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 聖蛇之靈
暗紅色的法陣光芒如同粘稠的血漿,在洞廳地面上肆意流淌,映照得每個人臉上都蒙上一層詭異的紅光。空氣凝固,彷彿連時間都在那蛇頭杖頓地的剎那停滯了一瞬。緊接著,是毀滅的開端。
“嗤啦——!”
那些刻畫法陣的暗紅色線條,彷彿活了過來,瘋狂地扭曲、蠕動,發出令人牙酸的撕裂聲。擺放在法陣節點、祭壇之上的數個黑色陶罐,其表面慘黃色的符紙無風自燃,化作縷縷青煙。罐口“啵、啵、啵”接連爆開,一股股粘稠如墨、散發著濃烈怨毒與腐朽氣息的黑氣,如同掙脫牢籠的兇魂,爭先恐後地噴湧而出!
這些黑氣並未散逸,而是在空中急速盤旋、凝聚,發出尖銳卻無聲的靈魂尖嘯,數息之間,便化作了五條水桶粗細、凝若實質的黑色霧蛇!它們沒有清晰的鱗片細節,只有翻滾不休的魔氣勾勒出猙獰的蛇形輪廓,唯有一雙雙猩紅的眼眸,如同燃燒的鬼火,死死鎖定了李逸凡。
霧蛇甫一成形,陰冷刺骨、直透靈魂的戾氣便如海嘯般席捲整個洞廳。石壁上的磷光瞬間黯淡,溫度驟降,地面、鐘乳石上迅速凝結出厚厚的黑色冰霜。李逸凡體表的金焰真元被這股突如其來的、遠超之前的陰邪之力壓制得劇烈搖曳,光芒迅速黯淡,彷彿風中殘燭。
“陰蛇盤踞,噬魂奪魄!去!” 佝僂的壇主臉上浮現出病態的狂熱,蛇頭杖朝著李逸凡猛然一指。
五條霧蛇齊齊昂首,發出無聲的咆哮,猩紅的眼眸中兇光大盛,從五個不同方向,如同五道黑色的死亡閃電,撕裂空氣,帶著凍徹靈魂的寒意與吞噬一切的兇威,噬咬向李逸凡周身要害!它們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彷彿被凍結、腐蝕,留下淡淡的黑色軌跡。
與此同時,整個洞廳開始劇烈震動,如同地龍翻身!碎石如暴雨般從洞頂墜落,地面劇烈起伏、開裂。以祭壇為中心,那些暗紅色的法陣線條光芒暴漲到極致,然後如同燒盡的燈芯般迅速黯淡、崩解。祭壇本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聲,表面浮現出無數蛛網般的裂紋。
“咔啦啦——轟隆!!”
終於,在一聲沉悶到極點的、彷彿源自地心深處的巨響中,祭壇連同其下方方圓丈許的地面,轟然塌陷!一個深不見底、直徑過丈的漆黑洞口,如同地獄張開的巨口,驟然出現在洞廳中央!
濃稠、精純、粘膩如液態的漆黑魔氣,如同壓抑了萬古的火山,終於找到了宣洩口,從這洞口之中,以一種決堤之勢,噴薄而出!這股魔氣之濃郁、之精純、之邪惡,遠超之前任何一次!它不再僅僅是陰冷,更帶著一種混亂、瘋狂、吞噬、毀滅的原始意志,甫一出現,便如墨汁滴入清水,瞬間將大半個洞廳渲染成一片絕對的黑暗!
“哈哈哈哈!開了!封印開了!聖井重現,主上大業將成!!” 壇主站在塌陷邊緣,張開枯瘦的雙臂,沐浴在噴湧的魔氣洪流之中,臉上每一道皺紋都因極致的興奮而扭曲。他非但沒有感到不適,反而如同久旱逢甘霖,瘋狂地吸納著這精純的魔氣。
佝僂的身軀發出“噼啪”的骨骼爆響,乾癟的面板下肌肉賁張,氣息以驚人的速度節節攀升,瞬間突破了真元境後期的桎梏,踏入巔峰,並且還在不斷上漲!他身上的蛇鱗紋路迅速蔓延,幾乎覆蓋了整個脖頸和手背,眼中的幽光也轉為與霧蛇相似的猩紅,只是多了一份殘忍的理智。
那年輕男子和壯漢兩名手下,雖然不如壇主那般能主動吸收控制,但也在這滔天魔氣的沖刷下,發出痛苦與歡愉交織的嘶吼。他們的身體開始發生可怕的畸變:關節扭曲膨脹,指甲變長變黑化為利爪,口中獠牙突出,涎水橫流,眼白被黑色迅速浸染,只剩下狂暴的嗜血光芒。理智在飛速消退,屬於“人”的部分正在被“魔”取代,氣息也變得狂暴而不穩,但強度同樣提升到了真元境中後期。
而此刻的李逸凡,正面臨前所未有的絕境!五條霧蛇的圍攻已至,封死了他所有閃避空間。更可怕的是,那如同實質浪潮般拍打而來的精純魔氣,帶來的不僅是刺骨的冰寒,更有無窮無盡、瘋狂嘶吼的混亂魔念,如同千萬根鋼針,狠狠扎入他的識海!
“跪下!臣服!擁抱這無上聖力!”
“血!肉!靈魂!奉獻一切!”
“毀滅吧!將一切化為混沌!”
無數充滿誘惑、暴虐、絕望的囈語在他腦海中炸響,眼前幻象紛呈,彷彿有無數猙獰的魔影自黑暗中撲來,要將他撕碎、吞噬、同化。體表的金焰被壓縮到僅剩薄薄一層貼在面板上,發出“嗤嗤”的劇烈消耗聲,光芒明滅不定,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噗!” 一條霧蛇的尾鞭掃過,儘管被金焰灼燒得黑氣蒸騰,依舊狠狠抽在李逸凡匆忙格擋的左臂上。陰寒刺骨、帶著強烈腐蝕性的魔氣瞬間穿透了微弱的金焰防禦,侵入經脈。李逸凡悶哼一聲,左臂瞬間失去知覺,彷彿被凍僵,面板上迅速蔓延開一片青黑色,並傳來針扎般的劇痛。手中長劍幾乎脫手。
緊接著,另一條霧蛇張開由魔氣凝聚的猙獰巨口,噬咬向他的脖頸。腥風撲面,死亡的氣息如此之近!
“炎陽,焚天!” 生死關頭,李逸凡雙眼猛地圓睜,瞳孔深處似有兩簇金色火焰點燃!他發出一聲如同受傷猛獸般的低吼,不再吝嗇半分,將丹田內那縷金色火種催動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轟!”
原本黯淡的金焰驟然爆發!不再是體表薄薄一層,而是如同真正的烈焰,從他周身毛孔噴湧而出!熾熱、純陽、滌盪邪祟的氣息轟然擴散,將迫近的魔氣與魔念暫時逼退!他整個人如同化作一尊燃燒的金色火人,長髮在熱浪中狂舞,手中長劍更是被金焰徹底包裹,劍身通紅,吞吐著尺許長的熾白劍芒!
“破滅劍意!”
燃燒著金焰的長劍,以橫掃千軍之勢揮出!熾白的劍芒劃過一道璀璨的弧線,精準地斬在噬咬而來的霧蛇頭顱之上!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插入積雪,霧蛇發出無聲的淒厲尖嘯,整個頭顱在純陽金焰與破滅劍意的雙重絞殺下,瞬間汽化小半!龐大的身軀痛苦地翻滾、扭曲,黑氣瘋狂湧動試圖重組,但被金焰附著處,如同附骨之蛆,不斷燃燒、淨化,重組的速度遠遠趕不上消弭的速度。
李逸凡一擊得手,毫不戀戰,身形在金焰包裹下,化作一道金色流光,以毫厘之差從另外幾條霧蛇的圍攻縫隙中穿過,直撲那正在瘋狂吸收魔氣、氣息不斷暴漲的壇主!他深知,霧蛇乃陣法所化,只要陣法核心(壇主和魔井)不破,便可不斷再生。必須先打斷壇主的儀式,至少,阻止他繼續變強!
“嗯?竟還能掙扎?” 壇主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化為更加濃烈的殺意與貪婪,“好精純的純陽之火!給我鎮壓!”
他不再僅僅滿足於吸收魔氣,手中蛇頭杖向前虛點,杖頭黑蛇雙眼紅芒大盛。那噴湧魔氣的漆黑井口中,驟然分出一股水桶粗細、凝練如實質的魔氣洪流,如同一條猙獰的魔龍,咆哮著衝向李逸凡!這魔氣洪流所過之處,連空間都微微扭曲,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毀滅波動,威力遠超之前的霧蛇!
與此同時,那兩個初步完成魔化、神智已失的黑衣人(或許已不能稱之為人),也發出野獸般的咆哮,一左一右,帶著狂暴的氣息撲向李逸凡。他們的速度、力量比之前強了數倍,利爪揮舞間,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
前有魔氣洪流正面衝擊,側有兩名魔化傀儡夾擊,後有重新凝聚、兇威更盛的霧蛇圍堵。李逸凡再次陷入絕境,而且這一次,敵人的攻擊強度,遠超以往!
“只能拼了!” 李逸凡眼中金焰燃燒,沒有絲毫畏懼,只有玉石俱焚的決絕。他不再閃避,將體內殘存的所有金焰真元,連同那縷本源火種的力量,毫無保留地灌注於長劍之中!長劍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劍身上的熾白光芒暴漲到極致,彷彿握住了一輪小太陽!
他竟是不管不顧兩側和身後的攻擊,將全部精氣神,凝聚於手中之劍,人劍合一,化作一道璀璨到極致的金色流星,帶著焚燒一切、破滅一切的慘烈氣勢,義無反顧地撞向那道咆哮而來的魔氣洪流,以及洪流之後,氣息暴漲的壇主!
“找死!” 壇主獰笑,蛇頭杖全力催動,魔氣洪流威勢再增三分,誓要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連同他那討厭的純陽之火,一併吞噬、湮滅!
金色流星與黑色魔龍,即將對撞!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異變突生!
那噴湧魔氣的漆黑井口,驟然劇烈震顫起來!並非因為外界的戰鬥,而是彷彿井底深處,有甚麼龐然大物,被這劇烈的魔氣噴發和外界純陽之氣的刺激所驚動,正從萬古的沉眠中,緩緩甦醒!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浩瀚、更加恐怖的意志,如同沉睡的遠古兇獸睜開了眼睛,自那深不見底的井底,緩緩升起!
“嗡——!”
無形的波動掃過整個洞廳,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滯。那咆哮的魔氣洪流,那撲擊的魔化傀儡,那肆虐的霧蛇,甚至那燃燒著金焰、一往無前的李逸凡,動作都出現了剎那的遲緩。
壇主臉上的獰笑僵住,化為無與倫比的狂熱與敬畏,他猛地轉向魔井,激動得渾身顫抖,嘶聲力竭地吶喊:
“聖蛇之靈!是聖蛇之靈甦醒了!恭迎吾主歸來!!!”
隨著他的吶喊,魔井中噴湧的魔氣猛然向內收縮、凝聚,不再四散瀰漫。漆黑的井口上方,精純的魔氣翻滾凝聚,漸漸勾勒出一個龐大無比、幾乎佔據半個洞廳上空的模糊輪廓——那是一條難以形容其巨大的蛇形虛影!它盤踞在井口上方,如同魔神俯瞰螻蟻,雖然模糊不清,但那股源自生命層次上的恐怖威壓,已讓洞廳內的空氣幾乎凝固。
虛影的頭部位置,兩點暗紅色的光芒,如同兩輪來自九幽的血月,緩緩亮起,冰冷、殘酷、漠然,帶著對世間一切生靈的俯視與…貪婪。
這目光,首先落在了洞廳中,那團最為熾烈、也最為“刺眼”的李逸凡身上。
被這目光注視的剎那,李逸凡感覺自己彷彿被扒光了扔在萬丈冰原之上,又像是被無形的巨手攥住了心臟和靈魂!體內奔騰的金焰真元都為之一滯,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本能的顫慄與寒意,不可抑制地湧遍全身。這絕非真元境,甚至不是尋常法相境能夠擁有的威壓!這是殘存的上古魔物之靈,是超越了當前境界理解的恐怖存在!
與此同時,他儲物戒指中收藏的那枚得自山坳魔碑的漆黑魔源晶,似乎受到了這同源而出、卻更加浩瀚恐怖的魔念刺激,驟然變得滾燙,並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