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北行黑水
八騎快馬，沿著北上的官道，風馳電掣。馬蹄翻飛，捲起滾滾煙塵。
李逸凡一馬當先，玄色百戶勁裝外罩著御風的斗篷，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道路與兩側的山林。他氣息沉凝，雖經長途跋涉，卻不見絲毫疲態。通脈巔峰的修為，圓滿的《金鐘罩》帶來的強健體魄，使得這點路程對他而言，不過等閒。
身後，韓滄、趙鐵鷹、孫大海以及另外四名精幹百戶，同樣精神抖擻，緊緊跟隨。這支全部由百戶組成的八人小隊，乃是青州巡天司的精銳力量，此行任務艱鉅，人人不敢怠慢。
離開青州城已有五日。他們一路北上，地勢逐漸變得崎嶇，氣候也明顯乾燥寒冷了許多。官道兩旁，茂密的叢林逐漸被低矮的灌木和裸露的岩石取代，遠處隱約可見連綿起伏的山脈輪廓，那便是北疆與青州交界處的蒼茫群山。
“李兄，再往前百餘里，便進入黑水郡地界了。”韓滄策馬趕上半個身位，指著前方對李逸凡說道。他常年在北疆一帶活動，對這邊頗為熟悉。
李逸凡微微頷首，目光依舊警惕。“韓大哥，依你看，黑水郡情況如何？”
韓滄面色凝重了幾分：“黑水郡地處邊境，民風彪悍，龍蛇混雜。除了官府和巡天衛所，還有不少本地豪強、傭兵團，甚至……還有一些見不得光的勢力盤踞。加上靠近北疆，鎮北侯府的勢力也時有滲透，關係微妙。此前失蹤案發生的幾個村落，都位於郡內最偏遠的山區，靠近‘黑風山脈’餘脈，那裡情況更為複雜。”
李逸凡默默記下。黑風山脈，正是卷宗中提及疑似有黑煞教活動的區域。
“失蹤案現場留下的陰煞之氣，確定是黑煞教手段嗎？”李逸凡問道。
“八九不離十。”韓滄肯定道，“那種陰冷汙穢的氣息，尋常邪修很難模仿。而且，之前失蹤的兩名百戶，都是在深入調查後失去聯絡的，傳回的最後訊息都提到了‘可疑的黑袍人’和‘濃郁的煞氣’。”
李逸凡眼神一冷。黑煞教，果然陰魂不散！
“加速前進，天黑前抵達第一個失蹤案發生地——‘靠山村’。”李逸凡沉聲下令。
“是！”眾人齊聲應諾，催動戰馬，速度再提。
傍晚時分，殘陽如血，將遠處的山巒染上一片悽豔的紅色。八騎終於抵達了靠山村。
村子坐落在兩座荒山之間的谷地，約莫幾十戶人家，土坯房舍低矮破敗，村口老樹枯枝搖曳，顯得異常寂靜，甚至可以說是死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令人不安的氣息。
“下馬，戒備！”李逸凡勒住韁繩，率先下馬，靈識如同水銀瀉地般向村內蔓延開去。
韓滄等人也紛紛下馬，手握刀柄，呈扇形散開，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村子裡靜悄悄的，聽不到雞鳴狗吠，也看不到炊煙，更不見人影。一些房舍的門窗破損，彷彿被甚麼東西強行撞開。
“有血腥味……很淡，但很陳舊。”趙鐵鷹抽了抽鼻子，沉聲道。他擅長追蹤，嗅覺靈敏。
李逸凡也聞到了那股極淡的、混合著塵土氣息的血腥味。他打了個手勢，小隊成員默契地以戰鬥隊形，緩緩向村內推進。
村中的景象令人心頭髮沉。不少院落裡散落著破碎的農具、傾倒的籮筐，地上可以看到已經發黑乾涸的血跡，以及一些凌亂的、非人的爪印。
“像是被妖獸襲擊過……”孫大海檢查著一處血跡旁的爪印，皺眉道。
“不止。”李逸凡蹲下身，手指沾起一點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又仔細感知著空氣中殘留的極細微的能量波動，“有陰煞之氣殘留，雖然很淡，但很純粹……是黑煞教馴養的煞獸無疑。而且，村民似乎沒有太多反抗的痕跡，要麼是被瞬間制伏，要麼……”
他目光掃過那些破損的門窗：“是被甚麼東西從屋裡拖出來的。”
眾人聞言，心情更加沉重。這意味著襲擊來得極其突然和恐怖。
他們逐一檢查了村中的房舍，大部分都空無一人，只有一些打鬥和掙扎的痕跡，以及早已凝固的血跡。沒有發現任何倖存者，也沒有找到村民的遺體，彷彿整個村子的人都被憑空擄走了。
“去村後的祠堂看看。”李逸凡根據卷宗記載，指向村子盡頭一處相對完整的建築。
祠堂是村裡唯一用青石砌成的建築，此時大門洞開，裡面一片狼藉，供奉的牌位散落一地。然而，在祠堂最裡面的角落，李逸凡發現了不同尋常的東西。
地面上，用某種暗紅色的顏料，勾勒著一個殘缺的、約莫丈許大小的詭異圖案！圖案線條扭曲，充滿邪異感，雖然大部分已經模糊不清，但依舊能感受到一股微弱的、令人心悸的陰煞能量殘留。
“這是……陣法？”韓滄湊過來，臉色一變。
李逸凡凝神觀察，緩緩點頭：“像是一種簡易的……聚煞或者傳送陣法。黑煞教用煞獸襲擊村落，擄走村民，很可能就是透過這種陣法將他們轉移走的。”
他嘗試根據殘缺的圖案推演，但陣法過於殘缺，且手法詭異，難以復原。不過，這已經證實了黑煞教在此活動無疑。
“能追蹤到陣法指向哪裡嗎？”趙鐵鷹問道。
李逸凡搖了搖頭：“陣法能量幾乎散盡，痕跡太模糊了。而且，對方很謹慎，抹去了大部分線索。”
就在這時，一名在祠堂外警戒的百戶突然低喝一聲：“甚麼人？！”同時，弓弦震動，一支利箭已射向祠堂外的一處斷牆後！
“嗖！”
箭矢深深釘入土牆。幾乎在箭出的瞬間，一道瘦小的黑影如同受驚的兔子般從斷牆後竄出，向著村外山林亡命狂奔！
“追！”李逸凡眼神一厲，身形如電，率先追出！韓滄等人緊隨其後。
那黑影速度極快，而且對地形極為熟悉，在殘垣斷壁間靈活穿梭。但李逸凡的速度更快！《幽冥鬼影步》施展開來，身形如鬼魅，幾個起落便拉近了距離。
眼看就要被追上，那黑影似乎慌不擇路，腳下一個踉蹌，向前撲倒。李逸凡身形一閃，已至其身後，伸手便向其後頸抓去。
然而，就在他手指即將觸及對方面板的剎那，那撲倒的黑影身上猛然爆出一團濃郁的黑霧，帶著刺鼻的腥臭，迎面撲來！
“小心！是腐屍毒瘴！”韓滄在後面驚呼。
李逸凡卻是不閃不避，冷哼一聲，周身暗金色光芒微閃，《金鐘罩》圓滿境界的護體罡氣自然激發！
“嗤嗤嗤……”
毒瘴撞上護體罡氣，發出腐蝕般的聲響，卻無法侵入分毫！李逸凡的手掌穿過毒瘴，精準地抓住了那黑影的後頸，將其提了起來。
入手輕飄飄的，似乎是個半大的孩子。但李逸凡靈識一掃，臉色頓變。這哪是甚麼孩子！分明是一個面容枯槁、眼神呆滯、面板佈滿詭異黑斑的侏儒！其身上散發著濃郁的屍氣和煞氣，顯然早已被煉成了某種邪物！
那侏儒被制住，眼中猛地閃過瘋狂之色，張開嘴，露出尖利的牙齒，就要咬向李逸凡的手臂，同時身體急劇膨脹！
“想自爆？”李逸凡目光一寒，炎陽真罡瞬間透體而入！
“噗！”
侏儒身體猛地一僵，膨脹之勢戛然而止，眼中的瘋狂迅速消散，變得空洞無神。一股精純的炎陽真罡已將其體內凝聚的陰煞之氣瞬間焚滅。侏儒腦袋一歪，徹底沒了聲息，身體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化作一具真正的乾屍。
“是黑煞教的‘屍傀探子’！”韓滄趕上來，看到這侏儒的模樣，倒吸一口涼氣，“這東西沒有靈智，只會執行簡單的監視和報信指令，一旦被發現，就會自爆或釋放毒瘴。沒想到他們如此謹慎，村子被屠了這麼久，還留下眼線！”
李逸凡丟掉乾屍，臉色陰沉。黑煞教行事果然狠毒周密。這屍傀探子在此，說明對方很可能還在關注這片區域，或者……這附近還有他們的據點！
“檢查一下它身上有沒有線索。”李逸凡吩咐道。
趙鐵鷹上前仔細搜查，從乾屍腰間摸出一塊非木非鐵的黑色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猙獰的鬼頭圖案，背面有一個模糊的數字“七”。
“是黑煞教低階教徒的身份令牌，‘七’可能是編號或小隊標識。”韓滄辨認後說道。
李逸凡接過令牌，觸手冰涼，蘊含著一絲微弱的煞氣。這令牌本身價值不大，但證實了黑煞教的存在，而且表明附近至少有一個活動小隊。
“看來，我們找對方向了。”李逸凡收起令牌，目光投向遠處暮色籠罩、如同巨獸匍匐的黑風山脈，“黑煞教的巢穴，很可能就在那山裡。”
夜幕降臨，靠山村更顯陰森恐怖。李逸凡決定不在村中過夜，以免打草驚蛇或遭遇不測。小隊退出村子，在附近一處隱蔽的山坳裡紮營休息。
篝火旁，眾人圍坐，氣氛凝重。
“李兄，接下來怎麼辦？直接進山搜尋嗎？黑風山脈範圍太大，盲目搜尋如同大海撈針。”韓滄問道。
李逸凡沉吟片刻，道：“盲目搜尋確實不可取。今日這屍傀探子出現，說明我們可能已經引起了對方的注意。敵暗我明，需謹慎行事。”
他拿出地圖鋪開，指著黑風山脈靠近靠山村的一片區域：“明日，我們不去靠山村方向，而是向西，去往另一個失蹤案發生地‘灰巖谷’。黑煞教活動頻繁，不可能只在一個地方出現。我們多查幾處現場，或許能找到更多線索，甚至發現他們活動的規律或路徑。”
“另外，”李逸凡看向趙鐵鷹，“趙大哥，你擅長追蹤，明日沿途仔細留意，看是否有大隊人馬或異常車輛經過的痕跡。黑煞教擄走那麼多村民，運輸起來不可能毫無痕跡。”
“明白！”趙鐵鷹重重點頭。
“今夜輪流守夜，提高警惕。”李逸凡最後吩咐道，“我總覺得，這山裡不太平。”
眾人領命，各自安排守夜順序，其餘人抓緊時間休息，恢復體力。
李逸凡盤膝坐在篝火旁，卻沒有立刻入睡。他望著跳動的火焰，心中思緒翻騰。黑煞教的殘忍和狡猾，遠超預期。此行兇險，恐怕才剛剛開始。但他心中並無畏懼，反而有一股火焰在燃燒。通脈巔峰的修為，圓滿的《金鐘罩》，正需要這樣的磨刀石來砥礪！
他悄然運轉《蘊神訣》，靈識如同無形的波紋，向四周擴散開去，仔細感知著夜幕下的山林。除了風聲蟲鳴，似乎一切正常。但他敏銳的靈覺，卻隱隱捕捉到一絲極淡極淡的、若有若無的窺視感，來自黑風山脈的深處。
“果然被盯上了麼……”李逸凡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也好，那就看看，到底是誰獵殺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