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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食物與清醒的幻覺

2025-12-26 作者:閉門齋

封鎖和隔離審查進入第三天。

四合院彷彿與世隔絕,成了一個漂浮在喧囂城市中的孤島,只是這座孤島沒有陽光和自由,只有冰冷的牆壁、警惕的目光和無休止的盤問。

最初那種劇烈的恐慌和騷動,在連續幾天高強度、重複性的審查和嚴密的看守下,逐漸沉澱為一種更深的、瀰漫在空氣中的疲憊、恐懼和麻木。人們像被抽掉了筋骨,眼神空洞,行動遲緩,連說話的聲音都變得有氣無力。

食物的供應,是街道辦統一協調的,由外面的人定時送到院門口,再由工作隊員分發到各戶。分量被嚴格控制,是最基本的維持生存的口糧——粗糙的窩頭,稀得能照見人影的菜粥,偶爾有一點鹹菜疙瘩。油水?肉腥?那是遙遠記憶裡的東西。

飢餓,開始成為一種新的、更具體、也更磨人的痛苦,疊加在原有的精神壓力之上。

傻柱蜷縮在自己冰冷的炕上,肚子咕咕作響。他以前是食堂大廚,雖然算不上頓頓大魚大肉,但油水從來沒缺過,順點好菜更是家常便飯。現在,一天兩個粗糲的窩頭,一碗清湯寡水的粥,讓他感覺胃裡像有隻手在抓撓,渾身乏力,連跟審問他的人較勁的力氣都快沒了。他看著空空如也的米缸和灶臺,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失去了那份工作,失去了自由,他甚麼都不是。

秦淮茹同樣被飢餓折磨著。她還要分出口糧給兩個年幼的女兒,自己只能吃得更少。本就憔悴的臉更加消瘦,眼窩深陷,握著窩頭的手都在微微發抖。身體的虛弱讓她的精神更加脆弱,面對審問時,那種強裝的鎮定和柔弱更加難以維持,眼淚動不動就掉下來,但如今,連眼淚似乎都帶著一股虛弱無力的味道。

閻埠貴一家更是悽慘。本就沒甚麼家底,又被困在這裡,分到的那點口糧根本不夠填飽肚子。閻解成兄弟三人年輕,消耗大,更是餓得眼睛發綠,看人的眼神都帶著一種狼似的幽光。閻埠貴本人則渾渾噩噩,有時候連分給他的窩頭都忘了吃,只是縮在角落裡,嘴裡唸唸有詞。

就連後院一向超然的聾老太,也感受到了飢餓的威力。她那把年紀,更需要營養,可送來的食物連年輕人都不夠,何況她?她默默地嚼著粗硬的窩頭,渾濁的老眼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第一次對自己的“智慧”和“算計”產生了深深的懷疑。在絕對的物資匱乏和暴力禁錮面前,那些心思,顯得如此可笑和無力。

“要是能吃飽就好了……”不知道是誰,在某個角落裡,發出了一聲微弱而悠長的嘆息。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小石子,激起了微弱的漣漪。

吃飽了……也許……也許就能有力氣想清楚事情?

也許……就能不那麼害怕?

也許……就能……清醒一點?

這成了被困在院裡的人們,心中一個共同而卑微的幻想。彷彿只要胃被填滿,血液重新獲得熱量,那被恐懼和疲憊凍結的思維就能重新轉動,就能找到擺脫這困境的一線生機。

然而,這只是一個幻覺。

工作隊的審查沒有絲毫放鬆的跡象,反而因為案件的膠著和上級的壓力,變得越發細緻和嚴厲。他們不再僅僅滿足於詢問近期行蹤和矛盾,開始追溯更久遠的事情,挖掘每個人內心深處可能隱藏的秘密。

關於葉青一家舊事的詢問,開始頻繁地出現在審問中。

“你和葉青父母熟嗎?”

“葉青當初被趕出院子,你當時在做甚麼?”

“易中海、劉海中他們當初是怎麼處理葉家財產的?”

“葉青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哪裡?聽到了甚麼?”

這些問題,像一把把生鏽的鈍刀,反覆切割著某些人早已結痂或試圖遺忘的傷口。傻柱被問到時,會暴躁地否認或沉默;秦淮茹會流淚表示自己當時年輕不懂事;閻埠貴則只會發抖和喊冤;聾老太的回答則依舊滴水不漏,但捻動念珠的手指,卻會不受控制地微微加快。

食物帶來的那點微弱的“飽腹感”和虛幻的“清醒”,在這些直指靈魂最黑暗角落的追問面前,瞬間被擊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恐懼和一種大難臨頭的預感。

他們開始意識到,這次審查,恐怕不僅僅是針對許大茂的死,更可能是……一次總清算!清算那些被時間掩蓋、被權力包庇、被他們自己選擇性遺忘的罪惡!

這個認知,讓所有人都感到不寒而慄。

葉青……

這個名字,如同一個詛咒,再次清晰地浮現在每個人的心頭。那個早已“死去”的少年,他的冤屈,他的仇恨,難道真的化作了無形的厲鬼,回來索命了嗎?還是說……有活生生的人,在替他行使這遲到的“正義”?

沒有人知道答案。

但他們能感覺到,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越收越緊,網的中心,就是他們這些與葉家舊案有著千絲萬縷聯絡的人。而飢餓、審查、恐懼,不過是這張網上越來越密的繩結。

吃飽了,也清醒不了。反而因為身體的些許滿足,讓精神的痛苦和恐懼,變得更加清晰和尖銳。

四合院的上空,陰雲密佈,彷彿永遠不會散去。而困在院裡的人們,在飢餓與恐懼的雙重煎熬下,如同困獸,等待著那不知何時會降臨的、最終的審判。他們那點關於“吃飽就能清醒”的可憐幻想,在殘酷的現實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和諷刺。真正的清醒,或許意味著要直面最不堪的過去和最殘酷的結局,而這,恰恰是他們最無法承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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