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腹地,黑霧萬古沉凝,寸日不生。
漆黑骨巖鑄就的王族大殿矗立荒原中央,殿內魔紋猩紅蠕動,陰冷霸道的魔氣壓得一眾魔將屏息垂首。自古槐道口被魔骨侯截救之後,魏玄策隨魔族強者連夜退回魔域,一路靜心調息,穩住周身傷勢。
此前蕭烈出手鎮壓,雖以磅礴蠻力震碎他的護體魔氣、震裂皮肉經脈,肩骨鎖鏈穿體更是傷勢猙獰,看著狼狽慘重,卻並未傷及修行根基與丹田本源。
他常年修煉魔化功法,體魄韌性遠超尋常人族修士,又得沿途魔域魔氣滋養修復,短短半日,便已恢復大半狀態。破虛境中期的修為底蘊完好無損,法則本源未曾動搖,僅僅是氣血略有虧虛而已。
大殿正中,魔骨侯負手而立,魁梧魔軀覆滿漆黑硬甲,猩紅豎目帶著常年征戰的嗜血冷冽。他與蕭烈對峙十餘年,深諳人族守將的手段,也清楚魏玄策這枚潛伏數十年的棋子價值千金。今日將其救下,是為破關大業,可心底從未真正信任這名反覆無常的人族叛臣。
“魏參議,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將你救出來的,你準備怎麼感謝我啊。”
魔骨侯率先開口,沙啞魔音在空曠大殿迴盪,暗藏審視與試探,“你在大夏營蟄伏數十載,深得人族主帥信任,執掌核心機要,如今兵敗來投,該拿出你的誠意,為我魔族南下破關鋪路了。”
魏玄策躬身垂立,姿態謙卑卻不卑不亢。他深知伴魔如伴虎,骨魔族生性兇戾寡恩,向來是用完即棄、兔死狗烹,過往無數投靠魔族的人族叛徒,事成之後盡數被滅口滅口奪功,下場悽慘。
他絕不可能傾盡所有底牌,將自身價值一次性掏空。
魏玄策緩緩抬頭,語氣沉穩有度:“侯主放心,我既已叛離人族,投身魔域,自然一心為魔族效力。我熟知大夏北線全境佈防,關卡強弱、戍兵排布、堡壘方位、巡防節律,盡數瞭然於心。憑藉這份佈防情報,我族可避開蕭烈重兵死守的正面雄關,擇薄弱地段突襲,事半功倍。”
話音落下,他抬手祭出一枚燒錄完整邊防佈防圖的玉符,凌空遞出。
玉符之內,清晰記載北線所有明面兵力排布、城關防禦體系、淺層守防漏洞,看似詳盡周全,足以支撐一場大規模魔潮進攻。
可其中核心機密盡數留白。
大營糧草總倉真實隱秘據點、跨區援軍密道、軍中絕殺戰陣破綻、高階靈脈樞紐、營中潛伏暗線名單,這些足以顛覆整場戰局、拿捏大夏命脈的終極底牌,被他盡數私藏,半點未露。
魔骨侯眸光微凝,伸手接過玉符,神念一掃,瞬間洞悉內容。佈防圖的確詳實可用,卻唯獨缺少最關鍵的腹地命脈情報,當下便看穿了魏玄策的小心思。
“你還有所保留?”魔骨侯語氣驟然轉冷,周身魔氣微微躁動,壓迫感驟然籠罩全場,“魏玄策,你如今身屬魔域,命皆由我,還敢藏私留後手?”
魏玄策神色不改,從容應對,不卑不亢:“侯主誤會了。並非我刻意藏私,而是大軍行事,講究循序漸進。人族邊防體系層層巢狀,明面佈防只是皮毛,腹地機密牽扯極廣,貿然全盤托出,我族將士倉促接手,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再者,我如今新投魔域,寸功未立,若一次性傾盡所有底牌,此後再無利用價值。待到我幫侯主攻破首道防線、立下戰功、得王族信任,我自然毫無保留,獻上全部機密。”
這番話坦誠通透,既給足了魔骨侯臺階,又點明瞭自己的顧慮。
魔骨侯眼底兇光閃爍,死死盯著魏玄策,可是從他眼底看不出一絲慌亂與心虛,他也清楚,魏玄策說得是實話。
此人深耕人族官場數十年,權謀心機遠超尋常魔將,絕非甘心任人擺佈的傀儡。若是逼得太急,狗急跳牆,反而得不償失。
“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魔骨侯嗤笑一聲,殺意收斂幾分,轉為深沉制衡,“你是想留著底牌自保,讓我魔族一直需要你、倚重你,便永遠不會落得兔死狗烹的下場?”
魏玄策坦然頷首,直言不諱:“侯主聰慧。亂世之中,唯有自身有價值,方能長久立足。我誠心助魔族南下爭霸,也只求功成之後,得一塊邊境封地,安身立命,僅此而已。”
他一邊表忠心,一邊劃底線,既展露利用價值,又點明自身忌憚,步步拿捏分寸。
魔骨侯沉默片刻,心中快速權衡利弊。如今魔族大軍蓄勢待發,急需精準情報破局,魏玄策手中的淺層佈防圖,足以支撐首輪進攻。與其逼迫太緊逼反對方,不如順水推舟,暫且放任,待攻破邊關,再慢慢拿捏,逼他吐出所有底牌。
“可以。”魔骨侯緩緩點頭,沉聲冷道,“我信你一次。首輪大戰,便由你主導制定破關路線,依據你提供的佈防圖,避開重兵,奇襲弱隘。若此戰大捷,我稟明王族,許你魔域官職封地;若你敢陰我、故意誤導軍情,今日保你性命,明日便可讓你神魂俱滅。”
魏玄策心中暗鬆一口氣,成功穩住局面,面上依舊恭敬:“屬下定不負侯主所託。蕭烈連夜改防,必然倉促疏漏,我軍三日後出征,正好打他一個立足未穩。”
兩人看似達成共識、君臣一心,實則各懷鬼胎、互相制衡。
魔骨侯打算利用魏玄策的情報破關,事成之後再奪盡底牌、剷除隱患;魏玄策則刻意藏住終極機密,以情報換取自身安身籌碼,借魔族之力報仇雪恨、重掌權勢,同時規避鳥盡弓藏的結局。魔營之內,無聲的權謀博弈,遠比沙場廝殺更加兇險。
與此同時,大夏主營之內,亦是一片肅殺備戰之景。
中軍大帳晝夜燈火通明,蕭烈身披百戰重甲,立於輿圖之前,連夜統籌全域性。得知魏玄策被魔族救走、魔潮三日內必至的訊息,全營早已進入最高戰時戒備。
一眾高階將領分列兩側,神色凝重,輪番稟報佈防整改進度。
“主帥!全境舊有密道盡數封死,淺層隘口全部增設禁魔陣法,兵力重新排布完畢!”
“糧草已連夜轉移至三重防護的核心要塞,杜絕被敵軍截斷補給的風險!”
“全軍戰陣演練完畢,各關隘雙倍人手輪值,神念全天覆蓋邊境空域!”
一條條捷報傳回,蕭烈卻依舊眉頭緊鎖,不敢有半分鬆懈。
此番魔族來襲,必然只是首輪試探進攻,真正的殺招與底牌,依舊暗藏暗處。
療傷別院內,靈氣氤氳流轉。
李逸凡臥於軟榻,周身經脈在高階靈藥滋養下飛速修復,傷勢一日好過一日。他雖依舊無法全力動武,卻心神澄澈,日夜覆盤昨夜戰局。
這即將到來的邊境大戰,僅僅是風波序幕。魔域與人族的終極對決、魏玄策的復仇算計、雙方高層的權謀博弈,盡數蓄勢待發。
三日轉瞬即逝。
邊境西線,漫天黑霧鋪天蓋地壓來,骨魔大軍列陣成行,骨刺森森,魔氣滔天。魔骨侯坐鎮中軍,眼神冰冷霸道;魏玄策立在身側,衣袍翻飛,眼底藏著隱忍多年的復仇寒芒。
邊關城頭,蕭烈持戈而立,浩然軍氣直衝雲霄,萬千將士持戈嚴陣,鐵血戰意籠罩山河。
暗流交織,雙局對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