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劫後餘生,墨淵城
李逸凡踉蹌著衝入茂密的山林,身後是地動山搖的轟鳴和沖天而起的黑煙幽火。他不敢有絲毫停留,強忍著經脈撕裂般的劇痛和神魂中陰火灼燒的刺痛,將《幽冥鬼影步》施展到極致,在崎嶇的山林中亡命奔逃。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遠。意識在劇痛和虛弱中逐漸模糊,全憑一股頑強的求生意志在支撐。直到身後的轟鳴聲漸漸遠去,直到肺部如同風箱般灼痛,雙腿如同灌了鉛般沉重,他才終於力竭,一頭栽倒在一處隱蔽的山澗亂石堆中,昏死了過去。
……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冰冷的山風吹過,夾雜著草木的清新氣息,將李逸凡從深沉的昏迷中喚醒。
他緩緩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透過濃密枝葉縫隙灑下的斑駁陽光,以及蔚藍的天空。周身傳來無處不在的劇痛,尤其是經脈和神魂,那絲地煞陰火之氣依舊如同毒蛇盤踞,不斷侵蝕著他的生機。
“我還活著……”李逸凡艱難地撐起身子,靠在一塊岩石上,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幾口帶著黑氣的淤血。他迅速內視己身,情況比昏迷前更加糟糕。傷勢惡化,真罡枯竭,陰火之氣似乎又壯大了一絲。
“必須立刻療傷,逼出陰火!”他心中凜然。此地雖看似偏僻,但未必安全,黑煞教勢力盤根錯節,難保沒有巡邏隊。
他強打精神,仔細觀察四周。這是一條人跡罕至的山澗,溪水潺潺,林木茂密,位置隱蔽。他掙扎著移動到一處被藤蔓遮掩的山壁凹陷處,勉強算是個藏身之所。
盤膝坐好,李逸凡首先取出療傷丹藥服下。溫和的藥力化開,滋養著受損的經脈和內腑,緩解了一些痛楚,但對那絲陰火依舊效果甚微。
“只能靠《炎陽真解》了……”他深吸一口氣,凝神靜氣,全力運轉《炎陽真解》。丹田內,那縷微弱卻精純無比的暗金色炎陽真罡,如同風中的殘燭,緩緩亮起。
他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這絲真罡,如同用燒紅的細針去挑撥凍結的毒瘤,一點點地灼燒、煉化著盤踞在主要經脈中的陰火之氣。
“嗤嗤……”
真罡與陰火接觸,發出細微的、彷彿冷水滴入熱油般的聲音。一股極寒與極熱交織的劇痛傳來,讓李逸凡渾身顫抖,額頭瞬間佈滿冷汗。這地煞陰火極其頑固歹毒,煉化起來異常艱難,進度緩慢得令人絕望。
但他沒有放棄,緊守靈臺清明,咬緊牙關,忍受著非人的痛苦,一遍又一遍地運轉功法。時間在寂靜的山澗中緩緩流逝,日落月升,星辰變換。
整整三天三夜,李逸凡不眠不休,全力療傷。丹藥耗盡,他就靠吸納天地間稀薄的靈氣補充消耗。期間,有野獸被血腥味引來,被他以殘存的氣勢驚走。也有兩撥低階武者的搜尋隊伍從遠處經過,似乎是在尋找甚麼,幸而未發現他的藏身之處。
到第四天黎明,當初升的陽光再次灑落山澗時,李逸凡終於緩緩睜開了雙眼。眸中雖然依舊帶著疲憊,但那份虛弱感已消散大半,重新煥發出銳利的神采。
經過不懈的努力,他終於將那絲最難纏的陰火之氣從主要經脈中逼出、煉化!雖然還有少許殘餘散在細微經脈和神魂中,需要水磨工夫慢慢清除,但已無大礙。內腑的傷勢在丹藥和真罡的滋養下,也好了七七八八。真罡恢復了約三成,雖然遠未到巔峰,但已有了自保之力。
“總算撿回一條命。”李逸凡長舒一口氣,感受著體內重新流淌起來的炎陽真罡,心中稍定。這次地底之行,險死還生,收穫巨大,但代價也同樣慘重。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換上一身乾淨的衣物,將染血破損的巡天司服飾小心收起。此刻他面色依舊有些蒼白,氣息內斂,看起來像個受傷的普通武者。
“當務之急,是弄清楚這裡是甚麼地方,找到韓大哥他們,然後儘快返回青州城彙報!”李逸凡心中定計。他推測,那地下暗河的出口,應該就在黑水郡境內的某處深山。
他走出藏身之處,來到山澗邊,捧起清冽的溪水喝了幾口,又清洗了一下臉面,精神為之一振。隨後,他選了一處較高的山脊,攀爬而上,極目遠眺。
群山連綿,林海茫茫。遠處,依稀可見炊煙裊裊,似乎有村落。更遠處,地平線上,隱約有一座城池的輪廓。
“有人煙就好辦。”李逸凡略一辨認方向,朝著那座城池的輪廓,施展身法,小心潛行而去。他不敢大意,依舊保持著高度警惕,畢竟黑煞教在此地盤踞多年,眼線眾多。
半日後,李逸凡接近了那座城池。城牆高大,旗幡招展,上書“墨淵城”三個大字。正是黑水郡的郡城!
城門口盤查森嚴,守城兵士眼神銳利,對進出人等仔細查驗。李逸凡注意到,城牆一角貼著幾張海捕文書,上面畫的赫然是幾個面目猙獰的江洋大盜,但其中一張的畫像,眉宇間竟與那日的先天護法有幾分相似!這讓他心中一凜,黑煞教的滲透恐怕比想象的更深。
他收斂氣息,混在入城的人流中,輕易便透過了盤查。城內街道寬闊,商鋪林立,人來人往,頗為繁華,似乎並未受到地底驚變的影響。
李逸凡沒有急於前往郡守府或本地的巡天司衛所。經歷了地底之事,他對這裡的官方勢力也抱有一絲警惕。誰知道這裡有沒有黑煞教的眼線?
他先在城內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棧住下,要了些飯菜,一邊慢慢恢復體力,一邊側耳傾聽大堂內食客的交談,希望能得到一些有用的資訊。
“聽說了嗎?前幾天北邊的黑風山好像地龍翻身了!動靜可大了,黑煙滾滾的!”
“可不是嘛,都說山裡出了妖怪!好多進去打獵採藥的人都沒回來!”
“官府都派人去檢視了,也沒查出個所以然來……”
“最近城裡好像也不太平,巡天司的人進出頻繁,像是在找甚麼人?”
食客們的議論斷斷續續傳來,證實了李逸凡的猜測。黑風山就是地煞秘窟的所在,那裡的異動果然引起了注意。但訊息似乎被壓制了,普通百姓只以為是地動山崩。
這時,旁邊一桌几個江湖漢子打扮的人壓低了聲音交談,引起了李逸凡的注意。
“媽的,這次虧大了!好不容易找到條路子,想去黑風山深處撈點‘黑貨’,結果差點把命搭進去!”
“誰說不是呢!那鬼地方邪門得很!煞氣重得嚇人!我們剛靠近就覺得不對勁,趕緊溜了。”
“我聽說……不只是地動,好像是黑風山裡的‘那個地方’出事了!”
“噓!小聲點!不想活了?那地方也是能隨便提的?”
“怕甚麼?聽說那裡都塌了!裡面的人估計都死絕了!”
“哼,哪有那麼簡單?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咱們還是躲遠點好……”
“那個地方”?李逸凡心中一動,看來黑煞教秘窟的存在,在本地某些圈子裡並非絕密。秘窟坍塌的訊息似乎已經開始流傳,但黑煞教的餘威猶在。
得到這些零碎資訊後,李逸凡心中稍安。秘窟坍塌,黑煞教在此地的勢力必然遭受重創,短時間內應該無力大規模搜捕他們。但韓滄等人的下落依舊不明。
他決定冒險去一趟墨淵城的巡天司衛所。無論如何,他必須儘快與組織取得聯絡。
半個時辰後,李逸凡來到了位於城西的巡天司黑水郡衛所。這是一座氣勢森嚴的府衙,門前有緹騎守衛。
李逸凡亮出了自己的百戶腰牌(雖享受副千戶待遇,但官職未升,腰牌仍是百戶)。守衛驗看無誤後,不敢怠慢,立刻進去通報。
很快,一名身著巡天使服飾、面色沉穩的中年男子快步迎出,看到李逸凡,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拱手道:“可是青州衛所的李逸凡李百戶?在下黑水郡衛所副千戶,周擎。”
“正是卑職。見過周大人。”李逸凡還禮,心中微凜,這副千戶周擎,氣息沉凝,是先天初期的高手!而且對方似乎認得他?
周擎將李逸凡引入內堂,屏退左右,神色凝重地低聲道:“李百戶,你們……可是從黑風山出來的?沈千戶早已傳訊,言你等八人前往黑風山調查失蹤案,逾期未歸,恐生變故,命我部密切留意。這幾日黑風山異動,周某憂心忡忡,今日見到李百戶,總算鬆了口氣!其他幾位同僚呢?”
李逸凡見周擎言辭懇切,不似作偽,且能說出沈千戶傳訊之事,心中戒備稍減。他沉聲道:“周大人,此事說來話長。我等確實進入了黑風山地下的黑煞教秘窟,經歷一番惡戰,僥倖脫身。但……與其他七位同僚在突圍時失散,目前下落不明。” 他簡要將地底經歷說了一遍,隱去了地煞陰火等核心細節,只言遭遇強敵,秘窟坍塌。
周擎聽完,臉色變幻不定,最終長嘆一聲:“果然是黑煞教!沒想到其巢穴竟藏在黑風山深處!李百戶能虎口脫險,實乃萬幸!我已加派人手,暗中搜尋韓百戶等人的下落。此事關係重大,我需立刻上報總司和沈千戶!李百戶傷勢未愈,且在此安心休養,一有訊息,立刻通知你!”
“有勞周大人。”李逸凡點頭,眼下也只能如此。他確實需要時間徹底清除體內陰火,恢復實力。
周擎安排李逸凡在衛所內一處僻靜小院住下,並提供了上好的丹藥。李逸凡謝過,閉門不出,全力療傷。
然而,就在李逸凡入住衛所的當晚。墨淵城一處豪華宅邸的密室內,一名身穿錦袍、面容陰鷙的老者,正聽著一名黑衣人的彙報。
“大人,確認了,那人就是李逸凡。他今日午後入了巡天司衛所,目前在裡面養傷。據眼線報,黑風山秘窟……可能真的毀了,留守之人……凶多吉少。”
錦袍老者眼中寒光一閃,手中茶杯捏得粉碎:“廢物!連個秘窟都守不住!還驚動了巡天司!那李逸凡……必須死!他知道的太多了!還有韓滄那幾個漏網之魚,也要儘快找到,除掉!”
“可是大人,他在巡天司衛所內,我們不好動手啊……”
“哼,明的不行,就來暗的!他不是受傷了嗎?找機會,做得乾淨點!絕不能讓他把訊息帶回青州城!”老者語氣森然。
“是!屬下明白!”
黑暗中,殺機悄然湧動。李逸凡雖然暫時安全,但更大的危機,已然臨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