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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第127章 責任

2025-12-26 作者:明潭有理

沉默如同緩慢蔓延的藤蔓,纏繞著每個人。

最終還是紗夜,用她那一貫的、近乎刻板的認真態度,率先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她將手中的茶杯輕輕放在茶几上,發出清脆的磕碰聲,雙手規整地放在併攏的膝蓋上,挺直背脊,目光如同經過校準般,鄭重地投向坐在對面的友希那。

“友希那。”她的聲音清晰而沉穩,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力量,“趁今天這個機會,有些話,我必須正式地向你說明。”

一瞬間,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連空氣中漂浮的塵埃似乎都停滯了。

紗夜深吸了一口氣,彷彿需要額外的氧氣來支撐接下來的話語,她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釋然,也有直面過去的勇氣:“曾經的我……因為一些不該有的、幼稚且狹隘的錯誤心理,因為過於脆弱的自尊心和愚蠢的固執,迷失了音樂的方向,甚至……一度萌生了放棄吉他的念頭。”

她的聲音在這裡微微頓了一下,似乎那個“放棄”的念頭至今回想起來仍讓她感到刺痛,“這無疑是對 Rosaria 的背叛,是對我們共同夢想的褻瀆,更是對身為隊長、肩負著大家期望的你……極不負責任的拋棄行為……不……這是叛逃!”

她的語氣愈發沉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艱難地剝離出來,“我……為此深感抱歉,並且,一直心懷愧疚。”說完,她倏地站起身,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對著友希那,姿態標準而鄭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髮絲隨著她的動作垂落,遮住了她此刻的表情。

在場的人都理解紗夜當時的心態。Rosaria 的崩盤,其導火索正是紗夜因為無法直面與妹妹日菜在音樂天賦上看似無法逾越的鴻溝,以及隨之而來的巨大壓力和自我懷疑,導致心態徹底失衡,練習停滯,狀態低迷。

或者說,是當時接任隊長不久、同樣承受著巨大壓力的友希那,以她那種近乎冷酷的理智和洞察力,敏銳地察覺到了紗夜的狀態已無法支撐樂隊繼續前行,為了避免更糟糕的情況發生,她主動、甚至可說是強勢地暫停了紗夜的活動。

……

“紗夜……具體的情況我不瞭解,但經歷了這麼多,我清楚你的性格。你絕不是懶惰的人。所以,能讓你陷入這種境地的,絕不會是小問題。無論那是甚麼,我只有一個建議,我希望你能明白。”

“……是甚麼?”

“不逃避這份痛苦,敢於面對它,才是最重要,最了不起的!”

“這是朝鬥用他的一生告訴我們的,不是嗎?如果等到來不及的時候,甚至已經錯過了時機,那才是真正的、無法彌補的遺憾。”

……

“不逃避這份痛苦,敢於面對它,才是最重要,最了不起的!”在雨中的少年,說出了一模一樣的話。

……

這一決定,從後面來看直接導致了樂隊陷入了名存實亡的停滯狀態。

友希那金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鞠躬的紗夜,尚未開口回應。

“不對!不是這樣的!”日菜卻像是被針紮了一樣猛地跳了起來,臉上寫滿了急切和懊悔,她用力地揮舞著雙手,彷彿這樣就能驅散紗夜話語中的自責。

“姐姐才沒有錯!錯的是日菜!是日菜太笨了!以前只顧著自己覺得好玩,覺得自己厲害,像個小笨蛋一樣橫衝直撞,完全、完全沒有考慮到姐姐的心情!”

她的語速又快又急,帶著哭腔,“姐姐那麼努力,那麼認真……是日菜說話從來不過腦子,無形中給了姐姐那麼大的壓力……才會……才會……”她越說越激動,聲音哽咽起來,眼眸迅速蒙上一層水汽,“都是日菜的錯!是日菜不好!”

她也站了起來,手足無措地看著紗夜,又看向友希那,彷彿犯下彌天大錯的是她自己。

姐妹倆就這樣,一個鄭重道歉,一個急切攬責,將沉澱了四年的愧疚與心結赤裸地攤開在眾人面前。

氣氛一時間既混亂,又瀰漫著一種感人至深的、血脈相連的羈絆,友希那看著站在她面前攬責的兩人,一時間卻有了些許迷惑。

為甚麼……

為甚麼你們要向我道歉?

莉莎見友希那沒有上面反應,眼眸中閃過一絲心疼與瞭然,她立刻站起身,臉上綻開她那標誌性的、富有感染力的溫暖笑容,試圖發揮她與生俱來的高超社交技巧來斡旋這令人心酸的場面:“好啦好啦,你們兩個!今天是開心的生日哦,怎麼一個個都……”

“夠了。”

一個平靜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打斷了莉莎的話。

是友希那。

她輕輕地搖了搖頭,灰色的髮絲隨之微微晃動,那雙金色的眼眸,如同最精準的鏡頭,緩緩掃過依舊保持著鞠躬姿勢的紗夜,和急得快要哭出來的日菜。

她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投入湖面的巨石,瞬間定住了所有的嘈雜與激動。

“這一切,”她清晰地、一字一頓地說道,每個音節都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都不是誰的錯。”

“更重要的是,我也沒有資格承受你們的歉意。”

都不是誰的錯。

這簡單的五個字,從友希那口中說出,卻蘊含著難以想象的分量。

她獨自一人承受了多少?在冰川朝鬥將隊長職責託付給她後,那短短兩個月內 Rosaria 便分崩離析所帶來的巨大壓力、旁人的質疑、內心的自責與理想崩塌的痛苦……

這些重負,是紗夜、日菜,甚至是當時試圖調解卻無力迴天的莉莎,都難以完全體會的。

作為接任者,卻未能守住大家共同的夢想堡壘,沒能完成與冰川朝斗的約定,那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和挫敗感,足以壓垮許多人。

但,她,湊友希那,沒有被壓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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