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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第116章 迷路的鼓手

2025-12-26 作者:明潭有理

“呼誒誒~”

一聲細微又帶著慌亂的無助嘆息,從松原花音的唇邊逸出,很快消散在嘈雜的空氣裡。

她站在商業街中心噴泉旁,感覺周圍喧鬧的人聲、嘩嘩的水聲都像是隔了一層膜,唯有她自己越來越響、幾乎要擂破胸膛的心跳聲清晰可聞。

又迷路了……真的……又迷路了……

這個認知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她勉強維持的鎮定,讓她內心那片本就脆弱的湖泊瞬間掀起恐慌的波瀾。

我真是個笨蛋,明明出來前還特意看了地圖,怎麼一轉身就又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強烈的無助感和熟悉的自我厭棄如同黏稠的沼澤,將她一點點吞沒,她紫色的眼眸蒙上了一層更厚的水汽,視野開始模糊,彷彿整個世界都在嘲笑她的無能。

怎麼辦?果然……還是要找人問路了嗎?

花音在心裡哀嘆,光是這個念頭就讓她腳趾蜷縮。

主動和陌生人說話……光是想象對方投來的目光,哪怕只是普通的回應,都會讓她緊張得胃部抽搐。

萬一對方不耐煩怎麼辦?萬一我說話結巴了,對方聽不懂怎麼辦?萬一……萬一對方覺得我拖著這麼多鼓很怪異,用那種看“奇怪傢伙”的眼神看我……又怎麼辦?

光是想到可能面對的、哪怕一絲一毫的異樣目光,花音就感到一陣灼燒般的羞恥感從腳底竄上頭頂,臉頰瞬間燙得驚人。

她幾乎能腦補出完整的、糟糕的後續:

對方疑惑地皺眉 -> 她磕磕巴巴解釋 -> 對方露出“原來如此但不太理解”的表情 -> 她無地自容,只想立刻挖個洞鑽進去 -> 最後連路都沒問清楚就倉皇逃竄……不!她連逃竄都做不到,因為她還拖著鼓。

不行不行!光是想想就要窒息了!她一定有辦法找到出路……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拖車的拉桿,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彷彿這冰冷的金屬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進退兩難。

站在原地是絕望,開口問路是另一種形式的“社會性死亡”。

在原地僵持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久,理智(或者說,是“不能把鼓丟在這裡”的責任感)最終還是以微弱的優勢戰勝了幾乎要溢位的社恐,她必須找到路。

花音開始小心翼翼地、像一隻被驚擾的含羞草,極其緩慢地轉動脖頸,謹慎地、幾乎是偷窺般地環顧四周,尋找著看起來最最“安全無害”的問路物件。

果然……還是找一些慈祥的爺爺奶奶比較好吧?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想著,年紀大的人通常都比較溫和,經歷豐富,對年輕女孩子偶爾的迷糊也會更寬容些……說不定還會笑眯眯地給她指路,說“小姑娘真努力啊”之類鼓勵的話……

這短暫的、近乎奢望的幻想帶來了一絲微弱的暖意,然而,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自己身後那堆過於專業和顯眼的鼓件,剛剛構築起的脆弱希望瞬間又出現了裂痕。

可是……賣鼓的樂器店……這種地方太冷門了!爺爺奶奶們就算再慈祥,也未必知道具體位置啊……她悲觀地想,說不定他們還會好心指錯路,讓我跑到更遠的、賣太鼓或者三味線的傳統店去,那豈不是更糟糕?別說老年人了,就算是普通的年輕人,如果不是對音樂圈子有所瞭解,恐怕也未必清楚那些隱藏在複雜街巷深處的、專門經營現代樂器的店鋪在哪裡。

希望如同陽光下的肥皂泡,再次破滅。

就在她焦慮地幾乎要原地轉圈,內心被“問路恐懼症”和“迷路絕望症”反覆煎熬時,一道身影不經意間撞入了她低垂的視線。或者說,是那人身邊那個修長的、黑色的、形狀明確的琴包吸引了她的注意。

是吉他!他是一個樂手!

這個發現像黑暗中劃過的一絲微光,讓花音黯淡的眼眸瞬間亮起了一點點。樂手的話……說不定會知道樂器店的位置!而且,同為“玩音樂的人”,或許……或許不會用那麼看外星人一樣的眼光看我拖著鼓吧?至少能明白學樂器的不容易,所以也可能不會用特殊的目光看我吧……

一絲微弱的、名為“同類”的安心感悄然滋生。

她鼓起這輩子似乎都用不完的勇氣,將視線怯怯地投向那個身影的主人——一個坐在不遠處噴泉邊大理石上的黑髮少年。他看起來有些安靜,甚至帶著點疏離感,紅色的眼眸……正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

!!

花音的心猛地一縮,剛剛聚集起來的那一丁點勇氣如同被針扎破的氣球,“噗”地一下洩了個乾淨。他……他為甚麼看著她?難道拖著鼓的樣子真的很滑稽嗎?像個試圖搬運大象的螞蟻?還是說……她眼神那麼好,隔這麼遠就看穿了我其實是個連基礎節奏都打不好的冒牌貨鼓手?

在她苛刻的自我評價體系裡,自己的鼓打得簡直一無是處,雜亂無章,毫無節奏感和力量,純粹是噪音製造者,直到今天,她也無法重現記憶中、五年前那個男孩在社群慶典上,僅僅用一套簡陋的鼓具,就敲出的那種讓她靈魂都為之震顫的、自由奔放、充滿原始生命力的節奏……

那樣的才能才是真正的鼓手,而我……我只是個模仿者,還是個失敗的模仿者。

她學了這麼久,到現在卻都沒有任何登臺經驗。

想著想著,花音的目光有些恍惚起來,記憶中那個被陽光鍍上金邊、汗水飛揚、節奏掌控一切的模糊男孩身影,不知為何,竟然與眼前這個安靜注視著她的黑髮少年的輪廓,隱隱地……重合了?

重要的是……他們都揹著吉他。

這個認知讓花音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又瘋狂加速。

是巧合嗎?還是……難道玩吉他的人都有某種特殊的氣場,能一眼看穿像我這樣蹩腳鼓手的心虛?

她彷彿已經看到對方站起身,走過來,用平淡卻犀利的語氣說:“你根本不會打鼓吧?拖著這些好鼓,簡直是浪費。”

腦內的災難小劇場再次全速開動,讓她幾乎要窒息。

就在花音內心天人交戰,羞恥、恐懼、卑微和一絲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希望激烈碰撞,讓她僵在原地,進退維谷,連“呼誒……”的悲鳴都卡在喉嚨裡時,那個黑髮的少年——朝鬥,似乎終於察覺到了她持續不斷、充滿了巨大能量的注視。

他合上了手中的便籤本,抬起那雙平靜得近乎淡漠的紅色眼眸,徑直迎上了花音慌亂躲閃、幾乎要滴出淚來的視線。

(冷知識,其實設定上朝鬥外表看上去是一個高冷男孩……)

(是嗎,為甚麼要對觀眾說這個?)

(沒甚麼,只是想讓你們知道……)

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偏了偏頭,眼神裡帶著一絲純粹的詢問,彷彿在說:“你,有事?”

那目光並不銳利,也沒有她幻想中的任何嘲諷或審視,只是一種近乎空白的平靜。

但這空白,在花音過度解讀的腦補中,反而變成了更深不可測的、暴風雨前的寧靜。她感覺自己的臉頰燙得快要煮熟雞蛋,手下意識地將拖車拉得更近,冰冷的金屬桿成了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聲音細若蚊蚋,幾乎被噴泉的水聲徹底掩蓋:

“那、那個……呼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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