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拂曉,天光微涼,荒野廝殺餘氣尚未散盡,夜風掠過枯草,帶著淡淡的血腥與魔氣殘留。昨夜一場生死圍捕,魏玄策兵敗被擒,修為盡廢,鎖鏈穿肩,神魂封禁,徹底淪為階下囚。蕭烈一身百戰重甲未卸,周身鐵血煞氣凝而不發,三百親衛鐵騎陣列整齊,甲冑映著晨光,槍刃寒芒凜冽,軍威浩蕩,肅壓四野。
蕭烈目光冷沉沉掃過癱倒在地的魏玄策,眼底沒有半分憐憫,只有冷酷的殺意。此人身居大夏營參議高位,手握機要密檔,執掌軍務內情,本該守土護國、恪盡職守,卻私慾燻心,暗中勾結骨魔異族,難怪好幾次佈局都被敵人知道了。
轉而看向一旁軟墊靈駒上靜養的李逸凡,蕭烈神色瞬間放緩,眼底滿是真切賞識。此人倒是心思縝密,是個可造之材,不但神通境巔峰便能抗衡破虛境初期,還懂得隱忍示弱,拖住了魏玄策,直到他過來支援。若非李逸凡捨身赴險、思慮周全,此刻魏玄策早已逃入魔域。
“全軍規整陣型,囚車居中,療傷隊伍在前,兩翼弓弩盾兵壓陣,嚴守軍紀,返程回營。”蕭烈沉聲傳令,聲線沉穩有力,鐵騎應聲而動,步伐鏗鏘有序,不疾不徐朝著大夏主營方向折返。一路之上,將士們皆心頭振奮,只待回營見證叛賊伏法。
不過,當他們走到古槐道口時,發出了意外。此地兩側絕壁高聳入雲,崖壁古樹盤根錯節,濃廕庇日,穀道狹窄逼仄,前後無迂迴退路,最適合伏兵突襲、強者截殺。往日大軍過境,必然重兵戒備、先行探路,今日眾人凱旋心切,天色大亮視野開闊,又兼一夜苦戰心神疲憊,戒備不自覺鬆懈大半,恰好落入魔族算計之中。
大軍全數踏入古槐道口腹地,前後首尾相接,陣型難以瞬間展開調動之時,周遭天地驟然異變。原本和煦天光瞬間被無邊黑霧吞噬,陰風狂卷崖壁,刺骨魔寒席捲全場,戰馬受驚厲聲嘶鳴,鐵騎軍士渾身靈力驟然凝滯,運轉遲滯不暢。一股雄渾霸道、陰冷嗜血的破虛境巔峰魔威,轟然從兩側崖頂碾壓而下,鎖死整片穀道空域,壓得人人心頭窒息。
蕭烈久經邊境百戰,與魔族交鋒數十年,對這股威壓再熟悉不過,臉色瞬間鐵青如鐵,厲聲暴喝:“全員舉盾結陣!護住囚車,護住療傷子弟,強敵來襲!”話音未落,一道魁梧魔影踏空而降,穩穩立在穀道上空,周身漆黑骨甲覆體,肩頭骨刺猙獰外露,眉心魔紋猩紅閃爍,正是骨魔族鎮守邊境第一戰將,魔骨侯。
此人與蕭烈隔空對峙交鋒十餘年,數次在邊境沙場正面死戰,互有勝負,是彼此最熟悉、最忌憚的老對手,彼此招式路數、修為底蘊、作戰習慣全都瞭然於心。魔骨侯猩紅豎目冷冷俯視蕭烈,沙啞魔音穿透黑霧,帶著幾分戲謔與熟稔:“蕭烈,好久不見了,今日特來會一會你。”
蕭烈重甲震顫,周身破虛境巔峰軍道浩然威壓沖天而起,正面硬撼魔壓,寸步不讓,冷聲回懟:“魔骨侯,我大夏人族腹地,不是你魔族肆意橫行之地!你我邊境對峙多年,各守疆界,互不越線,今日竟敢私自跨界入內,攔路劫囚,意欲何為?”
魔骨侯嗤笑一聲,魔紋在體表隱隱發光,殺意漸濃:“明知故問,將魏玄策放了,我這就帶人離開。蕭烈,今日此人,我必須帶走,你攔不住,也攔不起。”
“痴心妄想!”蕭烈怒目圓睜,浩然軍氣化作金色矛影環繞周身,“魏玄策叛國賣民,害我將士、亂我邊防,是人族公敵。你若安分退去,我可當做未見,不追究你跨界之罪;執意要強搶叛賊,今日我便拼盡戰力,與你死戰到底,哪怕兩敗俱傷,也要將你攔在此地!”
魔骨侯眼底兇光暴漲,周身魔氣瘋狂翻湧:“死戰?雖然你的法則修煉比我高,但你終究只是破虛境後期。我與你交手十餘次,次次平手收場,你以為今日能穩壓我一頭?蕭烈,莫要自視過高。我今日只為救人,無意屠你兵卒,識相便側身讓路,保全麾下兒郎性命;執意硬攔,我便順勢踏平你這支鐵騎,提前引燃邊境戰火,屆時萬千人族邊民受難,這筆賬,你擔得起嗎?”
言語交鋒徹底撕破臉面,殺機再無遮掩。魔骨侯不再多費口舌,抬手凝聚漆黑骨魔戰矛,矛尖吞噬生靈血氣,威勢滔天,徑直朝著蕭烈迅猛轟殺而去。蕭烈早有防備,金色戰矛凌空迎擊,兩大破虛境巔峰強者瞬間纏鬥在一處,魔光與金光瘋狂碰撞炸裂,法則亂流撕裂崖壁,碎石滾滾墜落谷底,轟鳴聲震得耳膜發麻,戰況兇險絕倫。二人戰力旗鼓相當,交手經驗對等,一時之間死死僵持,誰都無法抽身脫身,更無暇顧及下方地面局勢。
鐵騎軍士雖人數眾多,訓練有素,卻終究無人能抗衡破虛境巔峰威壓,只能死死結成守禦戰陣,護住自身與周邊要道,眼睜睜看著高空死戰,束手無策,根本無力上前阻攔魔族後手。就在戰局膠著難解的瞬間,兩道隱匿在崖壁陰影中的破虛境初期魔將,趁機暴掠而出,速度快如鬼魅,直奔中央囚車押解隊伍衝殺而去。
兩名魔將皆是精銳死戰之輩,手段陰狠凌厲,沿途親兵拼死持矛阻攔,靈力盡數爆發,可境界差距宛若天塹,根本不堪一擊。魔將隨手兩道魔氣橫掃,數名親兵便口吐鮮血倒飛重傷,倒地不起,防線瞬間被輕易撕裂,無人再能靠近阻攔。
轉瞬之間,魔將衝到魏玄策身前,抬手凝聚渾厚魔氣,轟然轟擊在特製禁靈玄鐵鎖鏈之上。咔嚓幾聲脆響,堅硬鎖靈鎖鏈應聲斷裂,封禁靈力的符文盡數潰散。一名魔將俯身抬手,渡入一縷精純魔域本源魔氣,強行疏通魏玄策受損淤堵的經脈,穩住他重傷垂危的體魄,暫緩傷勢惡化。
原本絕望失神、以為必死無疑的魏玄策,瞬間眼中爆發出極致狂喜,渾身都燃起求生希望。他狼狽撐著地面起身,強忍肩骨傷口劇痛,轉頭惡狠狠瞪向後方軟墊上無力動彈的李逸凡,眼底怨毒殺意幾乎要溢位來。今日他落得修為盡廢、險些身首異處的下場,全拜這少年所賜,這筆血海深仇,他必定牢記在心,來日必帶魔軍重返邊境,血洗大夏營,讓所有仇敵付出慘痛代價。
“快走!退回魔域腹地,不可久留!”魏玄策壓低聲音急促低吼,不敢有半分耽擱。兩名魔將一左一右護住他,身形一閃,藉著穀道陰影掩護,全速朝著西側魔域邊境方向疾馳逃竄,轉瞬便衝出穀道視野。
高空之上,蕭烈餘光瞥見下方劫人全過程,心頭怒火熊熊燃燒,急得心神大亂,恨不得立刻抽身俯衝攔截。可魔骨侯死死纏著他不放,攻勢愈發狂暴兇狠,招招搏命施壓,分毫不給脫身空隙,只能眼睜睜看著魏玄策被魔族救走,消失在荒野盡頭。
“魔骨侯!你敢壞我大事!”蕭烈厲聲怒吼,戰意滔天,攻勢陡然暴漲數分。魔骨侯目的已然達成,無意繼續死戰損耗力量,冷笑一聲抽身後撤,魔影一閃便脫離纏鬥,沉聲留下一句狠話:“蕭烈,下次沙場相見,便是你大夏營覆滅之日!”說完便轉身遁入黑霧,循著同夥蹤跡全速撤離。
黑霧漸漸消散,天光重新灑落古槐道口,只餘下滿地碎石、重傷親兵、滿心屈辱的一眾將士。蕭烈落地站定,面色鐵青,雙拳死死緊握,胸中怒火與無力感交織翻湧,卻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