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如同溫暖的蜂蜜,透過弦卷家客廳那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清晰而柔和的光斑,將空氣中細微的塵埃都照得纖毫畢現。
“那麼,合同就這麼簽下了!”
正式的會談已經在一片樂觀的氣氛中結束,豐川製片人和高橋導演正紅光滿面地在一旁與代號“鷹”的黑衣人女士詳細商討著合同細節和拍攝計劃的初步時間表,他們的語氣中充滿了絕處逢生的激動和對未來的急切期盼。
“心!你身體這麼靈活!你說我們要不要在演出前表演一些雜技呢!”
“有意思哦!亞子醬!我覺得這個可以!”
另一邊,弦捲心正被活力四射的亞子拉著,兩人興奮地比劃著、嘰嘰喳喳地討論著樂隊下週四live的歌曲構想,磷子則像一隻安靜的小貓,蜷縮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抱著一個抱枕,小口吃著餅乾,耳朵卻豎得尖尖的,認真聽著每一個字。
朝鬥獨自站在稍遠一點的窗邊,身姿挺拔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他微微側著頭,望著窗外庭院裡那些被園丁修剪得一絲不苟、如同幾何圖形般的灌木叢,陽光在他黑色的髮絲和濃密的睫毛上跳躍,卻似乎無法溫暖他那雙過於平靜的紅色眼眸。
他彷彿正在與腦海中那個即將到來的、完全陌生的“演員”身份進行著一場無聲的、艱難的磨合與預演。
而與朝鬥一樣一個人孤零零閒著的,還有白鷺千聖,身為主演,她沒有必要處理那些製片組導演組的事,作為一個成熟的演員,她要做的,是儘量維繫好演員之間的關係。
白鷺千聖輕輕放下手中那杯裝飾精美、卻只淺嘗輒止的紅茶,瓷器與玻璃茶几接觸發出極其輕微的“叮”聲。
她優雅地起身,理了理裙子上並不存在的褶皺,動作流暢而自然,如同經過千百次排練。
她端著自己那份幾乎未動的精緻茶點,緩步走到了朝鬥身邊。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伯爵茶香、甜點的奶香,以及一種微妙的、屬於剛剛建立起的、脆弱而新奇的工作聯絡的靜謐感。
“朝鬥君。”她輕聲開口,聲音柔和得像羽毛拂過琴絃,既不會驚擾他,又足夠清晰。
朝鬥聞聲,像是從某種深沉的思緒中被喚醒,緩緩轉過頭。紅色的眼眸聚焦在她身上,帶著一絲詢問,卻沒有太多波瀾,彷彿剛才只是在觀察一片葉子的飄落,而非思考自己的人生鉅變。
千聖從隨身攜帶的那個小巧精緻、皮質柔軟的手拿包裡,取出自己的手機——一款最新型號、但套著低調保護殼的裝置。
她臉上揚起營業式的、卻因為角度和光線而顯得格外真誠溫柔的微笑:
“接下來我們就要正式開始合作了,在劇本的理解、角色的揣摩,尤其是對手戲的情緒對接方面,可能經常需要及時的溝通。為了方便起見,可以交換一下聯絡方式嗎?這樣如果有甚麼想法或者疑問,我們可以隨時線上討論一下。”
作為在業界已有口碑的年輕演員,主動與搭檔、尤其是像朝鬥這樣毫無經驗的新人搭檔建立順暢、專業的溝通渠道,是她認為的基本素養和責任。她覺得自己有義務引導他,確保後續拍攝能順利進行。
朝鬥似乎對這個提議感到些許意外,紅色的眼眸眨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動作略顯遲緩地從口袋裡拿出了自己的手機。
那是弦卷家為他配備的、市面上最高階的型號,但螢幕乾淨得像剛出廠,沒有任何個性化的桌布或應用,和他的人一樣,透著一種極簡的、近乎冰冷的空白感。
他操作了幾下,動作有些生疏地調出了個人手機號介面,遞到千聖面前:“好的。希望能從白鷺前輩身上學到很多表演方面的知識和經驗,請多多指教。”
他的語氣很認真,甚至帶著點學生面對師長般的謙遜和距離感,雖然那張俊秀的臉上依舊沒甚麼明顯的表情變化。
千聖微微傾身,記下了手機號,傳送了好友申請,看著朝鬥那邊幾乎是立刻點選了確認透過。
她看著自己手機通訊錄裡新出現的那個極其簡單的預設灰色頭像和僅僅顯示為“朝鬥”的暱稱,不禁有些好奇地側頭問道,紫羅蘭色的眼眸中閃爍著探究的光芒:“對了,朝鬥君,你的全名是?我備註一下,這樣更正式一些。”
她下意識地以為“朝鬥”只是他的名字,後面應該還有一個姓氏。
這個問題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朝斗的臉上激起了一絲極其罕見的、細微的漣漪——那是一種混合了尷尬、茫然和某種空洞感的微妙表情。
他沉默了幾秒,濃密的睫毛微微垂下,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才有些生硬地回答,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一些:“……就叫朝鬥。”
千聖纖細的手指停頓在手機螢幕的備註欄上方,紫羅蘭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真切的不解,她抬起頭,略帶困惑地微微歪頭,重複道:
“就叫……朝鬥?難道朝鬥君是姓‘朝’,名‘鬥’嗎?這個姓氏在日本倒是非常非常少見呢。”她試圖給出一個合理的、符合邏輯的解釋,優雅的笑容裡帶著一絲求證的意味。
“不……應該不是。”朝鬥下意識地搖了搖頭,視線從千聖臉上移開,重新投向窗外那片過於完美的庭院,紅色的眼眸似乎失去了焦點,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空洞感。
“其實……我的情況,和劇本里的‘涼’有點類似。我也經歷了一次……意外。只不過我失憶得更加徹底一些。除了‘朝鬥’這個名字,關於過去的一切,來自哪裡,是誰,經歷過甚麼……全都想不起來了。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姓甚麼。”
他陳述這件足以改變一個人一生的大事時,語氣平淡得像在複述一段與自己無關的文字說明,卻讓聽者的心不由得微微一沉,彷彿被一隻冰冷的手輕輕攥住。
千聖徹底愣住了,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她沒想到會得到這樣一個遠遠超出預想的答案。
看著眼前少年那雙平靜無波卻深不見底、彷彿能吞噬所有光線的紅眸,她忽然有些理解了他身上那種與年齡極端不符的疏離感、那種近乎絕對的冷靜從何而來。那並非故作深沉,而是一種……被連根拔起後、懸浮於虛無之上的空白。
一種混合著巨大驚訝、深切同情和些許無措的情緒在她心中迅速蔓延開來。她迅速管理好自己的表情,憑藉專業的素養,很快重新揚起一個更加溫和、帶著安撫意味的笑容,試圖讓驟然變得有些沉重的氣氛重新輕鬆起來:
“原來是這樣……非常抱歉,問了讓你為難的問題。”她語氣真誠,然後自然地接下去,“那我明白了。既然如此,那我就直接叫你‘朝鬥’了,可以嗎?這樣也更簡單直接。”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輕快而自然,彷彿這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情,“相對的,朝鬥君也可以直接叫我‘千聖’哦,總是‘白鷺小姐’、‘白鷺小姐’的,聽起來也太生分、太客氣了,我們可是馬上要扮演很重要的夥伴呢,不是嗎?”
朝鬥瞪大眼睛,看著一臉和善的千聖,有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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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訊息:今天白天碼了九千字。
壞訊息:碼的事中國美學史凝練筆記,碼了一下午才到明朝,晚上還要把剩下一半碼了,根本沒時間寫小說,所以就只能發這兩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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