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老大這才悻悻地起身，嘴上還不忘推銷：
“行吧，那你回去好好商量，我們家小霜可能幹了，
還上過初中，這身子骨也好，肯定能生養！”
小夥子尷尬地點點頭，幾乎是逃也似的率先走出了夏家院子。
走出院子一段路，王媒婆才開口問：“小江啊，這是…沒相中？”
小夥子老實地點點頭：“嗯…嬸子，我…我還小，也不著急結婚。”
“行，那嬸子以後再給你尋摸好的。”王媒婆倒是爽快。
“多謝嬸子了。”
“嗨，客氣啥，嬸子乾的就是這跑腿說媒的差事。”
兩人路過曬穀場時，小夥子一眼又看見了坐在玉米堆旁的夏暖暖。
她正拿著一把金黃的玉米鬚，慢吞吞地、專注地編著小辮子，陽光灑在她側臉上，顯得安靜又美好。
這會兒他仔細觀察，確實能感覺到她的行為舉止帶著孩童般的稚氣，但那副認真的模樣，依然不失可愛。
他忍不住停下腳步，多看了幾眼。
王媒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又看看小夥子臉上覆雜的神情，心裡明白了七八分，不禁笑了笑，低聲道：
“挺漂亮挺可愛的，是吧？唉，她娘剛才拉我說話，就是託我給她也打聽打聽人家呢。”
小夥子驚訝地轉過頭。
王媒婆壓低聲音繼續說：
“她不是找了個成分不好的知青結婚了嗎？就是那個康振華。
可聽說啊，結婚有些日子了，那知青看不上她，怎麼都不肯跟她圓房。
她娘著急，就想著…要是能有個孩子，以後也能照顧她，算是給她找個依靠…”
“不…不喜歡她嗎？”小夥子喃喃道，
心裡為那姑娘感到一絲不平，“她看著…挺好的，就是像個孩子…”
“嗯，是挺好的，心地純善，沒那些彎彎繞繞。”
王媒婆嘆了口氣，話鋒一轉，
“但是小江啊，她不適合你們家。你們家兄弟多，都擠在一個院裡，你那幾個嫂子，哪個是省油的燈？
再說，你娘那個脾氣，也不可能同意你娶一個…需要人時時照顧、幹不了太多重活的媳婦進門啊。”
小夥子的臉一下子紅了，低下頭，聲音悶悶的：
“嗯…我知道，嬸子，我沒想那些…”
是啊，他家人口多，關係複雜，他不可能時時刻刻護著她，以她的心性，在那個環境裡肯定會受欺負。
如果…如果她不傻，那樣美好的姑娘，更是看都不會看自己一眼吧？
無論怎樣，那都是他無法企及、無法擁有的人。
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那個在玉米堆旁編著小辮的身影，轉身跟著媒婆默默離開了。
中午下工的鐘聲敲響，康振華拖著疲憊的步伐回到家。
他整個人像是從草堆裡撈出來的一樣，頭髮、眉毛、衣服上全都沾滿了細碎的草屑和灰塵，
臉上也黑一道白一道，幾乎看不出本來面目。
夏暖暖正坐在院子裡的小板凳上玩石子，看見他這副模樣，
覺得有些滑稽，嘴角忍不住微微動了一下，但還是忍住沒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