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集：最後一單（2680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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濱海市的暴雨是從傍晚開始潑的。
陳驚瀾騎著那輛快散架的電動車，雨衣領口早被風掀翻，冷水順著脖頸往下灌，像有條小蛇在後背爬。手機架在車把上，訂單介面亮著刺目的紅 —— 距離超時還有 12 分鐘，顧客備註裡 “超時拒收” 四個字像根針，扎得他太陽穴突突跳。
這是今天最後一單。送完這單，他能拿到 32 塊配送費，夠付明天的房租零頭。
電動車在積水裡打滑，他猛擰車把，輪胎碾過井蓋時發出 “哐當” 一聲，震得他手心發麻。雨太大了，擋風鏡上全是水霧，他只能眯著眼看前方模糊的路燈，心裡把這鬼天氣罵了八百遍。上個月剛交了社保，這個月電動車電池又換了新的，兜裡只剩三位數，房東早上發微信催租時的語氣，軟裡帶硬像塊浸了水的海綿，攥得人喘不過氣。
“前面的，騎慢點！”
身後傳來鳴笛，一輛黑色轎車濺起半米高的水花，打溼了他的褲腿。陳驚瀾咬著牙沒回頭 —— 他沒資格跟人置氣，外賣箱裡的湯麵要是灑了，不僅拿不到錢，還得賠顧客 50 塊。
快到小區門口時，路邊花叢裡突然竄出個白影。
是隻流浪貓，渾身溼透，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正縮在路牙邊發抖。陳驚瀾下意識捏了剎車，電動車在積水裡滑出半米遠，他差點摔下去。心裡的煩躁瞬間湧上來，剛想罵句 “擋路”，卻看見貓的右前腿在流血，沾著泥汙，一瘸一拐的。
他想起小時候在孤兒院，也撿過一隻這樣的貓。那時候院長說，“驚瀾，再難也別丟了良心”。
鬼使神差地，他停了車。
“過來。” 他朝貓勾了勾手，聲音被雨聲蓋得很輕。貓警惕地往後縮，卻沒跑 —— 大概是實在沒力氣了。陳驚瀾剛想彎腰去抱，電動車突然往旁邊一滑，連人帶車摔進了路邊的深水坑。
“操！”
冰冷的水瞬間沒過胸口，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卻摸到坑底滑膩的青苔，手一軟又摔了回去。外賣箱翻了，湯麵灑在水裡，油膩的香味混著雨水的腥氣，嗆得他咳嗽。更糟的是，電動車的電線好像短路了，車座底下冒出火花，滋滋響著。
他心裡一慌，伸手去摸手機 —— 得跟顧客道歉，不然差評又要扣錢。可手指剛碰到手機，天空突然亮了。
不是路燈的光，是一種詭異的紫。
像打翻了染缸，整片夜空都被染成了深紫色，雲層裡滾著雷聲，不是 “轟隆隆” 的悶響，是 “滋滋” 的電流聲，聽得人頭皮發麻。陳驚瀾抬頭的瞬間，一道紫色閃電直直劈了下來，精準得像長了眼睛，砸在他胸口。
劇痛。
像是有團火鑽進了骨頭縫，從胸口往四肢蔓延，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頭髮在冒煙。意識開始模糊，耳邊的雨聲、雷聲都消失了，只剩下胸口傳來的灼熱 —— 是那塊祖傳的龍紋玉佩。
玉佩是他記事起就戴在脖子上的，青白色的玉，刻著模糊的龍紋，邊緣已經被磨得光滑。院長說，這是他父母留下的唯一東西，他們是考古學家，在緬北探險時失蹤了，再也沒回來。
此刻，玉佩像要融化一樣，燙得他面板髮疼，玉片貼著胸口的地方，傳來一陣奇異的震顫，像是有甚麼東西要從裡面鑽出來。他想抬手把玉佩扯下來，可手臂重得像灌了鉛，眼皮也開始打架。
最後一眼，他看見胸口的玉佩裂開了一道縫，縫裡透出幽藍的光，那光越來越亮，慢慢撐開了一道門。
門後不是濱海市的雨夜，是血。
是屍山血海，是穿著盔甲計程車兵舉著刀砍殺，是戰馬的嘶鳴和人的慘叫，血腥味濃得像實質，順著門縫飄過來，嗆得他喉嚨發緊。
“這是…… 哪裡？”
他想問，卻發不出聲音。劇痛和眩暈卷著他往下沉，意識徹底陷入黑暗前，他只有一個念頭：我要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