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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潛伏者崔大可

2026-01-25 作者:閉門齋

上午九點,何大清開始了他的“安撫”工作。

他挨家挨戶地敲門,用那種刻意壓低的、帶著憂慮和關切的聲音,向每一戶倖存的居民通報王德發的死訊——當然,用的是“可能跟我們院有點關係的王德發同志不幸遇害”這樣的官方措辭。

每到一戶,他都會在門口停留幾分鐘,說一些“公安正在全力破案”、“大家不要恐慌”、“院裡要加強團結互相照應”之類的套話,同時用那雙看似溫和實則銳利的眼睛,觀察著每一個人的反應。

前院的老趙家,一家五口擠在兩間屋裡,聽到訊息時,趙大媽直接嚇得癱坐在地上,兩個孩子躲在她身後瑟瑟發抖。老趙還算鎮定,但握著門框的手在微微發抖。

“何大爺,這……這到底甚麼時候是個頭啊?”老趙的聲音發乾,“閻解成才剛下葬,這又……”

“公安會抓住兇手的。”何大清拍拍他的肩膀,語氣堅定,“咱們要相信組織。這段時間,夜裡巡邏不能停,大家都警醒點。”

中院的錢家,錢大爺是個退休老工人,脾氣倔,聽到訊息後直接罵道:“他孃的,肯定是王德發那小子自己惹的事!仗著他姐夫是廠長,沒少幹缺德事!死了活該!”

何大清沒有反駁,只是嘆氣:“話不能這麼說,再怎麼樣也是一條人命。咱們院裡最近不太平,大家都小心點。”

後院孫家,孫寡婦一個人帶著三個孩子,聽到王德發的名字時,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嘴唇哆嗦著,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關上了門。

何大清盯著那扇緊閉的門,眼睛微微眯起。

孫寡婦的反應不對勁。她為甚麼這麼害怕?難道她知道甚麼?還是說,她當年也跟葉家的事有關?

他在心裡記下這個疑點,繼續走向下一戶。

一圈走下來,用了將近兩個小時。院子裡還活著的住戶,除了閻家、劉家、賈家這些“重點戶”外,總共還有十七戶,六十八口人。再加上在看守所的閻解放、閻解曠,在醫院的精神病科接受“治療”的閻埠貴,在少管所的劉光福(因為偷竊被抓),這個曾經熱鬧的四合院,如今已經凋零得不成樣子。

每一戶的反應都不同,但有一點是共同的:恐懼。深入骨髓的恐懼。

有人躲在門後不敢露面,有人說話時聲音發抖,有人反覆詢問公安甚麼時候能破案,還有人直接問何大清:“何大爺,下一個……下一個會不會輪到我們?”

何大清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利用這個機會,摸清了院子裡的現狀,也在心裡對每一個住戶做了評估:哪些人可能有用,哪些人是累贅,哪些人……可能是隱患。

做完這一切,已經是中午。何大清回到自家屋裡,何雨水已經做好了簡單的午飯——窩窩頭和鹹菜。父女倆默默吃著,誰也沒說話。

吃完飯,何雨水收拾碗筷,何大清則走到裡屋,關上門,從牆洞裡再次取出那個小鐵盒。

他翻開密碼本,看著那份休眠特務的名單。

十二個人,十二個沉睡的種子。現在,他需要喚醒他們中的一部分,來幫助他完成重建“黃雀計劃”的任務。

但他的資源有限,不能全部喚醒。必須選擇最有價值、最能發揮作用的人。

何大清的目光在名單上緩緩移動,最後停留在一個名字上:崔大可。

代號“鐵鉗”,潛伏身份:紅星機修廠四級鉗工。

資料顯示,崔大可今年四十二歲,在機修廠工作了二十年,技術過硬,人緣不錯,但性格有些油滑,愛佔小便宜。他是在十五年前被髮展的,當時他因為賭博欠了一屁股債,被特務組織抓住把柄,被迫加入了“黃雀計劃”。但之後組織一直沒給他派過任務,只是定期給他一點“活動經費”,讓他保持潛伏狀態。

這是一個典型的、被金錢控制的潛伏者。優點是容易操控,缺點是不可靠。

但何大清現在沒有更好的選擇。他需要人手,需要眼睛,需要能幫他做一些自己不方便做的事的人。崔大可在機修廠工作,接觸面廣,訊息靈通,而且有技術,能做很多事情。

更重要的是,機修廠距離四合院不算遠,距離城西的貨運站也不算遠,是一個理想的中間聯絡點。

何大清下了決心。就從他開始。

喚醒程式很簡單:找到崔大可,說出特定的暗號,他自然會明白。然後給他新的指令和經費,讓他開始工作。

但何大清不能親自去。他現在太顯眼了,公安可能已經在盯著他。他需要一箇中間人,一個不會引起注意的人。

秦淮茹?

不行,她現在自身難保,而且公安盯得緊。

那還有誰?

何大清的腦子裡快速閃過一個個面孔,最後,他想起了一個人——孫寡婦。

那個聽到王德發死訊時反應異常的女人。她一定知道甚麼,或者害怕甚麼。這種人,往往最容易控制。

而且孫寡婦是個普通家庭婦女,平時很少出門,不容易引起注意。讓她去傳遞一個簡單的口信,應該沒問題。

當然,不能直接告訴她實情。需要用別的理由,比如……讓她幫忙送點東西給“遠房親戚”?

何大清開始構思細節。他需要寫一張紙條,用只有崔大可能看懂的暗語,讓孫寡婦送到機修廠。只要崔大可看到紙條,就會明白該怎麼做。

但這個計劃也有風險。如果孫寡婦半路出了意外,或者把紙條交給了公安,那一切就完了。

必須想個萬全之策。

何大清在屋裡踱步,腦子裡快速計算著各種可能性和應對方案。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他來回走動的影子,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敲門聲。

“何大爺?何大爺在家嗎?”

是街道辦陳主任的聲音,但聽起來比上午更加急促。

何大清迅速收好鐵盒,放回牆洞,整理了一下衣服,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陳主任和兩個公安幹警,其中一個是白玲。

何大清的心臟猛地一跳,但臉上立刻堆起笑容:“白科長,陳主任,你們這是……”

“何大清同志,”白玲的表情很嚴肅,“有個情況需要向你瞭解。方便進去說嗎?”

“方便,方便。”何大清側身讓開,“請進。”

三人進屋,何雨水從廚房探出頭,看到公安,嚇得又縮了回去。

白玲在堂屋坐下,沒有繞彎子,直接問道:“何大清同志,你認識王德發嗎?”

來了。何大清心裡早有準備,但臉上還是做出適當的驚訝和思索的表情:“王德發……是不是以前楊廠長的小舅子?我聽說過,但沒見過。我離開四九城這麼多年,很多人都不認識了。”

“那你最近有沒有見過他?或者,有沒有人跟你提起過他?”白玲追問。

“沒有。”何大清搖頭,“我是回來處理兒子後事的,跟院裡的人接觸都少,更別說外面的人了。”

白玲盯著他的眼睛,似乎在判斷他是否說謊。何大清坦然對視,眼神裡只有適度的困惑和一絲恰到好處的憂慮。

“何大清同志,”白玲換了個角度,“你回院裡這段時間,有沒有發現甚麼異常情況?或者,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一些……特別的話?”

“異常情況……”何大清做出思考的樣子,“院裡最近是不太平,死了好幾個人。但具體怎麼回事,我也不清楚。至於特別的話……大家都很害怕,都在問甚麼時候能抓住兇手,別的倒沒甚麼。”

他頓了頓,補充道:“白科長,是不是王德發的死,跟咱們院裡的案子有關?”

這個問題很巧妙,既表現出了適度的關切,又把問題拋了回去。

白玲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案件還在調查中,具體情況不便透露。如果你想起甚麼,或者聽到甚麼,請隨時聯絡我們。”

“一定,一定。”何大清連忙點頭。

白玲又問了幾個無關緊要的問題,然後起身告辭。走到門口時,她突然轉身,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對了,何大清同志,你這次回來,打算待多久?”

何大清心裡一凜,但臉上不動聲色:“這個……還沒定。兒子剛走,女兒一個人在這邊我不放心,想多陪陪她。等事情都處理完了,可能就回保城了。”

“保城那邊的工作呢?”白玲問。

“已經辦了退休手續。”何大清說,“年紀大了,幹不動了,回來養老。”

白玲點點頭,沒有再問,帶著人離開了。

何大清關上門,後背已經出了一層冷汗。

白玲的每一個問題,看似隨意,實則都帶著試探。她懷疑他了。雖然可能還沒有確鑿的證據,但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

這很危險。

他必須加快行動。喚醒崔大可,建立新的聯絡渠道,然後……儘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他回到裡屋,重新取出紙筆,開始寫那張給崔大可的紙條。用的是最簡單的替代密碼,即使紙條落入他人之手,也看不出所以然。

“老崔:你表叔從老家捎來一袋紅薯,放在老地方。晚上七點去取。——老何”

“老地方”指的是機修廠後牆第三個排水溝,“紅薯”指的是經費和指令,“晚上七點”是接頭時間。

寫好後,他把紙條折成一個小方塊,塞進一個空火柴盒裡。

接下來,就是如何讓孫寡婦去送這個火柴盒了。

何大清思考著說辭。不能直接命令,那樣會引起懷疑。最好是利用她的恐懼,讓她“自願”幫忙。

他有了主意。

傍晚時分,何大清再次出門,這次直接去了孫寡婦家。

敲門,開門,孫寡婦看到是他,眼神裡閃過一絲驚慌。

“孫大姐,耽誤你一會兒。”何大清壓低聲音,“有點事……想請你幫忙。”

“甚麼事?”孫寡婦的聲音很輕,帶著警惕。

“是這樣,”何大清做出為難的表情,“我有個遠房表侄,在機修廠工作。他家裡出了點事,急需用錢,託我給他捎點。但我現在不方便出門,公安那邊……你也知道,老來找我問話。所以想請你幫忙跑一趟,把這個交給他。”

他拿出那個火柴盒:“裡面是錢和幾句話。你就說是他表叔讓送的,別的不用多說。”

孫寡婦看著那個火柴盒,猶豫了。她不想摻和這些事,但又不敢拒絕何大清——現在院裡,何大清是唯一還能“管事”的人,得罪了他,以後的日子更不好過。

“我……我不認識路……”她找了個藉口。

“很簡單,機修廠後牆,第三個排水溝,把火柴盒塞進去就行。”何大清說,“不會有人看見的。孫大姐,咱們院裡現在這情況,大家得互相幫襯。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白跑。”

他從口袋裡掏出兩塊錢,塞到孫寡婦手裡:“這點錢,給孩子買點吃的。”

孫寡婦看著手裡的錢,又看看那個火柴盒,最終點了點頭:“好……好吧。”

“謝謝你,孫大姐。”何大清鬆了口氣,“記住,晚上七點前送到就行。別跟別人說。”

“知道了。”

何大清離開孫寡婦家,回到自己屋裡。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院子裡又陷入那種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第一步已經走出去了。接下來,就看崔大可的反應了。

但不知為甚麼,何大清心裡總有一種不安的感覺,像是有甚麼地方出了問題,或者……有甚麼危險正在靠近。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暗的天空,眉頭緊鎖。

希望一切順利。

否則,等待他的,將不只是任務失敗,而是徹底的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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