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養魂閣,蘇硯塵
直到第五組結束,陳玄才抬手止住喧譁,高聲宣佈:“最終透過考核者三十人——李逸凡、沈傲雲、林婉清、陳默、蘇晴......(此處省略二十餘人名)”
陳玄的聲音響起:“透過者七日後辰時,到靖魔司報到。靖魔司設在巡天司與皇城之間的靖安坊,距此三里。若有延誤,視為自動放棄。”
從玄武衛校場出來,日頭已升過屋簷。沈傲雲要去城南的“福興客棧”收拾行李,李逸凡則轉身往巡天司總司走——他得先去見王長老,把小蓮的眼睛之事安排妥當。
巡天司的東跨院還是老樣子,梧桐葉落在石桌上,王長老正坐在門口的石凳上打盹,菩提子在指尖轉得慢悠悠的。聽見腳步聲,他睜開眼,看見李逸凡腰間的靖魔司令牌,笑了:“回來啦?小蓮正問你呢。”
李逸凡跟著他走進柴房。小蓮坐在竹床上,手裡捧著本翻卷了角的《京都志》,灰眼垂著,聽見動靜抬頭,嘴角扯出個笑:“公子,你透過考核了?”
“嗯。”李逸凡坐在她身邊,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是醉仙樓的桂花糕,“王長老說,靖魔司在靖安坊,離巡天司不遠。”
靖魔司考核結束的第二日,李逸凡站在巡天司東跨院的梧桐樹下,晨露打溼了靴尖。他腰間的靖魔司令牌泛著冷光,背面北斗七星紋已被指尖摩挲得發亮。
王長老從月門走進來,手裡端著盞清茶,道袍下襬掃過地上的落葉:“逸凡,聽說你要帶小蓮去養魂閣?”
“嗯。”李逸凡望著柴房方向,“考核結束那天,您說小蓮的眼睛或許可以去養魂閣試試。”
王長老飲了口茶,茶煙在晨霧裡飄散:“養魂閣是京都三大秘閣之一,專門研究魂魄之道。我年輕時遊歷天下,曾與養魂閣的一位執事有過一面之緣。那裡的人不修真氣,不煉體魄,專修魂力——玄妙非常。”
“魂魄損傷,真的能治嗎?”李逸凡問。
“養魂閣若治不好,京都就無人能治了。”王長老放下茶盞,從袖中取出枚木牌,刻著“引”字,“這是當年那位執事贈我的引路符。你持此符去清魂巷,自有人接引。”
李逸凡接過木牌,入手溫潤,帶著股淡淡的檀香。他想起小蓮這些年受的苦,灰眼裡總是蒙著層霧,指尖微微握緊。
養魂閣坐落在京都西北角的深處。
巷子很窄,青石板鋪得歪歪扭扭,兩旁是爬滿青藤的高牆。李逸凡牽著小蓮走在巷中,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在牆間迴盪,像有人跟在後面。小蓮攥著他的袖子,灰眼望著前方巷口透出的微光——那是養魂閣門口掛著的琉璃燈,在晨霧裡泛著幽藍的光。
巷子盡頭是座三層高的閣樓,硃紅大門緊閉,門楣上掛著塊黑漆匾額,上書“養魂閣”三個篆字。字跡蒼勁,筆鋒裡透著股說不出的滄桑。
李逸凡取出引路符,剛要叩門,門卻自動開了。
開門的不是人,是道虛影——淡藍色的,像團凝聚的霧,勉強能看出是個人形。虛影伸出手,掌心向上,做出“請”的姿勢。李逸凡遞上引路符,虛影的“手”觸到木牌的瞬間,淡藍色的霧泛起漣漪。片刻後,虛影側身,讓出通道。
門內是座寬敞的庭院,種著些李逸凡不認識的植物。庭院中央是口古井,井口用青石砌成,井沿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兩位隨我來。”一個溫和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李逸凡抬頭,看見個穿靛藍長袍的中年人站在廊下。他面容溫和,眼神清澈,手裡拿著卷竹簡。
“在下養魂閣執事,秦明。”中年人拱手,目光在李逸凡和小蓮身上掃過,“王長老的引路符……二位可是為這位姑娘的眼睛而來?”
“正是。”李逸凡拱手還禮。
秦明點點頭,示意二人隨他上樓。
魂檢堂在三樓。
房間很暗,只有四角的琉璃燈泛著幽藍的光。正中擺著張白玉臺,臺上刻著複雜的符文。秦明示意小蓮躺在臺上,然後從懷中取出面古銅鏡。
銅鏡懸在小蓮額前三寸,鏡面泛起漣漪,漸漸浮現出影像——那是一團淺金色的霧,霧中有三縷金芒緩緩旋轉,像三條細小的游龍。可霧的周圍纏繞著幾縷黑氣,正侵蝕著金霧。
“這是……”秦明瞳孔微縮,指尖在銅鏡邊緣輕點三下。
鏡中影像突然放大,那三縷金芒的細節清晰可見——每縷金芒的核心,都有一顆米粒大小的金色光點,正緩緩搏動,像心臟在跳動。
“先天魂種!”秦明倒吸一口涼氣,手中銅鏡微顫。
他猛地轉頭,對著牆角低語幾句。牆角傳來輕微的“嗡嗡”聲,一道淡藍色的虛影向門外飄去。
不到半盞茶時間,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來人是個穿玄色長袍的老者,白髮用木簪束起,面容清矍,眼神深邃如古潭。他腰間掛著串黑玉珠,每顆珠子都泛著幽光。老者走進來,秦明立刻躬身:“閣主。”
老者擺擺手,徑直走到白玉臺前。他望著銅鏡中的影像,沉默良久。
“姑娘叫甚麼名字?”老者的聲音溫和清雅。
“小蓮。”小蓮輕聲回答。
“小蓮……”老者重複一遍,指尖在白玉臺上輕點。臺上符文亮起,淡青色的光芒順著符文流動,最後匯成一個複雜的圖案。
圖案成型的瞬間,鏡中的三縷金芒驟然明亮,纏繞的黑氣被震散大半。
“好!”老者眼中泛起欣賞之色,“老夫蘇硯塵,養魂閣閣主。小蓮,你身具先天魂種,是修魂道的絕佳資質,可願拜我為師?”
小蓮愣了愣,轉頭“看”向李逸凡。
蘇硯塵的目光也隨之落在李逸凡身上,微微一笑:“這位是?”
“在下李逸凡,是小蓮的兄長。”李逸凡拱手。
蘇硯塵打量他片刻,忽然道:“你既能帶她來此,或許也有緣法。秦明,給他也測測。”
秦明應聲,取出另一面稍小的銅鏡,懸在李逸凡額前。鏡中浮現的是一團淡青色的霧,雖也凝實,卻無金芒,也無那搏動的光點。
“可惜。”蘇硯塵輕輕搖頭,“你的魂魄凝實,遠超常人,但無魂種,走不了魂修之路。”
李逸凡心中雖有失落,卻也坦然——他本就不是為此而來。
蘇硯塵重新看向小蓮,溫聲道:“小蓮,你可願隨我修行?我傳你《養魂經》,三月之內,必讓你眼睛恢復正常。日後你若修行有成,魂魄強大,亦可反哺肉身,延年益壽。”
小蓮咬著嘴唇,灰眼裡泛起水光:“那……公子呢?”
李逸凡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小蓮,這是你的機緣。跟著蘇閣主,你的眼睛能好,還能走上屬於自己的路。我會在靖魔司,每月十五都來看你。”
“真的嗎?”
小蓮看到李逸凡點頭後,她看向蘇硯塵用力點頭:“我……我願意。”
蘇硯塵滿意地笑了。他扶起小蓮,指尖在她眉心一點——一縷青光沒入,小蓮輕哼一聲,灰眼裡泛起極淡的金芒。
“從今日起,你便是我蘇硯塵的關門弟子。”蘇硯塵從腰間解下顆白玉珠,掛在小蓮頸間,“此珠能護你魂魄,助你感應天地靈韻。”
他轉向李逸凡,沉吟片刻,從袖中取出本帛書:“你雖無魂修天賦,但你給我帶來了這般璞玉,我也不能甚麼都不表示。這本《凝神訣》,地級中品,專修神識。武者修到真元巔峰,欲破神海境,強大神識不可或缺。你與小蓮有緣,此書便贈與你了。”
李逸凡雙手接過。帛書入手溫潤,封皮是月白色,“凝神訣”三字銀光流轉。他翻開扉頁,只見上書:“神為舟,識為舵。凝神化海,可渡苦厄。”
“多謝蘇閣主!”李逸凡深施一禮。
蘇硯塵擺擺手,眼中帶著溫和的笑意:“去吧。小蓮留在養魂閣,我會親自教導。每月十五,你可來探望。”
李逸凡最後看了小蓮一眼。她站在蘇硯塵身側,頸間的白玉珠泛著溫潤的光,灰眼裡的金芒雖淡,卻已有了神采。她望著李逸凡的方向,嘴角努力上揚:“公子,我會好好的。”
“嗯。”李逸凡轉身,走出魂檢堂。
秦明送他至門口,靛藍長袍在廊下輕擺:“李千戶放心。閣主近年來已不收徒,小蓮姑娘能得他青睞,是天大的機緣。”
李逸凡點頭,走出養魂閣。
巷口的晨霧已散,陽光灑在青石板上。他摸了摸懷中的《凝神訣》,帛書的溫潤透過布料滲入掌心。他又想起小蓮頸間的白玉珠,想起她眼中初現的金芒,想起蘇硯塵說的“先天魂種”。
李逸凡踏著晨光走出巷子,身後的養魂閣大門緩緩關閉,琉璃燈的光在晨霧中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