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法相之戰，北侯馳援
兩尊頂天立地的法相在盆地中央轟然對撞，爆發的衝擊波將方圓數里的山石盡數碾為齏粉。李逸凡等人不得不一退再退，直到退出二十里之外，藏身於一處山坳之後，才勉強穩住身形，但仍能感受到那毀天滅地的威壓。
“這就是...法相境的戰鬥...”梟七聲音發顫，臉色慘白如紙。他身後的幾名夜梟隊員更是癱坐在地，連站起的力氣都沒有了。
李逸凡背靠冰冷的巖壁，胸口劇烈起伏，喉嚨發乾。他死死盯著遠處那兩尊龐然大物——玄武法相通體青黑，龜蛇盤繞，手持巨劍，每一擊都帶著鎮壓天地的厚重威勢；幽冥法相則三頭六臂，青面獠牙，六件邪器揮舞間鬼哭神嚎，陰風陣陣。兩者每一次碰撞，都引發天地靈氣的劇烈震盪，彷彿要將這片空間撕裂。
雷萬鈞大人雖然也入了法相，但正如幽冥長老所說，境界未穩，氣息尚有些虛浮。而幽冥長老顯然是突破已久，境界穩固，且能調動地竅中湧出的九幽陰氣為己用，佔據地利。此消彼長之下，戰局對雷大人極為不利。
“轟！”
又是一次驚天動地的對轟。幽冥法相的一柄骨劍與玄武法相的巨劍悍然相擊，爆發的餘波將數座矮峰夷為平地。玄武法相身形向後踉蹌數步，體表的龜甲上，裂紋又多了一道，光芒也黯淡了幾分。反觀幽冥法相，雖然也被震退，但其身後的漆黑光柱中立刻湧出大量陰氣補充，損耗顯然更小。
“哈哈哈！雷萬鈞，你終究是初入此境，如何能與有地脈陰氣加持的我相抗？”幽冥長老狂笑，聲音嘶啞刺耳，迴盪在天地之間，“不如早早歸順我聖教，待九幽降臨，教主一統人間，未必不能賜你一條生路！”
雷萬鈞面色沉靜，並未被言語所動。他深吸一口氣，玄武法相手中巨劍高舉，劍身之上，一個個玄奧的金色符文浮現、亮起，散發出越來越恐怖的鎮壓威壓。
“冥頑不靈，那便送你上路！”幽冥長老眼中幽綠鬼火暴漲，六臂齊動，骨劍、魂幡、喪鐘、哭喪棒、招魂鈴、索命鉤六件邪器同時爆發出刺目的幽光，一股比之前更加陰冷、邪惡、彷彿能凍結神魂的氣息瀰漫開來。他身後的漆黑光柱更是劇烈翻騰，隱隱傳出無數怨魂厲鬼的哭嚎尖嘯，彷彿在為其助威。
顯然，雙方都在醞釀更強的一擊，決意要在此地分出勝負，甚至生死！
李逸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感覺到，這一擊碰撞的結果，很可能決定整個戰局，甚至青州的命運。但他只是一個先天境初期，在這種層次的戰鬥中，渺小如塵埃，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更遑論插手相助。
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他。
就在這時——
“幽冥老鬼，以大欺小，還要藉助地脈外力，你這法相境的臉皮，倒是比城牆還厚！”
一個清朗中帶著無盡寒意的聲音，彷彿自九天之上傳來，穿透了狂暴的能量亂流和鬼哭神嚎，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個人耳邊。
隨著聲音，一道冰藍色的流光，如同彗星劃破長空，帶著凍結萬物的極致寒意，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從天邊激射而至，瞬間插入兩尊即將再次對轟的法相之間！
流光散去，露出一道挺拔如槍的身影。
來人一襲玄色戰甲，外罩冰藍色大氅，面容冷峻如萬載寒冰雕刻，劍眉星目，鼻樑高挺，薄唇緊抿，眉宇間凝結著久居上位、執掌生殺大權帶來的凜然威嚴，以及歷經無數次血火淬鍊出的鐵血殺伐之氣。他僅僅是站在那裡，周身便自然散發著令空氣都為之凝滯的寒意，與幽冥長老的陰森死寂形成鮮明對比。
更令人心驚的是，此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磅礴浩瀚，如淵如獄，赫然也是法相境！而且那股冰封天地、凍絕萬物的法相威壓，絲毫不遜於場中二人！
“鎮北侯——蕭擎天？！”幽冥長老臉色驟變，幽綠鬼火劇烈跳動，顯示出他內心的震動。
雷萬鈞看到來人，眼中也閃過一絲訝異，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緊繃的神情略微放鬆，沉聲道：“蕭侯爺，你來得正好。”
鎮北侯蕭擎天對雷萬鈞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冰冷的目光隨即鎖定幽冥長老，聲音不帶絲毫溫度：“幽冥，你黑煞教真是賊心不死，竟敢在此地開啟地竅，圖謀不軌，當真視我大夏朝廷如無物麼？”
“蕭擎天！”幽冥長老聲音陰沉，“你不好好待在冰原防備北漠狼騎，跑來青州多管閒事，就不怕北境有失？”
“北境之事，不勞你操心。”蕭擎天語氣淡漠，緩緩抬起右手，一柄通體晶瑩、彷彿由萬載玄冰雕琢而成的冰晶長槍在他掌心凝聚成型，槍尖遙指幽冥長老，“倒是你，身為黑煞教長老，法相境修士，卻行此鬼蜮伎倆，禍亂州府，今日既然被本侯撞見，便留你不得。”
話音未落，他手中冰晶長槍輕輕一震。
“嗡——！”
一股肉眼可見的寒冰漣漪以槍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所過之處，空氣中瀰漫的九幽陰氣、遊蕩的殘魂厲鬼，盡數被凍結、凝固，化作無數冰晶粉塵簌簌落下。就連那從地縫中不斷噴湧的漆黑光柱，表面也凝結出了一層厚厚的玄冰，噴湧之勢為之一緩！
舉手投足間，冰封陰煞，威能盡顯！
幽冥長老臉色更加難看。一個雷萬鈞他已能壓制，但再加上一個同樣法相境的鎮北侯蕭擎天，局勢瞬間逆轉！
“好好好！雷萬鈞，蕭擎天，今日之賜，老夫記下了！”幽冥長老心知事不可為，眼中鬼火閃爍，狠聲道，“但九幽黃泉大陣已啟，玄陰地竅已開，此乃大勢，非你二人可阻！咱們來日方長！”
說罷，他竟不再猶豫，幽冥法相六臂猛地一揮，將周遭空間攪得一片混亂，同時整個人化作一道濃郁的黑煙，閃電般沒入那被玄冰覆蓋的漆黑光柱之中。光柱劇烈震顫，表面的玄冰寸寸碎裂，隨即光柱急速收縮，轉眼間便縮回地縫深處，消失不見，只留下一個幽深、散發著森森寒氣的洞口，以及空氣中殘留的濃郁陰煞。
幽冥長老，竟是見勢不妙，果斷遁走了。
蕭擎天並未追擊，只是冷哼一聲，手中冰晶長槍對著地縫方向虛點幾下，數道凝練的冰藍色符文射出，沒入洞口周圍的地面，暫時加固了地縫邊緣，防止其進一步擴張。
雷萬鈞也散去了法相，身形落下，臉色略顯蒼白，氣息也有些虛浮，顯然剛才的激戰消耗頗大。他對著蕭擎天抱拳道：“多謝蕭侯爺及時援手。若非侯爺趕到，今日恐難善了。”
蕭擎天收起冰晶長槍，身上寒意稍斂，還禮道：“雷指揮使客氣了。只是沒想到，黑煞教此次圖謀如此之大，連幽冥這老鬼都親自出馬，還突破了法相境。”
“是啊，此事非同小可。”雷萬鈞神色凝重地看向那幽深的地縫，“玄陰地竅雖未完全洞開，但節點已啟用，九幽陰氣外洩，與地脈相連，若不及時封印，不僅青州，整個西北邊境的天地靈氣都會逐漸被汙染，化為絕地。更麻煩的是，這會加速黑煞教‘九幽黃泉大陣’其他節點的成型。”
蕭擎天點點頭：“本侯已傳訊朝廷，陛下當有聖裁。當務之急，是暫時封鎮此地，防止陰氣進一步擴散，為朝廷調集人手、佈置更大範圍的封印爭取時間。雷指揮使，你傷勢如何？可還能主持封印？”
“無妨，些許消耗，調息片刻即可。”雷萬鈞道，“我有一陣，名為‘四象封魔’，需四名神海境以上修士，分鎮四方，借四象之力，暫時鎮壓地竅，隔絕陰陽。我為主陣，鎮中央玄武位。只是尚缺三人...”
“本侯可鎮北方玄武位，或西方白虎位。”蕭擎天道。
“侯爺的‘玄冰真罡’至陰至寒，鎮守西方白虎位，以金生水，以寒制煞，再合適不過。”雷萬鈞道。
“東方青龍位，交給我吧！”一個沉穩的聲音傳來。只見皇甫英帶著一隊人馬匆匆趕到，他雖面色疲憊，氣息卻依舊沉穩。在皇甫英身後，還跟著一名身著赤金戰甲、面容剛毅、周身散發著強大鋒銳之氣的男子——正是李逸凡的師尊，林燁！
“林兄？！”雷萬鈞看到林燁，臉上露出驚喜之色，“你怎麼來了？”
林燁對雷萬鈞和蕭擎天抱拳行禮：“雷大人，蕭侯爺。我接到青州急報，知黑煞教有異動，特從開陽城趕來。剛到青州，便遇到皇甫大人，得知此地情況，立刻趕來。東方青龍位，主生機勃發，克陰制邪，我的‘燎原槍意’或可一試。”
“好！有林鎮撫使相助，青龍位無憂！”雷萬鈞精神一振，“如此，四方之位已得其三，只差南方朱雀位。朱雀屬火，需純陽剛烈、剋制陰邪之力...”
“南方朱雀位，老夫或許可以一試。”
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身著樸素灰色布衣、腳踏草鞋、手持一根翠綠竹杖、鬚髮皆白、面色紅潤的老者，不知何時已悄然出現在不遠處的一塊岩石上。老者看起來就像個尋常的山野老農，但能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此地，又豈會是凡人？
更令人驚訝的是，以雷萬鈞和蕭擎天法相境的修為，竟也未能在老者開口前察覺到他的存在！
“樵夫子前輩？！”雷萬鈞和蕭擎天幾乎同時認出來人，臉上都露出驚容，隨即轉為敬意，齊齊躬身行禮，“見過前輩！”
樵夫子，一個在修行界近乎傳說的人物。無人知其具體來歷，只知他常年出沒於各大名山大川，看似採樵為生，實則修為深不可測，其境界疑是法相境甚至更高。因為曾有神海境巔峰的魔頭在其面前囂張，被其一竹杖點碎丹田，廢去修為。其修煉的乃是至陽至剛的“純陽真火”，威力無窮，且最是剋制陰邪。
樵夫子擺擺手，笑呵呵地道：“老頭子我在山裡砍柴，看到這邊烏煙瘴氣的，還有九幽的味兒，就過來瞧瞧。這朱雀位，老頭子我坐一會兒，應該還撐得住。”
“有前輩坐鎮朱雀位，此陣必成！”雷萬鈞大喜。樵夫子的純陽真火，正是鎮壓此地陰煞的絕佳力量！
“事不宜遲，立刻佈陣！”蕭擎天果斷道。
當下，雷萬鈞迅速將“四象封魔陣”的佈陣要訣與方位告知四人。皇甫英則指揮麾下精銳，立刻疏散方圓五十里內的所有人員，並佈下外圍警戒。
很快，四人各就各位。
雷萬鈞凌空而起，懸浮於地縫正上方，雙手結印，一道道玄奧的符文自他體內湧出，在空中交織，迅速構建出一座覆蓋整個盆地的巨大陣法虛影。陣法呈四方形，中央為龜蛇盤繞的玄武圖案，散發出鎮壓一切的厚重氣息。
“青龍歸位！”東方，林燁一聲厲喝，手中暗紅長槍“燎原”發出清越龍吟，赤紅如火的罡氣沖天而起，注入陣法東方的青龍圖案。青龍虛影昂首長嘯，龍威浩蕩。
“白虎歸位！”西方，蕭擎天神色冷峻，冰晶長槍頓地，冰藍色寒潮席捲，注入西方白虎圖案。白虎虛影凝聚，仰天咆哮，殺伐之氣凜冽。
“朱雀歸位！”南方，樵夫子笑呵呵地將手中翠綠竹杖往地上一插，也不見如何作勢，一股精純浩大、至陽至剛的赤金色火焰自他周身升騰而起，注入南方朱雀圖案。朱雀虛影長鳴，展翅欲飛，灼熱的純陽之火將周遭陰煞之氣滌盪一空。
“四象封魔，鎮！”
隨著雷萬鈞一聲令下，中央玄武圖案光芒大放，與其餘三方神獸虛影遙相呼應。四象之力流轉，形成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的四色光罩，緩緩向下壓去，將那不斷散發陰寒之氣的幽深地縫籠罩其中。
“嗡嗡嗡——”
地縫劇烈震顫，其中的九幽陰氣本能地反抗衝擊，但在四象之力的聯合鎮壓下，漸漸被壓制回去。光罩穩穩落下，最終與地面融為一體，只在原處留下一個被四色符文覆蓋、直徑約十丈的圓形封印區域。區域內，陰氣被牢牢鎖住，不再外洩。
“成了！”遠處山坳，梟七忍不住低聲歡呼。
李逸凡一直緊繃的心絃也略微一鬆，但目光依舊凝重地望著那被封印的地縫。他深知，這只是一個暫時的權宜之計。幽冥長老逃脫，地竅節點已啟用，黑煞教的陰謀只是被暫時打斷，遠未結束。更大的風暴，或許正在醞釀。
他收回目光，看向遠處正在交談的雷萬鈞、蕭擎天、林燁等人，又看向那七名被救下、正在接受救治的陌生武者，心中思緒翻騰。這次經歷，讓他更加深刻地認識到了這個世界的危險與自身的渺小。變強，必須更快地變強！否則，下次再面對這樣的危機，他依舊只能做一個旁觀者，一個被保護的弱者。
“走吧，我們該回去了。”李逸凡對梟七等人說道，最後看了一眼那被四色光罩籠罩的地縫，轉身，朝著青州城的方向走去。
身後，夕陽的餘暉將連綿的群山染成一片血色，彷彿預示著，這片土地上的風雨，還遠未停歇。