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你耍流氓！欺負我們孤兒寡母！你成分還不好，你看公社信誰的！”
“成分不好”四個字，跟把鈍刀子似的，精準戳在康振華的軟肋上。
他攥緊了拳頭，指節都泛白了，再多的辯解，在這四個字面前，都跟紙糊的似的。
院裡瞬間靜了，就剩楊秀蘭粗重的喘氣聲。
看熱鬧的人也嗅出不對勁，眼神在他倆之間來回瞟。
就在這時，屋裡傳來夏暖暖的哭腔：“娘……冷……我餓……”
楊秀蘭跟被按了開關似的，立馬轉身往屋裡衝，嘴裡還喊著：
“哎喲我的暖暖喲，孃的心肝，別怕，娘來了……”
“砰”的一聲，她把門關得死死的，把院裡的目光全擋在了外面。
康振華站在原地，感覺那扇門跟拍在自己臉上似的，又疼又臊。
院裡的人見沒熱鬧看了，互相使著眼色，竊竊私語著慢慢散了。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咬著牙推開門走進去。
屋裡，楊秀蘭把衣服遞給夏暖暖讓她穿好，拿著個窩頭，給夏暖暖。
見他進來，眼皮都沒抬，語氣硬邦邦的：“愣著幹啥？把門閂上！還嫌丟人丟不夠？”
康振華反手閂上門，屋裡一下暗了不少。
他走到炕邊，看著夏暖暖小口吃窩頭，偶爾抬頭看他一眼，又趕緊低下頭，睫毛顫巍巍的，還是怕他。
“嬸子，”康振華開口，嗓子幹得發疼，“現在沒外人了，您直說吧，到底想咋樣？”
楊秀蘭轉過身盯著康振華。
這會兒，她臉上的假哭相沒了，只剩一種破釜沉舟的固執。
“我想咋樣？康振華，你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她指了指夏暖暖，
“我閨女，好好的大姑娘，跟你睡一個被窩了！還被那麼多人看見！你說我想咋樣？”
康振華的胸口起伏了一下：“我咋跟她躺一塊兒的，您心裡最清楚！”
“我清楚啥？”楊秀蘭眼睛一瞪，聲音又揚起來，可立馬又壓下去——怕門外有人聽，
“我就清楚你喝了我家的酒，睡了我家的炕，欺負了我家傻閨女！”
“那酒——”
“那酒咋了？”楊秀蘭打斷他，語速又快又急，
“酒是我釀的，菜是我炒的，可我拿刀逼你喝了？掰開你嘴灌了？是你自己喝多的！
喝多了管不住自己，犯了錯還想不認賬？”
康振華差點氣笑了。
是沒人灌他，可昨晚楊秀蘭的勸酒詞，現在想起來全是套路——
“小康啊，再喝一碗，你那老財主家的鬼宅子到處透風冒氣冷冰冰的，這酒驅寒……”
“暖暖，快給小康哥倒酒，謝謝他救你都好幾次了……”
“唉，這日子難啊，暖暖這樣，我老婆子不知道能撐多久……
心裡堵得慌，你再陪嬸子喝點……”
一杯接一杯，那酒入口辣，後勁卻足得很。
他本就心裡憋得慌，不知不覺就喝超量了。
最後就記得楊秀蘭扶著他說“炕鋪好了，在暖暖隔壁屋歇著”，再往後，啥都不記得了。
現在才明白，哪有甚麼“隔壁屋”，根本就是夏暖暖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