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暖暖也就乖乖地任由他擺佈,只是依舊不說話。
等都收拾妥當,兩人並排坐在暖烘烘的炕上,屋子裡安靜下來,只有爐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突然,夏暖暖抬起頭,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聲音輕輕的:“我們甚麼時候回家啊?”
康振華一聽這話,心裡“咯噔”一下。
她又想回那個山村裡的家了。
他看著她純淨卻帶著迷茫的眼睛,心裡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
來北京這一陣子了,她的病情似乎並沒有明顯的進展。
他私下也查閱了一些能找得到的國外醫學文獻,
瞭解到她這種“逆行性遺忘伴隨認知退行”的情況,雖然有自然恢復的案例,但比例確實不高,
很多時候需要漫長的時間和契機,甚至可能終身都無法完全恢復。
這個認知,讓他最近也開始陷入一種深深的迷茫和無力感之中。
他壓下心頭的煩悶,儘量用平和的語氣反問:“暖暖想家了?”
“嗯。”夏暖暖用力地點了一下頭。
康振華想了想,提議道:“要不……我們先給你娘寫封信怎麼樣?告訴她我們在這邊挺好的,讓她別擔心。”
夏暖暖卻皺起了小臉:“我娘不識字呀。”
“嗯,我知道。”康振華耐心解釋,“我們可以寫好了信,寄回去,村裡總有識字的人吧?可以請人讀給你娘聽。”
夏暖暖歪著頭想了一下,覺得這個辦法可行,情緒似乎好了一點點:“也行吧。那……現在寫嗎?”
“明天吧,今天太晚了。”康振華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
“明天我買信紙回來就寫,寫好了就可以直接去郵局寄出去。現在我們先睡覺,好不好?”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柔聲問,“累不累?”
夏暖暖先是搖了搖頭,隨即又點了點頭,模樣帶著孩子氣的睏倦和依賴。
“好了,睡吧。”康振華吹熄了煤油燈,在黑暗中摟著夏暖暖躺下,把她圈進自己溫暖的懷抱裡。
房間裡安靜了片刻,就在康振華以為她已經睡著的時候,
懷裡的人兒卻突然又小聲地、帶著一絲不確定和脆弱,問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你會不要我麼?”
康振華心裡一顫,感覺到她身體微微的緊繃。
他想起這一陣子,尤其是今天之後,夏暖暖似乎變得格外敏感,安全感彷彿比之前更低了。
他收緊了手臂,用無比耐心和肯定的語氣,在她耳邊清晰地說道:
“暖暖,我們是夫妻,是領過結婚證的,是受法律保護的。我不會不要你,永遠不會。”
他頓了頓,換了一個更能讓她理解的表達方式,“只要你要我,我就永遠在你身邊,哪兒都不去。”
黑暗中,夏暖暖似乎消化了一下他的話,然後輕輕地“奧”了一聲,語氣聽起來半信半疑。
她在他懷裡動了動,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終於不再說話,閉上了眼睛。
康振華感受著她逐漸平穩的呼吸,心裡卻五味雜陳。
他知道,前路依舊漫漫,而他必須給她,也給自己,更多的耐心和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