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法相交鋒,厲絕天
金色劍光如旭日東昇,撕裂了籠罩義莊的血色天幕。九柄巨劍懸於半空,構成玄奧陣勢,劍鋒所指,空氣中瀰漫的濃郁血煞之氣如沸湯潑雪,嗤嗤作響中迅速消融潰散。
“靖魔司巡風使,楚驚瀾。”那道金色身影凌空而立,白底金紋的官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聲音清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此等邪祟,也敢現世?”
他話音未落,並指如劍,凌空一點。
三柄金色巨劍應聲而動,化作三道驚鴻,攜雷霆萬鈞之勢,直刺祭壇頂端那劇烈蠕動的巨大肉瘤!劍鋒未至,凜冽劍氣已在地面犁出三道深達數尺的溝壑,那些跪伏的乾屍觸及劍氣,瞬間化為飛灰。
“血河滔天!”
千鈞一髮之際,一個陰冷沙啞的老者聲音,如同夜梟嘶鳴,突兀地從祭壇下方響起。
緊接著,祭壇周圍的血色大地猛然裂開無數縫隙,粘稠如漿的暗紅血液如噴泉般洶湧而出,頃刻間在肉瘤上方凝聚成一面覆蓋十丈方圓的巨大血盾!
“轟!轟!轟!”
三柄金劍狠狠刺在血盾之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金紅二色光芒激烈碰撞,衝擊波化作肉眼可見的漣漪橫掃四方,所過之處,殘存的屋舍廢墟、骨肉壁壘盡數崩塌!
林玄冥臉色一變,身化青影,瞬間出現在李逸凡身旁,一袖拂出,青色氣勁化作光罩,將兩人護在其中。饒是如此,光罩也被衝擊得劇烈搖晃,表面出現道道裂痕。
光芒散盡,血盾表面裂紋密佈,但終究沒有破碎,堪堪擋住了這三劍之威。而金劍也耗盡了力量,化作點點金光消散。
“桀桀桀...楚驚瀾,多年不見,沒想到你也加入了靖魔司!你的‘九曜誅魔劍陣’還是這般凌厲。”
伴隨著陰冷笑聲,一道枯瘦佝僂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祭壇旁的陰影中緩緩浮現。此人一身暗紅繡著詭異符文的長袍,麵皮枯槁如老樹,一雙眼睛卻猩紅如血,開合間似有血海翻騰。他手中握著一根白骨杖,杖頭鑲嵌著一顆拳頭大小、兀自跳動的心臟,散發出濃郁的血腥與不祥。
“玄陰老魔!”楚驚瀾目光一凝,臉上從容之色稍斂,“果然是你這老鬼在背後搗鬼。”
“嘿嘿,楚大人說笑了。這可不是甚麼普通的邪祟。”玄陰老祖白骨杖輕點地面,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狂熱,“一千三百年前,威震大周南境,以殺入道,以血練功,手下亡魂數十萬,人稱‘血衣將軍’的厲絕天,你可還記得?”
楚驚瀾瞳孔驟然收縮,林玄冥更是失聲:“血衣將軍厲絕天?他不是一千三百年前就戰死在北邙山了嗎?”
“戰死?哼,那是朝廷為了顏面說的好聽話。”玄陰老祖怪笑,“事實是,厲絕天功高震主,又修煉那霸道血腥的《血河真經》,引得朝野忌憚。大周皇帝聯合七大宗門高手,設計將其引入這平山城下,以‘九天鎮魔大陣’生生磨滅其法相,震碎其神魂,只留殘軀封印於此。”
楚驚瀾臉色變得極為難看。血衣將軍厲絕天的兇名,他自然知曉。那是一千三百年前大周朝最頂尖的將星之一,亦是兇名最盛的魔頭,法相境巔峰修為,所過之處赤地千里,後來據說是暴斃而亡,沒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我黑煞教尋訪數十年,終於找到此地。”玄陰老祖眼中血光大盛,“以全城生靈精血為祭,以我教秘傳的‘萬靈化血大法’,便可重聚厲絕天殘魂,再鑄其法相之軀,將其煉成一具聽命於我教的...血魔戰傀!”
“痴心妄想!”楚驚瀾怒喝,“厲絕天何等人物,豈是你能操控?”
“若是完整的厲絕天,自然不行。”玄陰老祖陰笑道,“但一具只剩下戰鬥本能和滔天殺意的軀殼呢?只要控制其核心,便是一具無堅不摧、不知痛楚、悍不畏死的殺戮兵器!屆時,莫說這區區平山城,便是整個青州,乃至大周南境,誰能擋我聖教兵鋒?”
“你們這是玩火自焚!”林玄冥厲聲道,“厲絕天何等兇厲,縱是殘魂,一旦失控,第一個反噬的便是你們!”
“這就不勞林大人費心了。”玄陰老祖白骨杖一頓地面,祭壇頂端那巨大肉瘤猛然收縮,緊接著劇烈膨脹,一道粘稠如液的血色光柱沖天而起,直貫雲霄!光柱中,無數扭曲的將士亡魂掙扎咆哮,散發出令人神魂戰慄的恐怖殺伐之氣,與之前的純粹邪惡有所不同,更多了一股鐵血征伐的慘烈。
“血衣將魂,即將重聚!”玄陰老祖聲音中帶著狂熱。
“哼,本座在此,豈容爾等邪魔外道妄為!”楚驚瀾冷哼一聲,眼中金光大盛。他右手虛握,身後那柄金色巨劍法相驟然凝實,一股磅礴浩瀚、堂皇正大的劍意沖天而起,竟將那血色光柱都壓制得微微一滯。
“法相天地,劍鎮山河!”
隨著楚驚瀾一聲清喝,金色巨劍法相轟然斬落!這一劍,不似先前試探,已是法相境強者的全力一擊。劍鋒過處,空間都似在顫抖,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金色劍痕,彷彿要將這片被血汙的大地徹底淨化。
玄陰老祖臉色凝重,不敢怠慢,手中白骨杖高舉,杖頭心臟猛然爆發出刺目血光。他周身血袍鼓盪,一股陰冷、血腥、暴戾,卻又帶著詭異祭祀氣息的法相境威壓轟然爆發,身後虛空扭曲,隱約浮現出一片屍山血海、萬靈哭嚎、中央卻有一尊模糊血色將影的恐怖異象——正是他以秘法竊取、模擬的血衣將軍法相雛形!
“血海浮屠,將魂歸來!”
血色法相與金色劍光悍然對撞!
“轟隆隆——!!!”
這一次的碰撞,遠比之前更加恐怖。耀眼到極致的光芒瞬間吞噬了方圓數百丈的一切,能量狂潮化作毀滅性的風暴席捲開來。林玄冥佈下的青色氣罩如紙糊般破碎,他悶哼一聲,嘴角溢血,卻死死護住身後的李逸凡。
李逸凡只覺雙耳嗡鳴,眼前一片熾白,甚麼也看不見,甚麼也聽不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威壓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讓他幾乎窒息,體內真元亂竄,本就重傷的身體更是雪上加霜。但在這純粹的毀滅能量中,他體內的《九轉琉璃訣》自行護主,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金紅光膜,勉強抵禦著衝擊。
光芒與巨響持續了數息,方才緩緩散去。
只見原本義莊所在的巨坑,此刻已被徹底夷為平地,甚至向下塌陷了數丈,形成一個不規則的焦黑大坑。坑底,那座由人骨搭建的九層祭壇,上半截已完全消失,下半截也佈滿裂痕。那顆巨大的肉瘤表面焦黑一片,蠕動的幅度明顯減弱,其內散發出的血色將魂氣息也萎靡了不少,但隱隱透出的那股鐵血殺伐之意,卻似乎更加純粹、更加危險了。
天空中,楚驚瀾與玄陰老祖遙相對峙。楚驚瀾面色微微發白,官袍一角有些焦黑破損。而玄陰老祖更顯狼狽,暗紅長袍多處破裂,手中白骨杖的光芒也黯淡了許多,杖頭那顆心臟的跳動變得緩慢無力,他身後那血色將影法相也虛幻了不少。
“楚驚瀾,你非要阻我聖教大業?”玄陰老祖聲音嘶啞,眼中血光閃爍,“血衣將魂已初步凝聚,此刻雖未大成,但其殺伐本能已醒。你若執意糾纏,引得此地將魂徹底狂暴,提前出世,這平山城數十萬生靈,立時便要為其陪葬!到時,這滔天因果,你擔得起嗎?”
“以全城生靈脅迫,這就是你黑煞教的做派?”楚驚瀾神色冰冷,但眼中卻是閃過一絲忌憚。他感應到,下方那肉瘤中的氣息極不穩定,玄陰老祖所言非虛。強行鎮壓,很可能會提前引爆。
“哼,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玄陰老祖怪笑,突然抬手朝下方虛抓。
一股無形吸力傳來,重傷倒地、被靖魔司人員看守的花無淚竟不受控制地飛向他。
“攔住他!”林玄冥喝道。
幾名靖魔司高手反應迅速,刀劍齊出,斬向那股吸力。然而玄陰老祖只是冷哼一聲,吸力驟然增強,花無淚速度更快,眼看就要落入他手中。
就在這時,一道微弱卻無比凝練的金紅色劍光,自下而上,斜斜斬向那股連線花無淚的吸力絲線!
出手的,正是勉強恢復一絲行動力的李逸凡!他深知花無淚身份特殊,知曉諸多秘密,更是此地的“容器”或關鍵人物,若被玄陰老祖帶走,後患無窮。
“螻蟻也敢插手?”玄陰老祖看都不看,只是屈指一彈。
一道凝練的血箭後發先至,輕易擊潰了李逸凡的劍光,餘勢不減,直射他眉心!這一擊快如閃電,蘊含著一絲法相境的恐怖威能,絕非重傷的李逸凡能夠避開。
“小心!”林玄冥救援不及,目眥欲裂。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堂皇的金色劍光橫空而至,精準地點在那道血箭之上。
“砰!”
血箭炸裂,但逸散的勁氣依舊將李逸凡震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又是一口鮮血噴出,臟腑劇痛。
楚驚瀾擋在李逸凡身前,冷冷看著玄陰老祖:“在本座面前,還想逞兇?”
“哼,一個不知死活的小輩。”玄陰老祖不以為意,此時花無淚已被他抓在手中。他低頭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花無淚,眼中閃過一絲肉痛與怨毒(顯然此子對他計劃極為重要),隨即抬頭看向楚驚瀾,又掃了一眼下方氣息不穩定的肉瘤,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楚驚瀾,今日便到此為止。血衣將魂已醒,非你能輕易鎮壓。好好享受這平山城最後的安寧吧,待將軍法相重聚之日,便是此城化為血海之時!咱們...來日方長!”
話音未落,他周身血光暴漲,整個人連同花無淚一起,化作一道淒厲的血虹,以驚人的速度朝北方天際遁去!臨走前,白骨杖朝下方肉瘤遙遙一點,一道微不可察的血光沒入其中。
“想走?”楚驚瀾劍眉一挑,身後金色法相再度凝聚,就欲追擊。
“大人且慢!”林玄冥急忙開口,指向下方祭壇,“那肉瘤...氣息在瘋狂暴漲,極不穩定!”
楚驚瀾低頭看去,只見祭壇殘骸上,那顆焦黑的肉瘤此刻正劇烈蠕動,內部傳出沉悶如戰鼓的“咚咚”聲,彷彿一顆被壓抑了三百年的魔神心臟在重新跳動!表面的血管根根暴起,散發出極度不穩定、彷彿隨時會爆炸的恐怖波動!而肉瘤內部,那股鐵血殺伐的意念正在瘋狂攀升,竟比之前強盛了數倍不止!
玄陰老祖臨走前那一指,不僅是帶走了花無淚,更是將某種刺激禁制打入肉瘤,加速了血衣將魂的甦醒,甚至可能提前引爆這蘊含著海量血煞之氣與將軍殘魂的肉瘤!一旦爆炸,半個平山城都要在法相境巔峰強者殘魂的衝擊下化為齏粉!
追擊玄陰,還是鎮壓即將暴走的將魂肉瘤?楚驚瀾只猶豫了一瞬,便做出決斷。他身形一閃,已出現在祭壇上空,雙手結出繁影印訣,身後金色法相光芒大放,化作無數道璀璨的金色鎖鏈,如天羅地網般籠罩向那顆躁動不安的肉瘤。
“九曜封魔,鎮!”
金色鎖鏈纏繞上肉瘤,暫時壓制了其暴走之勢,但那沉悶如心跳的“咚咚”聲,依舊透過鎖鏈隱隱傳來,令人心悸。
玄陰老祖所化的血虹,已消失在天際。
林玄冥扶起李逸凡,又給他喂下一顆療傷丹藥,望向北方天際,又看了看正在全力鎮壓肉瘤的楚驚瀾,臉色凝重無比。
黑煞教的法相境長老已至,雖被楚巡風使擊退,但也成功帶走了關鍵人物花無淚,更在臨行前埋下禍根。而最大的隱患——血衣將軍厲絕天的殘魂所化的“血魔將傀”,雖暫時被壓制,但其甦醒程序顯然被大大加速,且變得更加危險不可控。
一千三百年前法相境巔峰的兇人殘魂,一旦徹底出世...林玄冥不敢想象那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