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回數小時前,Circle Livehouse外,演出剛散場】
GLOW樂隊那如同風暴般席捲全場的演出餘威尚存,空氣中瀰漫著興奮的躁動和淡淡的汗水味道。
臺下觀眾的歡呼聲和意猶未盡的安可聲如同潮水般層層疊疊,久久不肯散去。朝鬥站在原地,紅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彷彿一臺高速運轉的計算機,還在處理和分析著剛才接收到的龐大聲學資訊與視覺刺激。
舞臺上那五個人所展現出的強大凝聚力、技術掌控力和情感爆發力,將他心中那個關於“樂隊作為終極放大器”的構想,錘鍊得無比清晰、堅定且迫切。
“姐姐——!太帥了!宇宙第一帥!!”亞子像一顆脫膛的紫色小炮彈,活力四射地衝向後臺入口處,朝著正在和隊友們笑著交流、擦拭汗水的宇田川巴用力揮舞著手臂,臉上洋溢著與有榮焉的驕傲。
Glow的成員們注意到了活力過盛的亞子,以及跟在她身後走過來的、氣質迥異的朝鬥和磷子,都帶著友善的笑容走了過來。高強度演出後的興奮感讓她們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紅暈,眼神明亮,散發著自信的光芒。
“亞子?你怎麼跑過來了?還帶了朋友?”宇田川巴看到妹妹,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習慣性地伸出手揉了揉她那頭柔軟的紫色頭髮。
“巴姐姐!蘭姐姐!摩卡姐姐!緋瑪麗姐姐!鶇姐姐!”亞子像報菜名一樣興奮地把所有成員叫了一遍,然後挺起小小的胸膛,用一種宣佈重大新聞般的自豪語氣,指向身後的兩人,
“鄭重宣佈!亞子也即將組建征服世界的黑暗樂隊了!看!這就是亞子搜尋到的、擁有深不可測黑暗力量的夥伴!魔法使——【RinRin】!以及掌控星海之音的樂手——【星海】!”
一瞬間,五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到了被點名的磷子和朝鬥身上。
這目光中有好奇、有溫和的打量、有關心妹妹交了甚麼朋友的欣慰,但其中最具有穿透力的,無疑是來自主唱美竹蘭的那道視線。
美竹蘭的眼神中有些恍惚,她主要就盯著朝鬥,因為這個人,有點熟悉。
蘭抱著她那把紅的電吉他,黑髮上的那一道挑染讓她看起來像一隻驕傲而警惕的鳳凰。她的目光銳利如刀,帶著一種近乎實質的審視感,先是掃過下意識就往朝鬥身後縮、恨不得把自己變成透明人的磷子,然後便牢牢鎖定在了站在前面、面無表情的朝鬥臉上。
那眼神彷彿在衡量他們的斤兩,評估著“組樂隊”這個詞從他們口中說出有多少認真和分量。
而磷子感受到那如有實質的目光,尤其是美竹蘭那帶著壓迫感的注視,瞬間感到壓力如山般襲來,臉頰燒得通紅,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幾乎要喘不過氣。她死死地低著頭,目光盯著自己的鞋尖,恨不得腳下立刻出現一條地縫讓她鑽進去躲起來。
不行了……好可怕……Glow的大家……氣場太強了……尤其是美竹前輩……感覺要被看穿了……
然而,站在她前方的朝鬥,卻彷彿完全隔絕了這種無形的壓力場。他甚至沒有去看下意識躲在他身後的磷子,而是上前一步,平靜地、毫無怯意地迎上美竹蘭那銳利的目光,微微頷首,用他那特有的、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的平穩語調開口說道:
“晚上好。剛剛的演出非常精彩。”他的開場白直接而簡潔,“無論是個人技術、編曲構思、聲部配合還是整體的舞臺表現力,都堪稱專業水準,令人印象深刻。”
他的稱讚非常客觀,甚至聽起來有些公式化和冷靜,像是在做一項技術評估報告。但偏偏他語氣裡的那種認真和專注,卻又讓人無法忽視這份讚美的真實性,彷彿經過精密測量後得出的結論。
“我們見過嗎?”
“我不太清楚。”
美竹蘭銳利的目光在他那張沒甚麼表情的臉上停留了好幾秒,似乎想從那片平靜的紅色湖泊中窺探出一絲漣漪或破綻。她抱著手臂,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更加具有攻擊性,橙紅色的馬尾辮隨之輕輕晃動:
“謝謝。”她的回應簡短,隨即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一絲前輩般的告誡和不容置疑的嚴肅,甚至隱隱有些衝,“不過,組建樂隊……”她刻意加重了這四個字,“可不是看過幾場熱血演出、覺得好玩有趣就能輕易堅持下去的事情。”
她的目光掃過朝鬥和躲在他身後的磷子,言辭犀利:“需要的是日復一日枯燥甚至痛苦的練習、成員間漫長而艱難的磨合、面對分歧和挫折時的堅持,以及……足夠支撐這一切的、不容動搖的強大信念。這不是靠一時熱度或者頭腦發熱就能做到的。”
她的話語像冰冷的雨點,毫不客氣地砸下來,像是在給這兩個看起來過分年輕、突然宣稱要組樂隊的新人潑冷水,又像是在用一種近乎苛刻的方式,考驗他們的決心和覺悟。
朝斗的面色沒有絲毫改變,對於美竹蘭那帶著鋒芒甚至些許挑釁意味的話語,他只是淡淡地回應道:“瞭解。感謝你的建議。”既沒有熱血沸騰地反駁表決心,也沒有被打擊到失去信心,平靜得近乎漠然,讓人完全摸不透他到底聽進去了多少,又是如何想的。
簡單的寒暄和略帶火藥味的交鋒過後,Glow的成員們還要去收拾器材和稍作休息,便帶著各種心思先行離開了。
亞子看著姐姐們離開的背影,又看看一臉古井無波的朝鬥,湊過來小聲說,語氣帶著點寬慰和不好意思:“那個……朝鬥,你別太在意蘭姐姐的話啦,她那個人就是那樣,對音樂的事情超級超級認真的,看起來有點兇巴巴不好接近,其實她人很好的,就是嘴巴厲害了點……她不是故意針對你們的……”
朝鬥卻搖了搖頭,目光依舊望著美竹蘭離開的方向,紅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在分析一組極其複雜的頻譜圖。
“我沒有在意。”他的聲音依舊平靜,“需要安慰的,或許是她自己。”
“誒?”亞子愣住了,完全沒理解這話的意思。
朝斗的視線彷彿能穿透人群,鎖定那個橙紅色的背影,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冷靜到近乎殘酷的分析意味:
“剛才的演出,雖然整體效果火爆,技術層面也幾乎無可挑剔,情緒渲染力極強。但是,在主唱美竹蘭的演唱和她的吉他演奏中,我捕捉到了一絲……非常細微但確實存在的不協調感。那是隱藏在完美表現力之下,不易察覺的慌亂和不確定。”
他頓了頓,繼續用那種做學術報告般的口吻細化和佐證他的觀點:
“尤其是在第二首歌副歌前那個標誌性的高音轉音,她的聲音出現了一個極其短暫的、幾乎被完美掩飾掉的微小顫音,那是氣息控制瞬間失衡的表現。還有在第三首歌中間那段高速吉他solo的尾聲,有幾個推絃的音準出現了毫米級的偏差,並且節奏有極其細微的、急於收尾的浮動感。這些細節上的微小瑕疵,暴露了她內心深處的某種焦慮和不穩定。而有趣的是,樂隊的其他四位成員,她們的演奏和表現並沒有同步出現這種波動,穩定得如同磐石。”
他的分析細緻入微,冷靜得像是在進行聲紋鑑定或心理側寫,卻讓一旁的亞子和終於敢稍稍抬起頭的磷子都大吃一驚。
亞子眨巴著紅色的眼睛,小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哇……朝、朝鬥……你好厲害啊!這都能聽出來?!還能分析出蘭姐姐心裡慌?這難道就是黑暗秘法產生的終極讀心術嗎?太可怕了!”她的中二腦又開始自動補完。
而磷子則怔怔地看著朝鬥冷靜分析的側臉,心中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這種超越常人的、透過華麗表象直指核心的敏銳洞察力,這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將情感波動轉化為技術引數進行分析的思維方式……
太像了!和她記憶中那個能“看見”音樂色彩、能一語道破她內心是“灰色小影子”的男孩,身影幾乎完全重疊在一起!只是眼前的朝鬥,眼神更加空洞迷茫,少了那份深藍眼眸中專注而憂鬱的凝視,卻多了一絲陌生的、如同精密儀器般的銳利和疏離。
朝鬥沒有理會亞子的中二發言和磷子內心的驚濤駭浪,他轉過身,看向磷子和亞子,說出了他早已在觀看演出時便做好的決定,語氣不容置疑:
“宇田川亞子,白金磷子。”他清晰地叫出兩人的名字,“現在,我想正式邀請你們,去一個地方,見一個人,然後,我們來組樂隊吧!我們可以詳細商量一下關於組建我們樂隊的具體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