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五日凌晨三點，市公安局技術科。
昏暗的燈光下，白玲和陳老圍在一張工作臺前，眼睛死死盯著臺子上的那個金屬盒子——聾老太留下的那個盒子，經過連續幾天的嘗試，終於被開啟了。
不是用密碼，也不是用鑰匙。技術科的一個老專家在檢查盒子底部時，發現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細縫。他用一根特製的細針插進去，輕輕一撥，盒子底部彈開了一個夾層。
夾層裡不是他們期待的密碼本或聯絡圖，而是幾頁摺疊得很整齊的紙。
紙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名字、代號、地址、職業。
一份名單。
“黃雀計劃潛伏人員名單（截止1960年12月）”。
白玲的手在微微發抖。她拿起最上面一頁，快速瀏覽著。
名字，代號，地址，職業，甚至還有簡要的備註。
她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楊建國，代號“老鷹”，四九城機械廠副廠長（已死亡）。
王翠蘭，代號“燕子”，街道辦副主任（已死亡）。
聾老太，代號“老鴰”，無業（已死亡）。
何大清，代號“老窖”，保城退休廚子（在逃）。
趙全福，代號“算盤”，前門大街糧店主任（失蹤）。
陳鐵軍，代號“鐵匠”，石景山鋼鐵廠倉庫管理科科長（在崗）。
馬老六，代號“廢鐵”，城南廢品收購站（已死亡）。
還有更多她不熟悉的名字：
張明遠，代號“信鴿”，鐵路局排程員。
李秀英，代號“水滴”，自來水廠化驗員（已自殺）。
孫文遠，代號“卷宗”，區政府檔案管理員（已自殺）。
王振華，代號“電火花”，電廠技術員（已自殺）。
周鐵柱，代號“扳道工”，鐵路編組站排程員（已自殺）。
……
一共三十七個名字，三十七個潛伏特務。分佈在電廠、水廠、鐵路、工廠、學校、政府部門，幾乎涵蓋了四九城的所有要害部門。
白玲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她抬起頭，看向陳老：“這是……這是整個‘黃雀計劃’的潛伏網路！”
陳老接過名單，一頁一頁仔細看著，臉色越來越凝重：“三十七個人……三十七個！潛伏了十幾年，甚至二十年！我們一直以為‘黃雀計劃’只是個小規模的潛伏網路，沒想到……”
他放下名單，深吸一口氣：“立即行動！按照這份名單，抓人！”
“是！”
凌晨四點，市公安局燈火通明。所有能調動的警力全部被召集起來，分成三十七個小組，每個小組負責抓捕名單上的一個人。
“注意！”陳老站在會議室前面，聲音洪亮，“這些人都是潛伏多年的特務，很可能有武器，有反偵查能力！抓捕時一定要小心！儘量活捉，但如果遇到反抗，可以開槍！”
“明白！”
“行動！”
三十七輛汽車衝出公安局大門，消失在凌晨的夜色中。
白玲坐在指揮部的電話旁，手裡拿著名單，一個個核對著抓捕進展。
凌晨四點二十分，第一組傳來訊息：“報告，張明遠抓獲！在他家搜出電臺一部，密碼本一本！”
“好！”白玲在名單上劃掉一個名字。
凌晨四點三十五分，第二組：“報告，劉長海抓獲！在他工作的學校實驗室搜出炸藥原料！”
凌晨四點五十分，第三組：“報告，王志剛逃脫！家裡沒人，可能已經得到風聲跑了！”
“立即封鎖所有出城道路！全城搜捕！”白玲對著電話吼道。
凌晨五點十分，第四組：“報告，趙春梅抓獲！正在押送途中。”
凌晨五點二十五分，第五組……
一個接一個的訊息傳來。有的成功抓獲，有的撲了空，有的遭遇反抗，發生了槍戰。
到早上七點，天色大亮時，三十七個人中，已經抓獲了二十三個，逃脫了八個，剩下的六個要麼已經死亡（自殺或他殺），要麼身份不明需要進一步核實。
陳老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漸漸亮起來的天色，眉頭緊鎖。
“八個逃脫了……”他喃喃自語，“這些人一定會得到風聲，會隱藏得更深，或者……會反撲。”
白玲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彙總報告：“陳老，這是目前的抓捕情況。另外，我們在幾個被抓捕的特務家裡，都發現了同一個東西。”
她遞過來幾張照片。照片上是一些燒燬的檔案殘片，還能看出一些字跡，其中一張上寫著：“新名單已啟用，舊名單作廢。1961年1月。”
陳老接過照片，仔細看著，臉色越來越難看：“舊名單作廢……新名單……也就是說，我們抓到的這些人，都是已經被放棄的舊成員？”
“很可能。”白玲點點頭，“從名單截止日期看，是1960年12月。而這份‘新名單啟用’的通知是1961年1月。也就是說，‘黃雀計劃’就進行了更新換代，啟用了新的潛伏網路。我們現在抓到的，都是舊網路的成員。”
“那新名單在哪裡？”陳老問。
“不知道。”白玲搖頭，“可能在某個人手裡，可能在某個秘密地點，也可能……已經被銷燬了。”
兩人沉默了。
費了這麼大勁，冒著這麼大風險，好不容易開啟盒子，拿到名單，抓了一批人。
結果抓到的，都是已經被放棄的舊成員。
真正的新網路，還藏在暗處，毫髮無傷。
這種感覺，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說不出的憋悶。
“陳老，白科長！”一個技術科的幹警匆匆跑進來，“我們在檢查其中一個被抓特務的家時，發現了一本日記！”
“日記？”白玲接過那本破舊的筆記本，快速翻閱著。
日記的主人叫王志剛，代號“風箏”（與之前已死亡的李衛東代號相同，可能是同一代號不同的人），是鐵路局的一個工程師。日記從1950年開始記，斷斷續續，記錄了一些日常工作和“特殊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