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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朕不罪己,只殺人

時間彷彿凝固了。

太和殿裡落針可聞,只有殿外呼嘯的北風,穿過宮牆時發出尖銳的嘶鳴。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鎖定在龍椅之上的朱由檢身上。

他們在等待,等待這位年輕的皇帝做出最終的抉擇。

是妥協,還是對抗?

錢謙益站在大殿中央,微微低著頭,眼角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不認為皇帝還有別的選擇。

內有江南的經濟絞殺,外有建奴的鐵蹄叩關。

這是一道無解的難題。

任何一個理智的君王,此刻都應該知道如何取捨。

捨棄一個聲名狼藉的奴才,換取整個帝國財賦重地的重新合作,這是一筆再划算不過的買賣。

跪在地上的那些官員也是同樣的想法。

他們甚至已經開始盤算,等扳倒了魏忠賢,自己能從這場巨大的政治勝利中分到多少好處。

然而,他們都算錯了一件事。

他們面對的,不是那個歷史上優柔寡斷,最終在煤山自縊的崇禎。

龍椅之上,朱由檢一直低垂的眼簾,緩緩抬了起來。

他的目光平靜得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下面那一張張或得意,或虛偽,或惶恐的臉。

許久,他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大殿的每一個角落。

“諸位愛卿,都說完了嗎?”

這句沒頭沒尾的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錢謙益也是一怔,下意識地回答道:“回陛下,臣等……已經將肺腑之言盡數上陳。”

“哦。”

朱由檢點了點頭。

“說完了,就好。”

他的目光再一次掃過全場,然後問出了第二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問題。

“那現在,誰能來告訴朕。”

“建奴,到哪裡了?”

“山西有多少州縣正在遭其劫掠?”

“有多少我大明的子民正在慘遭屠戮?”

“京營的大軍該如何佈防?”

“出征的糧草,又該從何處調撥?”

一連串冰冷而實際的問題,像一記記耳光,狠狠抽在了在場所有文官的臉上。

整個太和殿瞬間陷入一片尷尬的死寂。

無人應答。

一個都沒有。

剛才還口若懸河、引經據典的錢謙益,僵在了原地。

剛才還哭天搶地、聲淚俱下的張御史,也成了一個徹底的啞巴。

他們會寫文章,會罵人,會拉幫結派,彈劾政敵。

但是,他們不會打仗。

對於皇帝提出的這些最現實、最緊迫的軍事問題,他們一問三不知。

看著他們那副窘迫的樣子,朱由檢笑了。

他就那麼坐在高高的龍椅上,輕輕地笑出了聲。

那笑聲很輕,在這死寂的大殿裡,卻顯得格外刺耳。

笑聲停歇。

“好。”

他緩緩地說出了一個字。

然後,他又說了一遍。

“好啊。”

“真是朕的棟樑之才,國之柱石。”

話音未落,他猛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動作之快,讓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國難當頭,外敵當前!”

他的聲音如同出鞘的利劍,帶著一股凜冽的殺氣!

“爾等不思禦敵之策,不獻勤王之計,反倒在此妖言惑眾,動搖軍心,逼君罪己!”

“你們心裡,究竟還有沒有君父!還有沒有這大明的江山社稷!”

“嗆啷——!”

一聲清脆的金屬摩擦聲響徹大殿!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朱由檢一把抽出了身邊一名金甲侍衛腰間的佩劍!

那是一柄象徵皇權與威儀的天子佩劍,劍身修長,在殿內燭火的映照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陛下!不可!”站在最前的內閣首輔黃立極臉色大變,下意識地喊了出來。

但已經晚了。

朱由檢手持長劍,用那鋒利的劍尖直直地指向還跪在地上的那個張御史。

他的眼中再無一絲猶豫,只剩下駭人的暴戾。

“來人!”

他厲聲喝道。

“將此獠和他身後幾個附和最兇的,給朕拖出午門!”

“杖斃!”

杖斃!

這兩個字在大殿裡轟然炸響。

那跪在地上的張御史整個人都懵了,完全沒想到劇本會是這樣的走向。

他只是按照錢謙益的授意出來演一場戲而已!怎麼就要被杖斃了!

“陛下!陛下饒命啊!臣是一片忠心啊!臣是為了江山社稷啊!”他開始瘋狂地磕頭求饒。

但是,已經沒有用了。

“嘩啦啦——!”

十幾名身穿飛魚服、腰挎繡春刀的錦衣衛如狼似虎地衝進大殿!

他們根本不理會官員的求饒和掙扎,直接像拖死狗一樣,將張御史和另外三個叫得最響的官員拖了出去。

“不!陛下!你不能殺我!你這是堵塞言路!你是昏君!”

張御史的嘶吼聲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

很快。

“啪!”

一聲沉悶的木棍擊打在皮肉上的聲音,從午門外傳了進來。

“啊——!”

緊接著便是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

“啪!”

“啪!”

“啪!”

那沉悶的杖擊聲一下又一下,極富節奏地響著。

每一聲,都讓大殿裡百官的心臟抽緊一分。

他們的臉色變得慘白。

他們的身體開始不住地發抖。

他們怕了。

他們終於意識到,坐在龍椅上的那位,根本不是一個可以任由他們拿捏的軟弱君王。

他是一個一言不合,就真的會殺人的暴君!

錢謙益站在那裡,只覺得手腳一片冰涼。

他看著那個手持長劍,站在丹陛之上,目光掃視全場的年輕皇帝,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終於。

杖擊聲停了。

午門外也再沒有任何聲音傳來。

朱由檢緩緩將那柄佩劍還給了身邊的侍衛。

他環視著下面那群已經嚇得噤若寒蟬的文武百官,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朕,今日就在這裡告訴你們。”

“朕不罪己。”

“朕只殺人。”

“從現在起,誰再敢在這國難當頭的時刻,妖言惑眾,擾亂軍心……”

“他們,就是下場。”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刀子一般,刮過錢謙益那張煞白的臉。

“現在。”

“誰能告訴朕。”

“這仗,該怎麼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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