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風吹過來,帶著涼意,也吹散了些倉庫裡的悶熱。
他抬頭看了看天邊開始聚集的雲彩,心裡琢磨著,
明天,該找個甚麼由頭,甚麼時間,去林家一趟呢?
直接上門?會不會太突兀?去食品廠“偶遇”?好像又太刻意……
他抓了抓頭髮,有點煩躁,但眼底深處,又隱隱跳動著一點微弱的、期待的亮光。
倉庫裡漸漸安靜下來,夥計們開始做收尾工作。
老四走回去,幫著把最後幾箱貨碼齊,他的動作有些心不在焉,手指撫過印著“中秋快樂”字樣的禮盒外殼時,停頓了片刻。
心裡不由冒出,中秋快樂……林佑寧。
這個名字,連同那晚昏暗光線裡她溼潤的眼睛、顫抖的睫毛,
還有後來漫長白日裡無數次落空的“偶遇”期待,
一起纏繞上來,成了他心底一團理不清的亂麻。
他甩甩頭,試圖把那些畫面甩出去,眼下最重要的是把中秋這最後一班崗站好,把該賺的錢穩穩落袋。
至於別的……等見了面再說吧。
他用力合上最後一個貨箱,發出“啪”的一聲輕響,像是在給自己一個決斷。
夜幕,就在這忙碌與各懷心思中,悄然降臨了。
中秋的月亮,雖然還未圓滿,清輝卻已一日亮過一日,
靜靜地照著忙碌的倉庫,照著歸家的人們,
也照著某些人輾轉反側、充滿未知期待的夜晚。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王君陽就睜開了眼。
他在床上翻了個身,盯著屋頂發呆,要不要早點去林家?
萬一林佑寧今天不上班呢……不行不行,這也太刻意了。
他抓了抓頭髮,又翻回去,算了,就當是給她爸媽送中秋禮,晚點去,顯得自然。
這“自然”可不好裝,他從上午糾結到下午,在屋裡轉了幾十圈,最後提筆列單子:
兩條煙,幾盒麥乳精,再來點女孩子愛吃的糖果。
寫完了又劃掉“糖果”——會不會太明顯?猶豫三秒,又添了回去。
“管他的。”他把紙團成一扔。
傍晚時分,王君陽提著大包小包站在林家門前,深吸一口氣才抬手敲門。
門開了,林母探出頭來:“哎呀!君陽啊!快進來快進來,拿這麼多東西幹嘛?”
“阿姨好。”王君陽跨進門,眼睛先往屋裡掃了一圈,“佑寧不在嗎?還沒下班?”
“她啊,說是跟朋友出去了,說一會兒就回。”林母邊接東西邊朝裡屋喊,
“當家的!君陽來了!快沏茶!”
林父從裡屋快步走出來,臉上堆著笑:
“君陽來了!來來來,坐!”
他拍著王君陽的肩膀,“這次廠子可多虧你了!銷量翻了幾倍!我這兒天天忙得腳不沾地,但心裡痛快!”
王君陽把東西放下:“林叔客氣了,一點小忙。”
“這可不是小忙!”林父拉他坐下,“往年我們廠評先進輪不上號,今年領導都點名表揚了!
我這臉上有光啊!你現在也算咱們廠的員工,我得給你發獎金!”
“別別別,那就是給外人看的。”王君陽擺手,“獎金就當是我給您買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