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2 集
蘇府的午後，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青磚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西跨院的書房裡，蘇夫人攥著一方繡著牡丹的手帕，指尖幾乎要將布料捏破。她看著對面端坐的蘇廷筠，聲音帶著壓抑的焦慮：“老爺，你都聽說了吧？陳驚瀾殺了嚴嘯虎，還留書挑釁朝廷！現在京城裡都在傳，主剿派要調大軍去抓他，你怎麼還坐得住？”
蘇廷筠放下手裡的《史記》，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葉在水中舒展，香氣嫋嫋。他抬眼看向蘇夫人，眼神平靜：“我怎麼坐不住了？嚴嘯虎的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貪贓枉法、勾結匪類，死有餘辜。陳驚瀾殺他，也算為民除害。”
“為民除害？” 蘇夫人提高了聲音，又趕緊壓低，“他那是公然抗旨！朝廷能容他？現在王懷安那些人正想抓他的把柄，要是查到雲裳和他的關係，咱們蘇家怎麼辦？雲裳可是咱們唯一的孫女，不能因為一個陳驚瀾，毀了她的前程，毀了蘇家！”
提到蘇雲裳，蘇廷筠的眼神柔和了幾分。他放下茶杯，手指輕輕敲擊桌面：“我知道你擔心雲裳。可你想想，陳驚瀾若真那麼容易被抓，他就不是陳驚瀾了。他能覆滅黑風寨，能殺玄陰宗長老，手裡還有‘妖器’，五千京營騎兵，未必能奈何得了他。”
“可他現在是朝廷要犯！” 蘇夫人急得站起來，“就算他能打贏李繼隆，那又怎麼樣？朝廷還能派更多的兵！到時候，他就是真正的反賊，咱們蘇家要是和他扯上關係，就是滅門之禍！”
蘇廷筠沉默了。他何嘗不知道其中的風險？陳驚瀾就像一把鋒利的刀，用好了能斬敵，用不好就會傷己。可他也看到了陳驚瀾的潛力 —— 他有財富，有武力，有民心，甚至還能影響草原。若能將他拉攏到太子這邊，對太子將來登基，會是巨大的助力。
“老爺，我聽說你在朝堂上為陳驚瀾說話了？” 蘇夫人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懇求，“你別再護著他了。咱們把雲裳接回府裡，讓她和陳驚瀾斷了聯絡，好不好？就當之前甚麼都沒發生過。”
蘇廷筠搖了搖頭：“雲裳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認定的人，不會輕易放棄。再說，現在斷聯，反而會讓陳驚瀾寒心。萬一他將來真成了氣候，對蘇家沒好處。”
“那你想怎麼辦？” 蘇夫人坐回椅子上，語氣裡滿是疲憊。
“靜觀其變。” 蘇廷筠緩緩道，“我已經讓周福安給雲裳送了信，讓她暫時別和陳驚瀾聯絡，也別摻和朝廷的事。李繼隆到了邊境，肯定會先試探陳驚瀾的實力。咱們看看再說 —— 若是陳驚瀾能頂住壓力，甚至和朝廷達成和解，那他將來的前途不可限量，雲裳跟著他，未必是壞事；若是他頂不住，咱們再想辦法撇清關係，也不遲。”
“可是……” 蘇夫人還想說甚麼，卻被蘇廷筠打斷。
“沒有可是。” 蘇廷筠的語氣堅定了幾分，“蘇家在朝堂立足百年，靠的不是一味退縮，而是審時度勢。陳驚瀾是個變數，但也是個機會。咱們賭不起，但也不能錯過。”
這時，丫鬟春桃端著點心走進來，輕聲道：“老爺，夫人，大小姐的信到了。”
蘇夫人眼睛一亮，趕緊接過信，拆開一看，臉色漸漸緩和下來。“老爺，你看，雲裳說她知道分寸，不會給家裡添麻煩。她還說，陳驚瀾那邊她會留意，有訊息會及時告訴咱們。”
蘇廷筠接過信，掃了一眼，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雲裳這孩子，從小就聰明，比她母親更有主見，也更懂權衡。有她在中間周旋，蘇家就多了一層保障。
“把信收好，別讓外人看到。” 蘇廷筠叮囑道，“另外，讓廚房做些雲裳愛吃的桂花糕，讓周福安下次給她帶去。告訴她，家裡一切都好，讓她自己多保重。”
“知道了。” 蘇夫人點點頭，心裡的焦慮少了幾分。她看著蘇廷筠，忽然覺得，或許老爺是對的 —— 陳驚瀾這個年輕人，確實不簡單，或許真能闖出一片天。
夕陽西下，蘇府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書房裡的燈光漸漸亮起，蘇廷筠重新拿起《史記》，卻沒再看得進去。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樹上，思緒早已飛到了邊境 —— 陳驚瀾，你可千萬別讓老夫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