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天穹之下，荒原無邊無際。
李逸凡雙腳踩上黑褐色大地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沉悶壓迫感自四面八方湧來，彷彿整片天地都在排斥他這個外來者。
他深吸一口氣，迅速運轉體內靈力，穩住心神。
魔界的空氣比人間沉重數倍，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嚥鉛水，空氣中瀰漫的靈氣雖然比玄真界濃郁十倍不止。
李逸凡靜立原地，閉目感應片刻。
“此地修行環境，果然遠非玄真界可比。”
他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在玄真界時，天地法則殘缺，大道枯竭，修士想要感悟法則之力，如同在渾濁泥水中尋找清澈水滴。可這魔界不同，法則完整清晰，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入定，便能隱約感應到天地間流淌的各種法則波動——有熾烈如火者，有厚重如土者，有鋒銳如金者，亦有玄妙莫測的空間、時間法則碎片飄蕩於虛空之中。
這種感覺，就像是常年生活在昏暗密室中的人，突然被帶到陽光普照的曠野。
“難怪蕭烈將軍說，玄真界的強者都透過裂縫來到了魔界，在魔界修行比玄真界容易太多了。”
李逸凡睜開雙眼，目光投向遠方。
荒原盡頭，隱約可見一片連綿起伏的黑色山脈，山脊之上魔氣濃郁如墨，翻湧不息。更遠處，天邊有幾道暗紅色的光柱沖天而起，那是大型城池或者強大勢力據點的標誌。
他收斂氣息，將修為壓制到神通境左右，邁步朝著最近的一道暗紅光柱方向行去。
初入魔界，人生地不熟，當務之急是找到人族據點或者中立城池，瞭解此界基本情況，再圖後續修行。
一路疾行兩個時辰。
沿途所過，荒原上白骨遍野，隨處可見殘破兵刃與碎裂的甲冑，顯然此地曾經歷過無數次慘烈廝殺。
李逸凡敏銳察覺到，越是靠近那道光柱方向，空氣中魔氣越是濃郁，天地靈氣的比例逐漸下降。這意味著前方區域魔族勢力佔據主導，普通修士貿然靠近，風險極大。
他停下腳步，躍上一塊嶙峋黑石，遠眺前方地形。
荒原在此處斷裂，形成一道深邃峽谷，峽谷兩側巖壁上刻滿古老的符文陣紋，隱約閃爍著暗沉紫光。峽谷入口處，佇立著一座簡陋的黑色石碑，碑上以魔族文字刻著幾行大字。
李逸凡不認識魔族文字，但他透過法則之力感知碑文殘留的精神烙印，竟然也能大致理解其中含義。
“黑石城……魔族與人族共管……禁制廝殺……”
斷斷續續的資訊傳入腦海。
他微微挑眉。
魔族與人族共管的城池？這倒是意料之外。
蕭烈曾告訴他，人族在魔界屬於少數異類，大部分割槽域魔族佔據絕對主導，人族修士要麼隱匿山林苦修，要麼依附強大勢力苟延殘喘。但也有一些邊境城池，因為地處各方勢力交匯處，為了維持商貿流通，允許各族共存，設立禁止廝殺的鐵律。
“這樣的城池，正是我需要的落腳點。”
李逸凡不再猶豫，沿著峽谷通道朝黑石城方向行去。
峽谷幽深狹窄，兩側巖壁高聳入雲，只有頭頂一線暗紅天光灑落。通道中往來行人漸漸多了起來，有身形魁梧、頭生雙角的魔族武士，有肌膚幽藍、身形纖細的影族修士，亦有少數氣息深沉、面無表情的人族修士。
李逸凡注意到，那些魔族武士看到孤身行走的人族修士時，眼中大多閃過貪婪、輕蔑或者赤裸裸的殺意。但礙於峽谷內遍佈的監控陣紋，沒有人敢公然動手。
他面色平靜，目不斜視，腳步穩健地穿過峽谷。
約莫一炷香時間後，峽谷豁然開朗，一座氣勢恢宏的黑色城池出現在視野之中。
城牆高逾百丈，以不知名的黑色巨石壘砌而成，城牆上密密麻麻刻滿防禦陣紋，隱隱有靈光流轉。城門高大寬闊，允許各族自由進出，城門口有身穿黑色鎧甲的魔族守衛把守，收取入城費用。
李逸凡走到城門前，魔族守衛掃了他一眼，用生硬的人族語言冷聲喝道：“入城，十枚下品魔晶。”
魔晶，魔界通用貨幣，蘊含純淨魔氣能量，可供魔族修煉，亦可驅動陣法和法寶。
他身上沒有魔晶，但儲物戒中存有大量玄真界的靈石與靈藥。李逸凡取出一株品相上等的靈藥遞過去，守衛接過，感知片刻，眼中閃過滿意之色，揮手放行。
踏入黑石城，喧囂嘈雜之聲撲面而來。
城中建築粗獷狂野，多以巨石堆砌而成，街道寬闊，兩側商鋪林立。商鋪中出售的貨物五花八門，有魔族煉製的丹藥、兵器，有各族獵殺的兇獸材料，亦有從玄真界掠奪而來的靈藥靈礦。
李逸凡收斂氣息，混跡在人群中，目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四周。
他發現城中人族不在少數，大多神色謹慎，行動低調。有些人族修士身穿統一制式長袍，胸口繡著一柄銀色長劍圖案，步履匆匆，似乎隸屬於某個組織。
“這些人，估計是此處人族據點成員。”
他沒有貿然上前接觸，而是先找了一間位置偏僻、價格低廉的客棧住下。
客棧房間簡陋狹小，但勝在清淨，適合靜修。
李逸凡關上房門，佈下一層簡單的隔絕陣法，盤膝坐於石床之上。
他閉上雙眼，心神沉入系統面板。
【宿主：李逸凡】
【境界：破虛初期】
【劍道法則：八成圓滿】
【專屬劍道戰技：1%】
【法則點】
他盯著法則點一欄，陷入沉思。
就在此時，系統冰冷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宿主身處完整法則世界，系統功能擴充套件中……擴充套件完成。】
【新增功能：法則熔爐】
【法則熔爐：宿主可透過吸收魔族魔核、天地法則結晶、大道碎片等蘊含法則之力的物品，將其分解轉化為法則點。轉化效率取決於物品中法則碎片的完整度與品階。】
【當前法則熔爐等級：一級（可吸收下位魔族魔核，轉化效率60%）】
李逸凡眼中精光一閃。
此係統原本只有熟練度面板，但是自從玄真界靈氣復甦以後，就開始了進化，現在更是根據環境變化自主擴充套件功能。
李逸凡壓下心中激動，繼續研究系統變化。
他注意到，系統面板多出了一個“法則圖鑑”子欄目，點開之後，密密麻麻列出了魔界存在的各種法則型別——金、木、水、火、土、風、雷、光、暗、空間、時間、生死、因果、毀滅、創造……
每一種法則都有詳細說明，以及領悟該法則所需的條件和門檻。
“在玄真界，修士終其一生能領悟一種法則便已是天縱之資。可這魔界，法則完整，大道清晰，理論上只要天資足夠、資源充足，完全可以領悟多種法則。”
李逸凡若有所思。
他不是貪多嚼不爛的人，主修劍道不會改變。但若能領悟幾種與劍道相輔相成的輔助法則，比如雷之法則增強劍速、風之法則提升身法、空間法則用於瞬移穿梭，戰鬥力必然大幅提升。
“此事不急，先從劍道入手。”
他將目光重新投向劍道法則一欄。
八成圓滿，距離九成只差一步，但這一步在玄真界時無論如何都無法跨越，彷彿天地規則本身限制著修士的法則上限。
如今身在魔界，這道枷鎖應當已經消失。
李逸凡閉上雙眼，心神沉入劍道法則的感悟之中。
嗡——
幾乎是在他沉入感悟的瞬間，天地間無數劍道法則碎片如同潮水般湧入感知。那些碎片細密繁多，在虛空中飄蕩流轉，清晰得觸手可及。
玄真界中，他感悟劍道法則如同在濃霧中摸索前行，每一步都艱難遲緩。
魔界之中，劍道法則碎片就擺在眼前，伸手便可觸及、吸納、熔鍊。
這便是上界與下界的天壤之別！
李逸凡強忍立刻開始感悟的衝動，緩緩睜開雙眼。
“不能急。”
他深吸一口氣，告誡自己冷靜。
初入魔界，根基未穩，貿然進入深度閉關是取死之道。當務之急是找到人族據點，獲取魔界詳細地圖、勢力分佈、修行資源獲取途徑等關鍵資訊。
明日一早，便去尋找那銀劍圖案組織。
李逸凡翻身下床，走到窗邊，推開厚重石窗。
窗外，黑石城的夜景映入眼簾。
暗紅天穹下，城池燈火通明，各族修士在街道上穿梭往來。遠處，隱約傳來魔族狂放的笑聲與人族修士低沉的交談聲。
這個世界弱肉強食，沒有律法束縛，沒有道義約束。
但同樣，這個世界法則完整，大道可期，是真正的修行沃土。
白衣少年倚窗而立，目光平靜而堅定。
“魔界，是我的新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