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子此刻乖得像只鴕鳥,連連點頭哈腰:
“是是是,護士同志您說的是,我這就去,這就去……”
等護士一走,六子眼珠子轉了轉,湊到王綵鳳床邊,壓低聲音說:
“媳婦,這醫院食堂沒啥好吃的,走,我揹你出去,咱下館子,吃點好的補補!”
王綵鳳有些疑惑,但也被“下館子”和“吃點好的”吸引了,只是為難道:
“可我……身上沒勁兒,走不了幾步路啊。”
“這不馬上中午了嘛,沒事,我揹你!咱吃香的喝辣的去!”
六子拍著胸脯,顯得異常熱情。
一直冷眼旁觀的康振華看到這裡,心裡明鏡似的,
這六子八成是想借著“下館子”的由頭,揹著人跑路,賴掉醫藥費。
他本不想多管閒事,但想到昨天夏暖暖好心給出去的紙巾和衛生巾,還是開了口,語氣平淡無波:“六子。”
六子渾身一僵,回過頭,臉上擠出笑容:“康……康哥,您有啥吩咐?”
“你媳婦昨天用了我們一包衛生紙,用了一些,算你一塊二。還有一片衛生巾,三毛。”
康振華伸出手,“你要不先把這錢還了?”
“啊?行!行!”六子忙不迭地答應,
心裡卻在嘀咕還用甚麼衛生紙真是矯情,
好多知道過日子的媳婦還用草木灰袋子呢,
還有那甚麼巾,一片就要三毛錢咋不去搶。
六子聽到隨暗暗咂舌,但不敢反駁,趕緊在自己口袋裡掏了掏,
把劉力軍給的那點錢都拿了出來,數了數,正好還剩下一塊二毛錢。
他雙手捧著遞過去,賠著笑:“康哥,我……我這就剩下一塊二了,您看……”
康振華瞥了一眼他手裡的零錢,點了點頭:
“嗯,就這些吧。”
說著,伸手接了過來。
六子如釋重負,趕緊轉身,催促著剛剛勉強吃完一個玉米餅子的王綵鳳:
“快,媳婦,我揹你,咱吃飯去!”
王綵鳳雖然覺得男人今天有點反常,
但她覺的他應該還有錢不願拿出來,
對能“下館子”,心裡還是升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她在六子的攙扶下,費力地趴到了他並不寬闊的背上。
六子揹著王綵鳳,腳步匆匆地離開了病房,消失在走廊盡頭。
這一走,直到天都擦黑了,也沒見人影。
醫生護士來找了好幾遍,詢問王綵鳳和六子的去向,
康振華只表示他們中午出去吃飯了,再沒回來。
醫護人員氣得直罵,她都那樣了還跑了真是......,這是不打算要命了嗎?卻也無可奈何。
康振華看著空蕩蕩的隔壁病床,心裡也說不出是甚麼滋味。
這王綵鳳,跟著這麼個男人,也不知道圖甚麼。
或許,在她那閉塞的世界裡,那就是她所能擁有的全部了吧,他搖了搖頭,不再去想。
夏暖暖卻沒那麼複雜的心思,她睡了一覺醒來,發現隔壁床還是空的,好奇地問了康振華好幾次:
“小康哥哥,那個姐姐和她男人去哪裡吃好吃的了呀?
怎麼到現在還不回來?是不是吃得太開心忘了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