此地不宜久留,儘快回去吧。”
說完,便與夢靈溪化作兩道流光,瞬息消失在天際。
李浩等人捧著丹藥,感激涕零,對著天空再次躬身行禮:“恭送前輩!”
……
遠離山谷後,夢靈溪才擔憂地開口:“師兄,他們竟然誣衊你叛宗盜寶!我們還要回青雲宗嗎?”回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林洋目光平靜,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譏諷:“回去,當然要回去。柳如煙越是如此,越說明她不想我回去,或者說,怕我回去揭穿甚麼。青雲宗內,定然有她需要圖謀的東西,或者……有她忌憚的存在。”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睿智的光芒:“而且,叛宗之名,豈能由她空口白牙就定下?宗門自有法度,即便趙無極一手遮天,也總有不懼他之人。正好藉此機會,看看宗內的反應。”
“那我們現在……”夢靈溪問道。
“先不回宗門山門。”林洋早有打算,“去‘流雲仙城’。”
流雲仙城,是青雲宗勢力範圍內最大的一座修仙者城池,魚龍混雜,訊息靈通,同時也是許多宗門弟子執行任務、交易資源的聚集地。先去那裡,既能打探訊息,也能暫避鋒芒,觀察局勢。
數日後,流雲仙城巨大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城牆高聳,陣法光暈流轉,城內殿宇林立,人流如織,遠比葬仙鎮繁華百倍。
繳納了入城靈石,兩人步入城中。寬闊的街道由白玉鋪就,兩旁店鋪鱗次櫛比,售賣著各種丹藥、法器、符籙、靈材,琳琅滿目。空氣中靈氣(惰性)濃度遠勝城外,顯然有大型聚靈陣維持。來往修士修為也明顯高出一截,築基修士隨處可見,甚至能感應到金丹修士的氣息。
林洋和夢靈溪收斂氣息,扮作尋常散修,在城中閒逛,實則耳聽八方,收集資訊。
果然,關於“林洋叛宗”的訊息,已然在城內傳開,版本不一,但大多將其描繪成一個忘恩負義、竊取宗門重寶潛逃的奸惡之徒。甚至還有傳言,說執法堂已提高了懸賞額度,提供線索者重賞。
“聽說了嗎?那個叛徒林洋,據說在黑沼澤出現了,還殺了黑風寨的人!”
“何止!前幾天葬星山脈異動,據說也跟他有關!”
“嘖嘖,一個築基初期的弟子,竟能攪動這麼大風雨?我看背後肯定有人!”
“噓!小聲點!執法堂的人就在那邊……”
茶樓酒肆中,類似的議論不絕於耳。
夢靈溪聽得氣憤不已,小臉緊繃。林洋卻神色如常,慢條斯理地品著靈茶。這些輿論,早在他意料之中。
就在這時,街道前方傳來一陣騷動。只見一隊身穿青雲宗執法堂服飾的弟子,正簇擁著一名神色倨傲的華服青年,沿街巡查。那青年修為在築基中期,腰間掛著執法堂的令牌,目光掃視著過往行人,帶著審視和傲慢。
“是執法堂的劉琮師兄!他可是趙長老的記名弟子!”
“看來是在巡查可疑人物,找那林洋呢!”
路人紛紛避讓。
林洋眼神微眯,認出了那青年。劉琮,的確是趙無極的一條忠犬,前世就沒少仗勢欺人。
那劉琮目光掃過,恰好看到了坐在窗邊的林洋和夢靈溪。主要是夢靈溪的絕色容顏和空靈氣質太過引人注目。劉琮眼中閃過一絲驚豔和淫邪,徑直帶人走了過來。
“你們是甚麼人?看著面生得很!”劉琮居高臨下地問道,目光卻一直黏在夢靈溪身上。
夢靈溪秀眉微蹙,低下頭,不想理會。
林洋放下茶杯,淡淡道:“散修,途經此地。”
“散修?”劉琮懷疑地打量著他,感應到林洋刻意顯露的築基後期修為(實際金丹初期),心中微驚,但仗著執法堂的身份,依舊傲慢,“近期宗門通緝要犯,所有陌生修士都需接受盤查!出示你們的身份令牌!還有,這位姑娘,抬起頭來!”
他身後幾名執法弟子也圍了上來,氣勢逼人。
周圍食客紛紛側目,卻不敢出聲。
林洋眼神一冷。正要給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一點教訓——
“住手!”
一聲清冷的嬌叱從門口傳來。
眾人望去,只見一名身穿內門弟子服飾、身姿高挑、容貌清麗的女子快步走進茶樓,她腰間掛著丹霞峰的令牌,修為赫然是築基後期巔峰。
“劉琮,你又在仗勢欺人?”那女子冷眼看著劉琮,語氣不善。
劉琮見到此女,臉色微變,閃過一絲忌憚,強笑道:“原來是蘇婉師姐。小弟奉命巡查,例行公事而已。”
名為蘇婉的女子冷哼一聲:“例行公事?我看你是看人家姑娘漂亮,心生邪念吧!趕緊帶著你的人滾,別在這裡丟執法堂的臉!”
劉琮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似乎頗為畏懼此女,又看了看氣息深不可測的林洋(偽裝的築基後期),最終咬了咬牙,悻悻道:“我們走!”帶著人灰溜溜地離開了。
蘇婉這才轉身,對林洋和夢靈溪歉意一笑:“兩位道友受驚了。劉琮此人品行不端,仗著師門權勢胡作非為,我代宗門向兩位致歉。”
林洋打量著蘇婉,對此女有點印象。丹霞峰首席弟子,性格剛正,煉丹天賦極高,前世似乎還受過他一些無意中的點撥。
“無妨,多謝蘇姑娘解圍。”林洋平靜道。
蘇婉看著林洋,美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位看似普通的散修,給她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和深不可測的感覺。還有他身旁那位少女,靈韻天成,絕非尋常。
她壓下心中異樣,笑道:“兩位面生,是初來流雲城嗎?若是需要幫忙,可以到城西丹霞閣尋我。”說完,便拱手告辭,舉止得體,令人心生好感。
待她走後,夢靈溪小聲道:“師兄,這位蘇師姐人好像不錯。”
林洋點點頭:“丹霞峰主修丹道,峰主為人還算正直,與執法堂並非一路。”他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看來,青雲宗內,也並非鐵板一塊。這趟水,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放下茶錢,起身道:“走吧,我們先找個地方住下。然後,是時候讓‘鴻蒙閣’,稍稍露出一點鋒芒了。”
是龍,終要翱翔九天。是恩怨,終要了結清楚。這流雲仙城,或許就是他重返青雲宗,揭開柳如煙陰謀的第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