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碧波幽蘭
趙掌櫃的死，如同投入死水潭的一塊石頭，在青州城平靜的水面下激起圈圈漣漪。李逸凡和沈傲雲的分析，迅速得到了皇甫英的重視。
巡天司這臺龐大的機器再次高效運轉起來，明松暗緊。明面上，趙家“百草堂”掌櫃暴斃一事，被以“急病身亡、財產糾紛”為由低調處理，暫時安撫了外界。暗地裡，一張無形的大網已悄然撒開。
沈傲雲親自坐鎮指揮，調動了最精銳的暗探。一方面，徹查趙掌櫃所有的生意往來、人際關係，尤其是近期頻繁接觸的人員，試圖找到新的線索。另一方面，嚴密監控青州城內所有涉及“黑水沼澤”特產藥材的收購渠道，特別是“腐骨草”、“陰魂木”等陰寒屬性靈材，看是否有異常的大宗交易或暗中收購。
李逸凡與皇甫英商議後，決定親自前往黑水沼澤邊緣地帶，進行一次隱蔽的探查。他修為已達先天，且新近將《庚金破滅劍典》練至大成，戰力大增，足以應對突發狀況。更重要的是，他偵緝圓滿，探查隱匿、感知氣息的能力極強，適合執行此類偵查任務。
“此去以探查為主，弄清是否有黑煞教活動的確切痕跡，以及其可能的規模、目的。切忌打草驚蛇，若遇強敵，立即撤回，不得戀戰。”皇甫英叮囑道，遞給他一枚玉符，“此乃‘破禁符’，可臨時破除大部分三階以下的隱匿、防護陣法，以備不時之需。另外，這是司內繪製的黑水沼澤外圍地圖，標註了幾個已知的危險區域和資源點。你需萬分小心，沼澤內毒瘴瀰漫，妖獸橫行，更有天然的迷陣，極易迷失。”
“卑職明白。”李逸凡鄭重接過玉符和地圖。黑水沼澤兇名在外，他自然不會掉以輕心。
次日，天未亮，李逸凡便換上一身不起眼的灰褐色勁裝，佩戴了可收斂氣息的斂息玉佩，悄然離開了巡天司，出城向西而去。
黑水沼澤位於青州城西二百餘里外，是一片方圓近千里的廣闊溼地。
李逸凡腳程極快，不到一個時辰，便已來到沼澤邊緣。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氣息，淡淡的灰色瘴氣如同輕紗般籠罩著前方的水域和蘆葦叢。他服下一顆沈傲雲給的“避瘴丹”，又運轉真罡在體表形成一層淡淡的護罩，小心地踏入沼澤外圍。
按照地圖指引，他避開標註的幾個危險區域，沿著一條相對“安全”的採藥人小徑向內深入。越往裡走，環境愈發惡劣。腳下是鬆軟溼滑的泥地，稍有不慎便會陷入泥潭。灰色的瘴氣越來越濃，視線受阻，神識也被這毒瘴壓制，探查範圍縮小了近半。耳邊不時傳來不知名毒蟲的嘶鳴和妖獸的低吼，令人毛骨悚然。
李逸凡全神貫注，神識散開，時刻警惕著周圍的風吹草動。《庚金破滅劍典》大成後，他感知的敏銳度也提升了不少，能提前察覺到潛藏在泥沼或濃霧中的危險。
一路行來，他發現了不少人類活動的痕跡——被斬斷的荊棘、熄滅的篝火餘燼、散落的藥簍碎片，甚至還有幾具被啃噬得面目全非的白骨，看服飾，是倒黴的採藥人或冒險者。但這些都是正常的探險遺留，並無異常。
就在天色漸暗，他準備換個方向探查時，神識邊緣，突然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協調的能量波動！那波動一閃而逝，帶著一絲陰寒、邪異的氣息，雖然微弱，但與他之前接觸過的黑煞教力量，有幾分相似！
“有情況！”李逸凡精神一振，立刻收斂所有氣息，如同融入環境的幽靈，向著波動傳來的方向悄無聲息地潛行過去。
他小心翼翼地在泥沼和蘆葦間穿行，避開可能發出聲響的區域。那波動時隱時現，斷斷續續，似乎來自前方數里外一處地勢稍高的、被濃霧籠罩的土丘。
李逸凡攀上一棵歪脖子枯樹，居高臨下，運足目力，配合神識，向土丘方向望去。濃霧滾滾，看不真切，但隱約可見土丘上似乎有斷壁殘垣，像是一座廢棄的建築。
他耐心等待。夜幕降臨，沼澤中愈發陰冷，蟲鳴獸吼更加密集。直到月上中天，月光穿透些許稀薄的瘴氣，灑在沼澤上，帶來些許微弱的光明。
就在這時，那土丘方向，再次傳來了能量波動！而且，比之前清晰了許多！似乎……是有人在交手？而且，其中幾股氣息，赫然是先天境！雖然僅僅是初期，但在這沼澤外圍，已極不尋常！
李逸凡心中一凜，不再猶豫，身形如狸貓般在陰影中穿行，快速向土丘靠近。在距離土丘約一里地時，他停了下來，找到一處隱蔽的窪地，潛伏下來，將神識提升到極致，仔細感知。
果然！土丘之上，廢棄的建築輪廓在月光下若隱若現。此刻，那裡正發生著激烈的戰鬥！數道身影縱橫交錯，罡氣碰撞聲、兵刃交擊聲隱隱傳來。
交戰雙方，一方是兩名身著黑衣、周身纏繞灰黑色陰煞之氣的先天境初期武者！其功法氣息，正是黑煞教！另一方則是一男一女，男的是個虯髯大漢，修為是先天境初期，手持一柄開山巨斧，揮舞間罡風呼嘯，威猛無比。女的則是個通脈境巔峰的綠衣女子，手持一對柳葉短刀，身法靈動，刀光凌厲，配合大漢，勉力支撐。然而，他們明顯處於絕對下風！兩名黑煞教先天高手配合默契，陰煞掌力詭異難纏，將虯髯大漢死死壓制，而那綠衣女子則被另外兩名通脈境巔峰的黑衣人圍攻，險象環生，身上已多處帶傷。
“交出‘碧波幽蘭’，饒你們不死！”一名領頭的黑衣人厲聲喝道，聲音沙啞，帶著先天境的威壓。他掌力一吐，一道陰寒掌風將虯髯大漢的巨斧震偏，另一人趁機一掌拍向大漢胸口。
“放屁！有本事自己來拿！”虯髯大漢怒吼，勉強橫斧抵擋，但氣血翻騰，連退數步。綠衣女子奮力抵擋，卻被逼得節節敗退，臉色蒼白。
“碧波幽蘭？”李逸凡心中一動。此物乃是一種極為罕見的四品靈藥，性喜陰寒，生於至陰至毒之地，是煉製某些陰寒屬性高階丹藥的絕佳主材，價值連城，但更重要的是，此物似乎對陰煞、邪道功法修煉有奇效！黑煞教出動兩名先天高手搶奪此物，必然有重要圖謀！
“大哥小心！”綠衣女子驚呼，她被兩名通脈境黑衣人聯手一擊震得虎口崩裂，短刀幾乎脫手，嘴角溢位鮮血。
“小妹！”虯髯大漢分心，被一名黑衣人抓住破綻，一掌印在肩頭，頓時悶哼一聲，肩骨碎裂，踉蹌後退，氣息萎靡下去。
“哈哈！垂死掙扎！殺了他們，取藥！”領頭黑衣人大笑，與同伴聯手，更兇猛地攻向虯髯大漢。綠衣女子那邊，也岌岌可危。
眼看兩人就要殞命當場！
“動手！”李逸凡不再猶豫。無論這二人是何來歷，但黑煞教要搶的東西，他必須阻止！而且，擒下黑煞教先天高手，或許能拷問出重要情報！
他身形驟然從窪地中暴起，如同離弦之箭，瞬間跨越百丈距離！人未至，劍已出！
“嗆啷！”
“破軍”劍悍然出鞘！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道凝練到極致、幾近無形的淡金色細線，撕裂夜幕，帶著斬破虛妄、無堅不摧的破滅真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刺其中一名圍攻虯髯大漢的黑衣人後心！
那黑衣人乃是先天境初期修為，靈覺敏銳，在李逸凡出手的剎那已然驚覺，駭然回身，雙掌黑氣翻滾，一道凝練的陰煞掌印轟然拍出，迎向劍光！他自信，憑自己先天境的修為，足以擋下這偷襲一劍！
然而，他錯了！
李逸凡的劍，乃是大成境界的庚金破滅劍！其破滅劍氣更是專破罡氣護體！
“嗤啦——！”
一聲微不可察的輕響，那道凝練的陰煞掌印如同豆腐般被淡金色劍線從中切開，去勢不減，在黑衣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瞬間洞穿了他的護體罡氣，刺入其胸膛，透背而出！
“噗！”黑衣人身體一僵，低頭看著胸前飆射出的血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他堂堂先天境，竟被一劍秒殺？！生機迅速流逝，他撲倒在地。
另一名先天境黑衣人（領頭者）大驚失色，怒吼道：“甚麼人？！敢殺我黑煞教……”
話音未落，李逸凡的身影已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面前，第二劍已至！依舊是那道凝練到極致的淡金色劍線，快、準、狠！直取其咽喉！
這領頭黑衣人又驚又怒，狂吼一聲，全身陰煞罡氣爆發，在身前佈下一道厚厚的黑色罡牆，同時身形急退！
“破！”
李逸凡低喝，劍意催發！淡金劍線毫無阻礙地刺入黑色罡牆，罡牆劇烈震顫，卻並未立刻潰散。此人後退速度很快，李逸凡未能一劍破開護體罡氣！
領頭黑衣人眼見同伴被殺，自己也差點身死，亡魂大冒，再不敢戀戰，甚至顧不上去搶“碧波幽蘭”，身形化作一道黑煙，向沼澤深處瘋狂逃竄！
“想走？”李逸凡眼神一冷，並指如劍，凌空一點！一道更加凝練、迅疾的庚金破滅劍氣破空而出，後發先至，瞬間追上了那逃竄的黑煙！
“噗嗤！”
劍氣貫體！黑煙中傳出一聲悶哼，隨即速度大減，搖搖晃晃地墜落在遠處的蘆葦叢中，生死不知。
從李逸凡出手，到兩名先天境黑衣人一死一重傷逃遁，不過眨眼之間！圍攻綠衣女子的那兩名通脈境黑衣人，看得目瞪口呆，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逃。
“留下活口！”李逸凡冷喝，身形一閃，劍光連點，封住其退路，瞬間將他們制服在地。
他這才轉身，看向驚魂未定、目瞪口呆的虯髯大漢和綠衣女子，目光落在大漢懷中緊緊護著的一個玉盒上，那玉盒縫隙中，隱隱有幽藍色的光華流轉，散發出純淨而濃郁的陰寒靈氣。
“碧波幽蘭？”李逸凡問道。
虯髯大漢回過神來，連忙拉著綠衣女子單膝跪地，抱拳感激道：“多謝前輩救命之恩！在下石巖，這是舍妹石青。此物正是‘碧波幽蘭’！我兄妹二人冒險入沼澤尋寶，僥倖尋得此物，不想竟引來黑煞教妖人追殺……”
石青也盈盈一拜，臉色蒼白，但眼中充滿感激：“多謝前輩援手！”
李逸凡點點頭，目光看向那重傷逃入蘆葦叢的黑衣人頭領方向，又看了看手中的“破軍”劍，心中豪情微生。大成的《庚金破滅劍典》，威力果然沒讓他失望！面對先天境初期，已可戰而勝之，甚至斬殺！
“先離開此地再說。”李逸凡沉聲道，此地已不安全。他先確定了蘆葦叢中的先天境已死，就提起那兩名被擒的通脈境黑衣人，示意石巖兄妹跟上，迅速消失在濃霧瀰漫的沼澤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