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梨央注意到了被他隨意放在腳邊的吉他。她像是忽然想到了甚麼,眼睛微微一亮:
“對了!你帶著吉他……能不能……試著彈一下剛才那個音?或者……隨便彈點甚麼?”她的語氣裡帶著懇求,也帶著一種分享的期待,“也許……音樂比語言更能讓人記住東西呢?”
涼看著她充滿善意和鼓勵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後,他極其緩慢地、幾乎是順從本能地,將吉他橫抱在身前。他的手指有些僵硬,卻異常精準地按住了琴頸。
他猶豫了一下,指尖輕輕撥動了琴絃。
一段簡單、略帶感傷卻又異常乾淨的旋律流淌了出來。那不是任何已知的曲子,更像是隨心的低語,是情緒最直接的流淌。
他微微低著頭,額前的碎髮遮住了眼睛,整個人彷彿都沉浸在了這由自己創造出的、小小的音樂世界裡。
而在另一邊,看著兩人的表演,豐川先生在自己的想法中越走越遠,越說越覺得此事可行,眼睛瞪得溜圓:“而且,這個企劃完全可以和《傘》第二部的宣傳深度繫結!劇集熱度反哺樂隊,樂隊人氣帶動劇集,雙重爆火!這簡直是完美的聯動!”
高橋導演也被這個大膽的想法吸引了。作為《傘》的忠實觀眾和導演,他當然希望看到劇中的“涼”和“梨央”能在現實中也擁有美好的發展。
“確實……如果劇中的故事,不僅僅侷限於男女主的情感,而是擴充套件到一個樂隊的成長與羈絆……似乎更有深度和看點。”
高橋摩挲著下巴,陷入了創作層面的思考,“而且,如果劇中的樂隊成員,和現實中的偶像樂隊成員完全一致……那種打破次元壁的沉浸感和代入感,對觀眾來說絕對是致命的吸引力!”
戲中,千聖聽著這即興的、卻直抵人心的旋律,眼中充滿了驚歎和某種確認。她沒有打擾他,只是安靜地聽著,身體不自覺地微微向他靠近,彷彿這樣能更清晰地感受到每一個音符的振動。
當朝斗的即興告一段落,最後一個音符消散在空氣中時,他依然低著頭,保持著彈奏的姿勢,彷彿還未從那個情緒中走出來。
千聖輕輕地、幾乎是屏住呼吸地,從自己帶來的貝斯包裡,取出了那把漂亮的貝斯。她沒有插電,只是抱著它,然後模仿著朝鬥剛才那段旋律的低音線條,用纖細的手指,極其輕柔地在琴絃上撥動起來。
低沉而溫暖的貝斯音,小心翼翼地嵌入吉他旋律留下的餘韻中,像是一雙溫柔的手,穩穩地托住了那份無處安放的感傷。
朝鬥猛地抬起頭,有些驚訝地看向她。
千聖對他露出一個鼓勵的、帶著共情的微笑,輕聲說:“你看……是不是……好像本來就該是這樣的?”
朝鬥看著她的笑容,看著她懷中那把與自己吉他截然不同卻又能奇妙共鳴的樂器,紅色的眼眸中,那層冰封的外殼彷彿在一點點碎裂。一種巨大的、難以言喻的熟悉感和情感衝擊,如同潮水般席捲了他。
既是戲中的“涼”被“梨央”的音樂和陪伴所觸動,也是現實中的朝鬥,被這突如其來的、毫無雜質的合奏瞬間擊中了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他沒有說話,只是重新低下頭,手指再次撫上琴絃。這一次,他的彈奏不再猶豫,而是帶著一種確認般的堅定。千聖立刻跟上,貝斯的聲音雖然微弱,卻穩穩地構建起和聲的根基。
兩人就這樣,在想象中的雨亭裡,在午後真實的陽光中,進行著一場無聲卻充滿力量的合奏。沒有語言,只有音樂在彼此間流淌、交織。
但是,他們到底是在演劇中的人物?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兩位業界人士越討論越覺得這個企劃潛力無限!豐川先生甚至覺得,如果有這個偶像樂隊企劃作為加持,他完全可以回去說服公司投入更多的資金和更頂級的製作團隊來打造《傘2》,將其升級為一個現象級的跨媒體專案!
而就在這時,高橋導演和豐川先生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討論,他們的目光被客廳中央的景象牢牢吸引住了。
只見朝鬥依舊在彈奏著,但他的肩膀開始微微顫抖。一滴晶瑩的淚水,毫無預兆地、安靜地從他低垂的眼睫下滾落,劃過他蒼白的臉頰,最終滴落在他手中的木吉他面板上,洇開一個小小的、深色的圓點。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沒有發出任何啜泣聲,只是沉默地流著淚,手指卻依舊精準地、甚至更加用力地撥動著琴絃,彷彿要將所有無法言說的情緒,都傾注在這音樂之中。
那畫面充滿了極致的美感與破碎感,讓旁觀者的心臟都為之揪緊。
千聖也看到了他的眼淚,她的演奏停頓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真實的驚訝和心疼,但她很快反應過來,這是角色“涼”此刻應有的反應。她沒有出言安慰,只是將自己的貝斯彈得更加溫柔、更加包容,如同一個無聲的擁抱,靜靜陪伴著他。
“剩下的問題就是……”豐川先生深吸一口氣,聲音不自覺地放得更輕,彷彿怕驚擾了那份易碎的感動,“他們是否願意加入了。千聖那邊問題應該不大,她正處於事業轉型期,這個機會對她來說可能是至關重要的轉折點。但朝鬥……”
他微微蹙眉:“朝鬥似乎還加入了另一個……嗯……更像是玩樂性質的學生樂隊?這注定會分走他的精力。而且,他本人是否有意願進入娛樂圈這個複雜的圈子,還是未知數。”
一切,都還只是一個充滿誘惑力的設想。豐川先生知道,他首先需要立刻返回公司,草擬出一份詳盡且具有說服力的企劃案,爭取獲得高層的透過。
他看著眼前那對彷彿從劇中走出的、用音樂無聲交流、一個淚流滿面一個溫柔陪伴的少年少女,心中充滿了期待與不確定。命運的齒輪,似乎又開始悄然轉動,將每個人帶向未知的方向。
但是,朝鬥卻久久低著頭。
選擇來演戲,真是個正確的選擇。
有些情感,不便在現實中表達,倒是可以寄託在著虛幻的世界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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