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Circle Livehouse的練習室裡,隔音門一關,便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塵埃、舊樂器的木頭味,以及一種屬於五個女孩的、混合了汗水、專注力和隱約興奮的獨特氣息。
Roselia今天的排練,氣氛罕見地透著一股順暢的暖意。
最後一個複雜的合奏段落順利結束,沒有明顯的錯拍或猶豫,吉他、貝斯、鍵盤、鼓聲和人聲交織在一起,如同精密咬合的齒輪,在最後一個音符上穩穩停住,留下令人滿足的餘韻。
“耶——!完美!”宇田川亞子第一個從鼓凳上跳起來,紫色的雙馬尾隨著動作歡快地甩動,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興奮,“就是這個感覺!太棒了!大家今天狀態超神!照這個勢頭,下個月的FWS,Roselia絕對能橫掃全場,大獲全勝!”
她用力揮舞著鼓棒,彷彿已經看到了臺下人山人海、歡呼雷動的場景,然後特別看向站在麥克風前的那個灰色身影,眼睛亮晶晶的:“尤其是友希那前輩!這一次,肯定能打破那個一直以來的‘心魔’,站在最高的舞臺上!”
亞子口中的“心魔”,指的自然是湊友希那長久以來對自身音樂純粹性、對能否超越父親陰影、對Roselia能否達到她心中那個“絕對高度”的執念與壓力。
這些無形的東西,有時會像枷鎖一樣讓她在舞臺上顯得過於緊繃,但在半年前的一次Roselia的衝突中,湊友希那決定將登上FWS舞臺的夢想與Roselia的大家一起承擔,因為友希那從來都不是代表個人,她一直都堅持著Roselia的旗號,她們是一個整體。
此刻,被點名的湊友希那,正微微喘息著,放下麥克風。
聽到亞子的話,她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繃緊表情,或者用更嚴厲的要求來回應。
相反,她站在原地,目光掃過眼前四位同伴——活力四射的亞子,溫柔含笑的莉莎,神情專注的紗夜,還有雖然低著頭但耳朵明顯豎起來的磷子。
一絲極淡、卻真實存在的笑意,如同破開冰層的初陽,輕輕掠過她總是抿著的嘴角,在那雙銳利的金色眼眸中漾開微光,雖然很快收斂,但那份瞬間的柔和,足以讓熟悉她的人感到驚喜。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算是認可了亞子的說法,也預設了那份期待。“保持狀態,繼續打磨細節。”
這已經是她難得給出的、帶著肯定意味的回應了。
今井莉莎將貝斯小心地放回支架上,捕捉到了友希那臉上那一閃而逝的笑意,心裡像被熨過一樣舒坦。
她知道友希那揹負的東西有多重,能看到她稍微放鬆一點,比任何技術上的突破都讓莉莎高興,她覺得,這是進一步加深Roselia成員之間那種無形羈絆的好時機。
“啊啦,大家辛苦了!”莉莎笑著拍了拍手,變魔術般從自己帶來的大挎包裡掏出一個印著可愛小熊圖案的鐵皮盒子,“我帶了慰勞品哦!保溫完備的黃油曲奇噢,還熱乎著呢!”
她開啟蓋子,一股混合著黃油焦香和淡淡甜味的熱氣頓時瀰漫開來,瞬間沖淡了練習室裡原來的味道。
“莉莎姐賽高!”亞子第一個衝過去,眼睛盯著盒子裡金黃誘人、形狀完美的曲奇,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冰川紗夜也放下吉他,走了過來,雖然臉上還是一貫的嚴肅,但眼神裡透出一絲期待:“麻煩你了,今井同學。”
隨著冰川紗夜來到了高中,認真嚴肅的她成為了一名整頓紀律的風紀委員,因此曾經小時候的口癖也順著恢復了過來。
不過紗夜的稱呼改變不但不會讓Roselia的朋友覺得疏遠,反而會讓她們覺得親近,用莉莎的話來說,就是“紗夜故意稱呼姓氏的樣子很可愛呢!”
一向在休息時間也習慣性縮在角落、與鍵盤為伴的白金磷子,也忍不住被香氣吸引,悄悄抬起眼,視線瞟向那個散發著溫暖氣息的盒子,小巧的鼻尖幾不可查地動了動。
莉莎熱情地把曲奇分給大家。亞子一口咬下去,發出滿足的讚歎;紗夜小口吃著,仔細品味,然後認真地點評:
“甜度適中,黃油香氣很純,烘烤時間把握得剛好,今井同學手藝一如既往呢!”
標準的紗夜式“美食評論”。
最讓莉莎開心的是磷子的反應,那個總是像怕生小動物一樣的女孩,接過曲奇時手指尖都有點抖,但當她小心翼翼咬了一小口後,灰紫色的眼睛微微睜大,然後,她用細弱得幾乎聽不見、卻異常清晰的聲音,輕輕說:
“……好、好吃,莉莎……很厲害。”
這句話從磷子嘴裡說出來,簡直比任何誇張的讚美都讓莉莎感到成就感爆棚,她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磷子喜歡就好!下次想吃甚麼口味的告訴我哦!”
當然,後面還有一個盯著貓貓餅乾遲遲不肯下口的主唱。
小小的插曲讓練習室裡的氣氛更加鬆快,稍事休息後,幾人重新投入練習,為當晚在Circle的一場小型公開排練演出做準備。
或許是那幾塊溫暖曲奇的作用,或許是友希那難得的放鬆感染了大家,晚上的演出異常順利。
觀眾雖然不多,但反響熱烈,湊友希那在臺上更加投入,幾首高難度的歌曲完成得乾淨利落,情感爆發也恰到好處。
演出結束時,她站在臺上微微喘息,目光掃過臺下為她鼓掌的同伴,心中對FWS最終要登臺的三首歌,有了更清晰的把握和信心。
演出結束後,按照不太成文的慣例,五個人來到了Circle內部那間總是飄著咖啡香和食物香氣的小餐廳,佔據了一張靠窗的圓桌。
窗外是東京繁華的夜景,窗內是暖黃的燈光和女孩們略帶疲憊卻滿足的臉。
“今天的演出,也超——開心的!”亞子捧著一杯冰果汁,臉蛋還因為興奮而紅撲撲的。
“感覺比上次又進步了!臺下觀眾的歡呼聲,亞子聽得清清楚楚!對吧對吧,友希那前輩,紗夜姐,莉莎姐,磷磷?”
被點名的幾人臉上都帶著淺淺的笑意,友希那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潤了潤有些乾的嗓子,然後放下杯子,語氣恢復了平日的認真,但不再冰冷:
“嗯。不過,有幾個地方還需要注意。”她開始回顧今天演出中幾個成員都容易出現的、細微的節奏或配合上的小疏漏,語速平穩,條理清晰,這不是指責,更像是隊長在總結覆盤。
“明白!”“我會注意的。”“嗯,那裡確實有點趕了。”
其他四人紛紛響應,態度積極,沒有絲毫不耐,就連最怕給人添麻煩的磷子,也小聲但堅定地“嗯”了一聲,表示記下了。
冰川紗夜握緊了放在桌上的拳頭,深藍色的眼眸裡燃燒著清晰的鬥志:“今年的FWS,我們一定要站上去,不能再有任何意外。”
“沒錯。”友希那立刻點頭,她的目標更加明確,聲音不大,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量,“不僅是‘站上去’,而是要以更高的身份。”
這句話讓桌邊的氣氛微微一凝,隨即被更熾熱的決心取代。
上一屆的FWS海選,其實她們的表現已經堪稱驚豔,但最終未能晉級,並非實力不濟,而是評審中一位資深音樂人有意所為,後來在後臺,她在私下裡對她們說:
“你們的潛力讓我驚訝,僅僅是一支新興的初中樂隊就有如此實力,真是讓人大開眼界,但現在的你們,像未經打磨的鑽石原石,我希望看到你們再沉澱一年,以更成熟、更具統治力的姿態出現,橫掃所有對手。”
這話既是一種極高的期許,也是一種殘酷的延遲滿足,正是這一年的“沉澱”,讓Roselia的五人經歷了更多的磨合、更多的自我懷疑和突破,才有了今天這般更加凝聚的模樣。
這時,今井莉莎看著氣氛有些過於“勵志”和緊繃,眼珠一轉,笑著把話題引向了更輕鬆的方向,她肘了肘旁邊紗夜的胳膊,用閒聊的語氣問:
“紗夜,下週你不是要來一起做新口味的餅乾?有甚麼想法,我在想下次準備甚麼材料呢。”
一提到烘焙和點心,紗夜臉上的嚴肅立刻有些繃不住了,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語氣也帶上了點窘迫:“今井同學!都說了不要多講……”
“誒——?!紗夜姐要和莉莎姐一起做新餅乾?!”亞子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好奇心爆棚,“甚麼口味甚麼口味?亞子可以當試吃員嗎?不!亞子要一起做餅乾!亞子的味覺可是很敏銳的哦!黑暗大魔姬的味蕾洞察!”
看著亞子興奮的樣子和紗夜羞惱又無奈的表情,莉莎心裡樂開了花,覺得這個轉移話題的方式真是太正確了。
她趁熱打鐵,笑眯眯地說:“既然亞子這麼感興趣,紗夜又這麼……不如,我們找個時間,一起去我家怎麼樣?我們可以來一場‘Roselia自制餅乾大挑戰’!大家一起動手,肯定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