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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黑市槍聲

2026-01-01 作者:閉門齋

深夜十一點,城南黑市邊緣的一條小巷。

王德發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破舊的棉襖外面又套了件深色的工裝外套,帽子壓到眉毛,圍巾拉到鼻樑上,只露出兩隻眼睛。他警惕地左右張望,確定沒有人跟蹤,才閃身鑽進一扇不起眼的小門。

門後是個狹小的院子,堆滿了各種廢舊物品——破腳踏車、鏽蝕的鐵桶、一堆堆看不出用途的金屬零件。院子盡頭有間亮著燈的小屋,窗戶用厚布遮得嚴嚴實實。

王德發敲了敲門,三長兩短。

門開了條縫,露出一張瘦削的臉,眼睛很小,眼神銳利得像刀子。那人打量了王德發幾秒,才讓他進去。

屋裡比外面暖和些,但空氣混濁,瀰漫著煙味、油墨味和一種說不出的化學藥劑味。靠牆擺著一張桌子,上面堆滿了各種工具——刻刀、印章、油墨、紙張,還有幾臺老舊的印刷裝置。

“老疤。”王德發低聲叫出對方的外號。

老疤,黑市上有名的造假師傅,據說早年在印刷廠幹過,後來因為私自印刷糧票被抓,放出來後就幹起了這行當。手藝好,但要價也高。

“老王?”老疤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痰音,“有日子沒見了。怎麼,又來照顧我生意?”

王德發沒有寒暄,直接說明來意:“我需要兩個身份。全套的——戶口本、介紹信、工作證,最好還能有糧本。”

老疤的小眼睛眯了起來:“兩個?假證?現在可不便宜,風聲太緊了。”

他從桌上拿起一份揉皺的報紙,指了指上面的一條新聞:“看到沒?公安最近在嚴打黑市交易,特別是假證件。上個月東城的二麻子剛進去,判了十年。”

王德發的心臟跳得快了些,但他強迫自己鎮定:“我可以加錢。”

“加多少?”老疤問。

“正常價的三倍。”王德發咬牙說。他知道這是在割肉,但沒辦法。姐姐說得對,現在錢不重要了,命才重要。

老疤沉默了幾秒,小眼睛裡閃過算計的光:“甚麼時候要?”

“越快越好。最好……明天晚上。”

“明天晚上?”老疤搖頭,“你開甚麼玩笑?兩個身份,全套證件,就算我連夜幹,也得三天。”

“我等不了三天。”王德發的語氣急切起來,“我可以再加錢。五倍。”

這個數字讓老疤的眼睛亮了一下。但他還是搖頭:“不是錢的問題。就算我能做出來,你也得給我時間。照片呢?個人資訊呢?這些都要核對,要做得像真的,不是隨便糊弄一下就行。”

王德發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小心翼翼地開啟。裡面是兩張照片——一張是王德雲稍作打扮後拍的,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些,梳著樸素的髮型;另一張是他自己的,也做了些修飾。照片下面還有兩張紙,上面寫著個人資訊:李秀蘭,女,三十五歲,河北省保定地區XX公社社員;王鐵柱,男,三十八歲,同公社木匠。

老疤拿起照片和紙,仔細看了看:“農村戶口?這個倒是好辦點。但你們要進城,還得有正當理由——探親?看病?還是工作調動?”

“探親。”王德發說,“李秀蘭去天津探親,王鐵柱是陪她去的表弟。”

“天津?”老疤皺眉,“現在去天津可不容易,路上查得嚴。”

“所以我們還需要車票,或者……搭車的證明。”王德發說,“只要能出四九城就行,後面的路我們自己想辦法。”

老疤把照片和紙放在桌上,掏出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昏暗的燈光下繚繞,讓他的臉顯得更加模糊。

“老王,”他吐出一口煙,“說實話,你是不是惹上甚麼麻煩了?”

王德發心裡一緊,但臉上不動聲色:“沒甚麼麻煩,就是想出去闖闖。”

“闖闖?”老疤笑了,笑聲像破風箱,“這個節骨眼上,花五倍價錢辦假證,就為了出去闖闖?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他盯著王德發,眼神銳利:“最近城裡不太平,死了不少人。軋鋼廠的楊廠長,還有他小舅子……好像也姓王?”

王德發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溼。他強迫自己鎮定,聲音卻不由自主地有些發顫:“老疤,咱們打交道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幫我辦事,我給你錢,別的……不該問的別問。”

老疤又抽了口煙,沉默了很久。最後,他掐滅菸頭,點了點頭:“好,我不問。但五倍價錢,再加一條小黃魚。先付一半定金,剩下的交貨時付清。”

“小黃魚?”王德發倒吸一口涼氣,“這太貴了!”

“就這個價。”老疤面無表情,“現在這行情,我冒的風險太大了。你要是不願意,就去找別人。”

王德發咬咬牙。他知道老疤在趁火打劫,但他沒有選擇。整個四九城,能做這種全套假證又信得過的,沒幾個人。

“好。”他最終點頭,從懷裡掏出一沓錢和一根小黃魚,“這是定金。剩下的交貨時給。”

老疤接過錢和金條,掂了掂,滿意地收進口袋:“明天晚上十點,還在這裡。到時候我交東西,你付尾款。”

“能不能早點?”王德發急切地問。

“不能。”老疤搖頭,“我得確保安全。十點,黑市最熱鬧的時候,人來人往,不容易被盯上。”

王德發沒辦法,只能點頭:“好,十點。”

他沒有多留,轉身離開小屋。老疤送他到門口,看著他消失在夜色中,才關上門,回到屋裡。

桌上,王德發留下的照片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老疤拿起王德發的照片,仔細端詳著,嘴角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

“王德發啊王德發,”他低聲自語,“你這次惹的麻煩,恐怕不小啊。”

他沒有繼續工作,而是走到牆角的櫃子前,開啟櫃門,從裡面拿出一臺老式電臺。撥弄了幾個開關,調整頻率,然後開始發報。

滴滴答答的聲音在寂靜的小屋裡響起,像是在傳遞著甚麼秘密資訊。

---

王德發離開黑市,快步走在夜色籠罩的街道上。他的心跳得很快,既有緊張,也有一種即將逃離的興奮。

五倍價錢加一根小黃魚,這幾乎掏空了他們一半的積蓄。但只要能離開,一切都值得。

他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衚衕,準備從這裡抄近路回貨運站。這條衚衕很窄,兩邊是低矮的平房,沒有路燈,只有遠處主街的燈光隱約照進來一些。

四周很安靜,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青石板路上回響。冬夜的寒風從衚衕口灌進來,吹得他打了個寒顫。他下意識地拉緊了圍巾,加快了腳步。

還有兩百米就到衚衕口了,出去就是大路,那裡會安全些。

就在這時,他聽到身後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像是鞋子踩在石板上的聲音。

王德發的心臟猛地一縮,腳步頓了一下。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身後。

衚衕裡空蕩蕩的,甚麼都沒有。只有遠處一盞路燈投下的、搖曳的光影。

是錯覺嗎?還是風聲?

他鬆了口氣,繼續往前走,但腳步更快了。

又走了幾十米,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再次襲來。這次更強烈,像是一根冰冷的針,刺在他的後頸上。

王德發不敢再回頭,他開始小跑,想要儘快離開這條該死的衚衕。

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衚衕口的光越來越近了。只要出了衚衕,到了大路上,就安全了。

三十米,二十米……

就在他幾乎要衝出衚衕口的那一刻,身後再次傳來聲音。

這次不是腳步聲,而是一個冰冷、平靜的聲音,叫出了他的名字:

“王德發。”

王德發的身體僵住了。他認得這個聲音——雖然只聽過一次,在楊建國死的那個倉庫裡,但那種冰冷的質感,他一輩子都忘不了。

是那個殺手!

他猛地轉過身,同時手伸向懷裡——那裡藏著一把匕首。

但太遲了。

“砰!”

一聲悶響,像是用厚布包裹著錘子敲擊的聲音。

王德發感到胸口傳來一陣灼熱的劇痛,像是被燒紅的鐵棍捅了進去。他低下頭,看到棉襖上迅速洇開一個暗紅色的圓點,並且在不斷擴大。

力量迅速從身體裡流失。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只吐出一口血沫。手裡的匕首“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抬起頭,想看清開槍的人是誰。但在昏暗的光線下,他只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穿著深色衣服,臉上蒙著布,只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沒有仇恨,沒有憤怒,甚至沒有殺戮的快感。只有一種絕對的、漠然的冷靜,像是在完成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工作。

王德發的身體向後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他的眼睛還睜著,望著灰暗的夜空,眼神裡充滿了恐懼、不解和……一絲解脫。

終於,不用再逃了。

葉青走到屍體旁,蹲下身,檢查脈搏。確認死亡後,他快速搜了搜王德發的身上——找到了剩下的錢,一些零碎的物品,還有那張寫著“李秀蘭”和“王鐵柱”資訊的紙。

他把紙和錢收好,匕首踢到一邊,然後站起身,左右看了看。

衚衕裡依然安靜,只有遠處的狗叫聲隱約傳來。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十秒。

葉青轉身,快步走出衚衕,消失在夜色中。

幾分鐘後,一個晚歸的居民路過衚衕口,發現了地上的屍體和血跡,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警笛聲再次劃破了四九城的夜空。

而在城西的廢棄貨運站裡,王德雲還在焦急地等待著弟弟回來。她不知道,她等的人,永遠回不來了。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風吹過鐵軌,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死者的嗚咽。

獵殺還在繼續。

而獵物的名單,又少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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